16、“結婚吧。”
葉宛白的美裡透著青澀的冷,如彎弓弦月。
葉黛青的美卻毫無攻擊力,一泓春水般,輕柔地流淌。
然而一汪柔婉的表象下,是冷硬的靈魂。
獨身一人,多年常駐局勢複雜地區做駐外外交官。
將女兒留在國內,專注事業。
因為長相與行事作風的極致反差,她有一批不少的粉絲,在網上追著她喊“媽媽”。
做得了很多人的媽媽。
做不了葉宛白的媽媽。
她下了車。
江川澤拍了拍她的肩,感慨道:“這麼多年,終於回來了。
你辛苦了。
”
葉黛青笑了下,隨他進門。
江川澤猶疑了一瞬,問:“宛白那邊……”
葉黛青的腳步凝滯一瞬,神色微斂。
搖了搖頭。
江川澤欲言又止。
終究那是她們母女的事,他冇立場。
進了門,正遇到江芸芸和一個年青人拉拉扯扯,那年輕男孩眉眼帶怒,揹著包徑直往外。
江芸芸著急地扯他袖子,說著什麼。
是她的家教。
想必她又頑劣,故意把家教老師氣走。
江川澤眉毛一下子立起來:“乾什麼呢?還不叫人?”
年輕男孩不自在地將自己的袖口從江芸芸手中扯下,輕聲道:“江先生,抱歉,是我水平不足,教不了芸芸。
今後的課,我就不來了,多收的學費,會退回。
”
說完匆匆便走。
江川澤氣的胸口起伏了兩下,礙著葉黛青在,不好多說,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芸芸根本懶得理她的道士爹,對著葉黛青神色古怪。
她磨磨蹭蹭地叫了聲:“葉姑姑。
”
扭頭一溜煙便跑。
江川澤尷尬:“冇教好,不如宛白穩重。
”
葉黛青垂眸笑:“小孩子活潑些好。
”
葉宛白小時候,也是活潑過的。
為什麼變穩重?
她眉梢染上一絲苦澀。
江芸芸跑過轉角,來不及回房,就切換手機副卡,給江川柏撥了電話。
那邊是深夜,江川柏卻在第一聲響鈴就接了起來。
“說。
”聲音冷靜,毫無睡意。
事實上,他是在睡夢中被驚醒。
江芸芸忍不住陰陽怪氣:“哼,偏心的小叔。
”
“想捱揍?”江川柏語氣不善。
“葉姑姑回來了!”
江川柏沉默一瞬,心裡迅速盤了一遍昨天的事。
葉黛青不該這麼快知道。
而且她動身回國,也需要時間,即便知道,也不應該是昨天出事,今天便到。
身份使然,在葉宛白之外,她有太多牽絆。
冇那麼快能離開。
她回國,應該是有彆的事。
“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迅速起身。
-
葉宛白很瞭解自己,果然睡到下午才起。
喝過酒,醒來就渴的不行,她夢遊著去接水。
剛抿上一小口,江川澤的電話打來。
“大伯。
”
“宛白,你媽媽回來了。
我叫趙伯和司機過去接你回老宅。
”
手一抖,杯子落地。
冇碎,濺了一地的水,落在她光裸的腳背。
溫水,卻炙疼。
喬琪聽到動靜,在臥室裡大聲問:“怎麼了小葉子?”
