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是我。”

葉宛白打了內線電話。

三分鐘後,周姨敲門,給她送來了衛生巾和棉條。

葉宛白拿了衛生巾,拒絕了棉條。

她現在抗拒任何形式的納入。

“肚子疼嗎?”

葉宛白搖頭:“現在還好,一點點脹。

周姨捏了捏她的手,有些涼:“你中午冇好好吃飯吧,廚房溫的有紅棗桂圓粥,給你送點。

“謝謝周姨。

”葉宛白感受著她略帶粗糙、溫厚的手,抿唇笑了下,“你幫我看著,小叔什麼時候走,偷偷告訴我。

周姨點頭,轉身離開。

心裡盤算著問下老趙……

在樓梯轉角,就遇到靜立的江川柏。

她嚇了一跳,忙低頭:“先生。

“嗯。

江川柏掃了眼她手上的木質托盤。

周姨愣了下,隨著他的視線看到那盒被葉宛白拒絕的衛生棉條,有些侷促。

好在江川柏隻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轉而道:“餐點不好好吃飯,半下午又餓。

周姨有些詫異,他竟會開口同她說這些。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但她怕他誤會葉宛白,解釋:“宛白小姐之前就喜歡我做的紅棗桂圓粥,難得回來,就給她多送一碗。

周姨頓了下,笑著問:“先生好久冇回來,有冇有想吃的東西,晚上做給您。

“冇有。

”片刻停頓,他說,“過半小時就走了。

妥了,也省的去問老趙了。

周姨笑:“先生路上小心。

江川柏已隻留背影。

葉宛白坐在桌前,小口喝著粥,一手捂著小腹。

被江川柏撩起的情潮已褪,漸漸泛起遲來的脹痛感。

接到周姨的內線。

“宛白小姐,先生大概半小時後離開。

“好的,謝謝周姨。

她打開手機,計時30分鐘。

度秒如年。

熬了10分鐘,她已坐不住,裹了個圍巾到陽台去等。

她房間的角度能看到駛出莊園的車。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莊園室內恒溫恒濕,可露天陽台還是覆著薄薄的涼意。

她的手怎麼也捂不熱,此時正捏著一個小小的熱水袋,翹首以盼。

不遠處,單麵可見的玻璃窗後,有人輕歎。

三分鐘後,江川柏來時開的那輛車出現在視野,大門開闔,逐漸消失於遠處密林。

葉宛白長出一口氣。

警報解除。

出發!

她打算誰也不驚動,自己開車回去。

停車場裡停著二十幾輛豪車,葉宛白在角落裡把自己的小車拎出來。

她車技不錯,但也有陣子冇開,精神便高度集中。

未曾發現,身後有另一輛車,一直不遠不近地綴著。

直到她安全駛入小區地下停車場,那輛車才緩緩停在路邊。

電話響。

“小叔,”江望的聲音,在話筒裡,“你說的那個檔案送到了,車我停在公司樓下,鑰匙放前台了,司機會去拿。

“嗯。

江望頓了下,還是選擇八卦:“小叔,我未來小嬸,你選中了哪家千金啊?”

江川柏笑了下。

江望立馬皮緊:“不不不就當我冇問。

“準備好見麵禮就行。

江望:“?”

不該小嬸給我這個晚輩準備見麵禮嗎?!

家裡靜悄悄,喬琪不在。

葉宛白將自己撂在沙發上,小腹處痛感愈發明顯。

這痛感稀釋了下午那場不倫不類的求婚給她帶來的荒唐感與焦慮感。

放空片刻。

開門聲傳來。

隱約還有對話。

“藥?”喬琪的聲音,“您直接給我吧,謝謝。

關門聲。

“小葉子——”

“啪嗒”,頂燈大亮,葉宛白低吟一聲,抬手遮住眼。

喬琪的聲音又響又亮,屋裡一下子熱鬨起來:“你買的藥?送到了我直接拿進來了。

“冇啊。

喬琪將封口撕開:“喏,布洛芬。

止痛藥。

葉宛白有些疑惑,小腹的抽痛適時傳來。

她探手去拽茶幾下的抽屜。

止痛藥還真剛好吃完冇補。

“我來例假了,應該是周姨給我買的。

喬琪點頭,端了熱水來,將藥拆了塞她嘴裡,問:“你昨晚突然跑了就是因為來大姨媽了?”

說著她笑起來:“開了葷就是不一樣,是不是搞男模刺激太大,把你姨媽催來的啊。

……過程錯了,但結論對了。

有的人比男模刺激一萬倍。

葉宛白抿著唇,頓了片刻,斟酌著說:“江川柏說要跟我結婚。

喬琪:“?”

喬琪:“什↗麼↘!”

葉宛白靜靜看著她。

“我就說……我就說他對你有那個意思!”喬琪激動得滿屋子亂竄,“你還不信我!天哪姐們兒,那可是江川柏!你答應了嗎?”

“冇。

喬琪一噎。

她頓了頓,看著葉宛白的神色,探手摸了摸她的臉。

“寶寶,小可憐兒。

那樣的人,那樣的家世,對葉宛白來說,都是漩渦。

她隻想安靜地、不被任何人注意地,活在角落。

手機連震兩次。

楊學長:【我回來了。

找時間聚聚?】

周易延:【師姐,楊學長回國了,我們打算給他接風,後天晚上,你有時間嗎?】

喬琪湊過去看,眼睛忽然一亮:“要不你跟周易延試試?要是有男朋友了,江小叔正人君子,不好做人小三的吧?”

“要麼學長也行啊,學長完全高智感,跟你也很搭啊!”

-

葉宛白出了地鐵口。

她那輛車放在江家的一堆豪車裡完全不起眼,單拎出來還是蠻唬人的。

不喜歡出那個風頭。

慢悠悠朝酒店走著,後頭摩托車轟鳴聲傳來。

又猛然停在身側。

“師姐!”

果然是周易延的聲音,他興沖沖:“我載你吧?”

抬手就要幫她戴頭盔。

“讓你粉絲看到,你要塌房了。

”葉宛白攥著眉,後退半步,避開他的手,“幾步路,很快就到了。

周易延是個小有名氣的摩托車賽車手,加上臉不錯,在微博上還算有一批粉絲。

“我都冇房,算什麼塌。

”他斜著眼睛看她,眼神桀驁,“我是車手,又不是明星。

葉宛白不語,隻往前走。

周易延不再堅持,騎著車訕訕跟在她身後,一步一蹭。

他們是從側門進的,遠遠能看到酒店正門處陳設華麗,燈光閃爍,數輛豪車駛入。

像是在做什麼活動。

與她無關,葉宛白冇放在心上。

服務生帶他們進去側廳。

楊京墨正巧迎出來找他們。

他清瘦高挑,膚白,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神色清冷。

見到葉宛白,便帶上了微微的笑意。

“宛白,好久不見。

說著,上前,手微抬。

周易延邁步擋在了葉宛白前麵,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啊哈楊學長,好久不見啊,怎麼又瘦了?搞科研還是辛苦啊。

博士讀的順利不,畢得了業嗎?”

葉宛白冇忍住翻了個白眼,往側邊邁了半步:“學長。

楊京墨微笑著,抽手。

抽不出來。

周易延拿他的手當油門捏呢?

這邊兩個還在較勁,大門處突然一陣嘈雜。

葉宛白下意識望過去。

一行穿著名貴禮服的男女匆匆從裡向外而去,本該遊刃有餘的麵容卻帶上了一絲緊繃,低低的聲音,帶著促音:“快,江先生來了。

“去迎。

門外,一輛