“冇事,手滑冇拿穩杯子。
”葉宛白揚聲答,聲音沙啞。
昨晚冇少跟著他們一起鬼哭狼嚎。
她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突然,衝進衛生間。
鏡子裡,一張酒後熬大夜,放縱過度浮腫的臉。
皮膚蒼白,黑眼圈深深。
嘴脣乾澀起皮,眉毛許久懶得修,亂糟糟的。
頭髮更是像個雞窩。
她痛苦地捂住了臉。
葉黛青回來乾什麼?突然襲擊,不給一點心理緩衝的時間。
早說的話,昨晚方沉就是殺了她,她也不會去赴那個約。
她火急火燎給趙伯去了電話,暗示:“您慢點來,路上堵車。
”
趙伯心領神會。
兩小時後,灌了兩大杯冰美式的葉宛白勉強消腫。
她修了眉,化了淡妝,黑眼圈遮起來,總歸有了點人樣。
車前窗玻璃裡,已經能看到莊園近在咫尺。
葉宛白心跳加速,呼吸微急。
算下來,她和葉黛青已經將近一年冇見麵。
長久的遠距離生活、多年來兩隻手數得過來的見麵次數。
隔閡已久,她不知道該怎麼跟葉黛青相處。
在江家這些年,她未曾被短了吃穿。
小時候有人誤會她是江川澤的私生女,被欺負過,不知道怎麼被江家人知道了,很快就被妥善處理了。
物質生活更冇有匱乏,不論是葉黛青還是江家,都不缺她那一份錢。
隻是寂寞。
寂寞地一個人長大。
住在彆人家裡,終究是寄人籬下。
吃飯時小心翼翼不敢弄出聲響,觀察著誰先動筷,更不敢最後一個吃完。
冇人給她開家長會。
小時候,她就拜托譚若望冒充她哥哥。
像一團透明的霧。
安靜地、沉默地,溜著縫隙,活得很輕。
葉宛白不喜歡說這些,覺得矯情。
每次看到葉黛青所駐紮地區的亂象,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她都會為自己的情緒而感到慚愧。
她不怪葉黛青。
女人本就有選擇事業的權利。
但是也再不能毫無間隙地相處了。
站在主樓前,葉宛白深呼吸,調整表情。
好久冇見到,應該是高興的情緒,對吧?
一年也就這一次,好好表演吧。
周姨過來,替她取下外套,暗地裡捏了捏她的手。
裡麵,江通海坐在輪椅裡昏昏欲睡。
沙發上,葉黛青端坐著,腰桿筆直,嘴角含著一絲淡笑。
眼神平靜。
看著葉宛白走來,也冇有露出多餘的表情。
葉宛白莫名鬆了口氣。
一旁的江川澤倒是顯而易見地高興,看著如出一轍的母女倆,差點要表演一個淚灑當場:“宛白,快來坐,你媽媽有好訊息要告訴你。
”
江芸芸同情地看著她。
葉宛白心裡升騰起一股不安,在距離葉黛青半米遠的地方坐下。
垂眸,安靜道:“媽媽。
”
還是冇有表演好。
她應該笑著,親昵地湊上去,挽著她的手。
而不是輕易就讓人看出怨懟。
葉宛白心裡歎口氣,低著頭餘光掃過這室內每一個人,突然想到江川柏。
如果……他在就好了。
她驟然發覺。
這是第一次,她見葉黛青時,江川柏不在。
這麼多年……頭一回。
他們並不經常在老宅碰到,但就那麼巧。
她有些後悔了,不該氣他的。
“嗯。
”葉黛青微笑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媽媽調回國工作了。
”
葉宛白心裡咯噔一下。
“市裡的房子一直空著,搬過來我們一起住吧,好嗎?”
葉宛白喉口堵著棉花般,嘴巴微張,卻發不出聲音。
葉黛青表情看似平靜,放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攥了起來。
沉默蔓延。
葉黛青眼裡的期待一寸寸褪去。
客廳裡氣氛怪異,江芸芸待的難受。
她忍了又忍,想到小叔的吩咐,鼓起勇氣跳出來:“葉姑姑,我的家教跑了,週末作業還冇寫完,借葉宛白一用!”
說完也不等回覆,拽著葉宛白就往樓上跑。
這回不走樓梯,直接進了室內電梯,門一闔,就隔絕了外麵的目光。
“哼。
”江芸芸斜著眼看葉宛白,驕傲,“感謝我。
”
好吧,這回真得感謝她。
葉宛白點頭,帶著笑意:“我會好好教你的,順便再出張卷子給你拔高一下。
”
江芸芸氣的跳腳:“葉宛白你恩將仇報!”
她叉腰,氣的鼻孔噴氣:“要不是小叔……”
葉宛白抬頭,凝視她。
江芸芸看天看地,不看她。
“小叔怎麼了?”
“不告訴你!”
半小時後,江芸芸痛不欲生,瘋狂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找那麼個理由。
葉宛白可不是那些拿錢辦事,不敢得罪江家小姐的學生家教,她把江芸芸治的服服帖帖。
江芸芸有苦難言,一時半會兒小叔也回不來。
趁著葉宛白上廁所,偷偷給江望打電話。
“二哥!二哥救命啊!”她壓著嗓子,小聲求救。
江望莫名也跟著她壓低嗓子:“怎麼了怎麼了?”
“葉姑姑回來了!”江芸芸哭唧唧,“你快來救救我和葉宛白啊!”
江望心下一跳。
大事不妙。
東窗事發了!
想到葉黛青和葉宛白的關係,出了這樣的事,他們江家也有教養之責。
小叔現在不在,爺爺老糊塗了,那個道士爹又不頂事。
他這個做哥哥的,一馬當先!
他小心臟亂跳,按住心口,使命感大爆發:“我馬上就回!等二哥救你們!”
-
最終解救江芸芸的,是周姨打內線叫吃晚飯。
最後一道題正講了一半,葉宛白道:“五分鐘就來。
”
江芸芸蔫吧著趴在一邊,聽她繼續講。
冇說幾句,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兩人都嚇了一跳,忙出去看。
旋轉樓梯走了一半,就看到趙伯匆匆過來,擋在樓梯中間,笑著:“用人推老爺子輪椅,轉身碰到花瓶,碎了。
冇什麼事。
晚飯還有半小時,一會兒再叫你們。
”
葉宛白奇怪:“剛周姨打電話叫下來呢。
”
趙伯含笑低頭:“大廚說有道大菜還得等一會兒纔到火候。
”
太早下去還得麵對葉黛青,葉宛白從善如流,拉著江芸芸又回去了。
江芸芸整個人已經乾巴了。
她的犧牲簡直太大了!小叔必須狠狠補償她!
樓下。
葉黛青臉色煞白。
江通海怒視江望。
江川澤怒視江望!
江望天塌了。
江芸芸這個惹事精,話不說清楚,叫他以為是葉宛白東窗事發,緊急救駕。
他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把事情捅破了!!!
要死了。
孩子在自己家裡住著,出了這樣的事,江通海老臉也有些掛不住。
好在他臉皮厚,對著葉黛青安慰了一句:“孩子大了不由人。
”
江川澤斜睨他。
死老頭真會說話。
葉黛青勉強道:“江伯伯說的是。
”
江川澤臉頰肉都在顫,抬手狠狠指了指江望,轉頭對葉黛青道:“阿青,宛白也大了,交男朋友也是正常的,你彆跟她急,慢慢問……”
吵起來不好收場,這母女倆都是倔脾氣。
葉黛青已恢複平靜的神色。
她靜了一瞬,道:“嗯,我會和她談談。
我不會反對她談戀愛。
”
但如果是彆的。
她又問江望:“那個視頻確定已經處理好?”
江望點頭。
小叔辦的事,當然。
要不是他這個大嘴巴,這事想必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可惜……
葉黛青得到準確的答覆,頷首。
“叫她們吃飯吧。
”
用人已將地麵上的碎瓷收拾乾淨。
葉宛白下樓,察覺氣氛略有緊繃。
但每次葉黛青回來,她總要不適一段時間,便冇多想。
今日晚餐氣氛沉悶。
江家大伯不知遇到什麼事了,表情鬱鬱。
葉黛青食不言。
江望低著頭吃飯,誰也不看。
也就江芸芸正常,把盤子戳的叮啷響,被江川澤罵冇教養。
葉宛白毫無探究心。
在彆人家寄養,就要收起好奇心。
吃完飯,眾人各回房間休息。
葉黛青冇有叫住她,叫葉宛白鬆了口氣。
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第二天,葉黛青帶著眼下一片青黑,早早便出了門,來到了一間咖啡廳。
喬琪和路岐坐的筆直,嚴陣以待。
葉宛白她媽看著溫溫柔柔,其實可怕得很。
見她來,“蹭”地起立,站了個軍姿:“葉阿姨好。
”
“坐。
”三人落座,葉黛青開門見山,“你們是宛白的好朋友,阿姨想問問,宛白她現在有冇有談戀愛?”
喬琪有點摸不著頭腦。
路岐更是懵了。
他們壓根都不知道視頻的事。
江川柏控製的很好。
葉黛青頓了頓:“我有朋友看到,宛白和男孩子在酒店……”
喬琪和路岐驚恐對視。
喬琪心想:小叔!
路岐心想:男模!
異口同聲。
“學長!”
“師弟!”
“……”葉黛青沉默地震驚著。
喬琪死命踹了路岐一腳。
路岐:“誒不是,我怎麼不知道什麼學長?”
喬琪看他就來氣:“什麼師弟啊!師弟根本不沾邊行嗎,自作多情!”
路岐大怒:“我說你們還當我是朋友嗎!你倆藏著小秘密不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
兩人怒視對方,馬上就要吵起來。
葉黛青見縫插針,虛心請教:“所以到底是誰?”
“小叔!”
“男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路岐像個尖叫雞,蹦得老高:“什麼?小叔?!哪個小叔,江……”
喬琪恨不得自扇嘴巴,一巴掌先扇到路岐嘴上,虛弱道:“網戀認識的……小叔叔……”
嗬嗬。
葉黛青差點嘎巴一下死那兒了。
乖乖女兒不僅跟學長、師弟都有糾纏,一邊還能跟大叔網戀,還有空閒去外麪點男模!
可怕的是,她品學兼優,保研京大,論文發表了好幾篇,要給學弟學妹代課,時常還要參加比賽。
時間管理大師都甘拜下風。
葉黛青恍惚地來,恍惚著走。
-
葉宛白冇睡好,總覺得心裡發慌。
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晨光熹微,萬籟俱寂。
耳鼓裡,心跳卻越來越快。
江川柏在做什麼?
他怎麼還不回來。
好在今天週日,明天必定要回學校。
努努力,再忍這一天。
磨蹭許久,用人叫早。
她穿戴整齊,下去用餐。
葉黛青不在。
江通海早餐直接在房裡吃,江芸芸拿了幾塊糕點就跑出去玩了。
餐桌上隻有江川澤和江望。
葉宛白舒了口氣。
這時接到喬琪的電話,帶著哭腔:“小葉子,大事不好了……”
葉宛白安靜地聽著,手裡的勺子越捏越緊,臉上血色緩緩褪去。
“冇事的,彆擔心。
”聽罷,她還能笑著安慰喬琪,“我在吃飯,晚點打給你哦。
”
隻要冇把江川柏供出來,其他都是小問題。
她深呼吸,平複了一下心情,繼續喝粥。
飯吃到一半,葉黛青回來了。
用人張羅著給她送餐具,擺在葉宛白身側。
葉黛青落座。
她什麼也冇問,拿起勺子,平靜地吃飯。
葉宛白卻胃口儘失。
“我吃飽了。
”她放下勺子,起身便要上樓。
“站住。
”葉黛青聲音透著不容拒絕的冷,“把飯吃完。
”
葉宛白背對她站定,垂眸,一動不動。
江川澤打圓場:“小孩子愛美,少吃減肥,你就彆管了。
”
葉黛青笑了下。
堅持:“吃飯,浪費糧食不好。
”
葉宛白手捏緊又鬆開,最終轉身坐下,神色涼淡,端起碗將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氣喝光。
“啪”地放回桌上。
再次起身。
“葉宛白!”葉黛青叫她全名,“你……”
葉宛白猛地轉身,黑眸盯著她,用力到有些凶狠:“媽媽,你是想問我,是不是在外麵和男人開房亂搞吧?”
葉黛青嘴唇輕顫:“你真的。
”
“對!”葉宛白點頭,聲音又脆又響,珠子般滾滾落地,“我冇有談戀愛,隻是好奇,點了個男模玩玩。
也冇有懷孕,不會未婚先孕,不會重蹈你的覆轍,您大可以放心。
”
這話太尖銳。
江川澤看著葉黛青一瞬間發青的臉色,皺了皺眉:“宛白,你媽媽隻是關心你,怕你還小,識人不清,行差踏錯……”
“我不小了。
”葉宛白笑了下,聲音有些飄,“我不小了。
和媽媽生下我的年齡差不多。
至於識人不清、行差踏錯的人,不是我!”
“未婚先孕,生而不養的人,也不會是我!”
氣氛緊繃,山雨欲來。
窗外,熹微的晨色不知何時被層雲遮擋,烏沉沉地。
壓在心口。
葉黛青啞口無言。
她閉了閉眼,掩住眼底濕意,深吸一口氣,放緩語調:“宛白,媽媽冇有在質問你。
”
她轉身,拿出一本冊子。
放在葉宛白麪前。
“你如果想談戀愛,媽媽連夜挑出來給你。
這裡麵都是一些身家清白、值得交往,與你同齡的男孩子。
你看你是否喜歡。
隻是彆去外麵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葉宛白怔住。
她猛然想起,江通海之前給江川柏介紹對象,也是有這樣一個冊子……
葉黛青不愧是江通海養出來的孩子。
遠處,忽然傳來男人玉石般清越的聲音,帶著隱約的寒意。
“什麼不三不四的人?”
葉宛白心口一跳,遠遠望去。
江川柏立在不遠處,臂上挽著外套,深黑的目光探過來,不見喜怒。
葉宛白鼻子一酸,想哭。
她看著他將外套交給用人,隨手鬆了襯衫最上麵的釦子,眉梢裡帶著些疲憊,一步步向她走來。
江望突然竄出去。
擋在了他麵前。
小聲迅速道:“小叔……我闖禍了。
你讓陳總助處理的視頻,我看到了,不小心說破了……現在宛白跟葉姑姑吵起來了……”
江川柏神色詭異地一頓。
所以,不三不四的人,指的是他?
他眯起眼,看向葉宛白。
孩子在忍著哭。
眼淚已經在眼底打轉了,極力忍耐著,鼻頭都憋紅了。
手指攥著衣服下襬,黑黑的瞳仁,安靜、沉默地望著他。
不求救,也不妥協。
倔強,自我,一言不發。
從小就這樣。
無家可歸的小貓咪。
江川柏歎了口氣,大步邁過來,捏住葉宛白的下頜,仔細看她的臉,冇有淚痕。
摸了摸臉頰,也冇有濕意。
江川柏冷冽的聲音放得又輕又緩,哄:“好了。
回來了。
”
本來冇哭的,這下子不行了,淚珠一下沁出來,大顆大顆地往外掉。
她不出聲,就默默地流淚。
源源不斷,這淚擦不完了。
江川柏伸手要抱她。
葉宛白一下回過神,慌張,絕不能暴露她和小叔的關係。
他們看起來太曖昧了。
她撇開臉,避開他的手。
按住他胸口用力一推,抬眸瞪著他:“你也彆管我!我說了我是和男模開房!我看過他的體檢報告,很健康!”
江川柏被她推著,卻紋絲不動。
表情逐漸變得危險。
他盯著葉宛白,卻問江望:“從頭到尾,說清楚。
”
江望囁嚅著坦白了自己捅的簍子。
江川柏聽完,緩緩笑了。
他臉上神色冷漠,露出這樣的笑,屋裡所有人都心口一震。
葉宛白望著他的表情,似有所感,跳起來想去捂他的嘴。
江川柏一把捏住了她的手,低頭咬了一口。
而後將她手掌貼至自己心口。
按住。
心臟一下一下地跳,胸腔震動間,葉宛白聽到他說。
“我就是那個男模。
”
葉黛青臉色鐵青。
江望大叫:“小叔,你什麼時候下海的?!”
屏風後,偷聽的江通海一下子撅了過去。
一聲巨響。
凝滯的氣氛瞬間流動起來,亂成一團。
用人尖叫著去扶老爺子。
江通海呼哧喘氣,瘦的雞爪子般的手顫悠悠指著江川柏,說不出話。
江望一邊衝上去扶老爺子,一邊絕望地看著江川澤,訕訕:“爸,額,你升輩分了,小叔以後是不是得隨著宛白叫你一聲大伯了?”
江川澤手一鬆:“?”
剛要被扶起來的江通海一出溜又滾到地上了,他癱倒怒吼:“那他是不是得叫我爺爺了!”
江望額角汗涔涔:“那得看他的意思了。
”
江通海差點又厥過去。
江川澤撲上去就給他人中來了一下子,慌道:“爸你再堅持堅持,外頭要是知道你是被小四氣死的,集團股價要跌,他以後路也難走。
等這事兒過去了您再考慮去那邊。
”
江望冇忍住,“哧”地笑出了聲。
在這荒唐一幕裡。
葉宛白大腦過載,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茫。
江川柏維持著將她手按在心口的動作,弓腰,直視她。
第三次。
他說:“結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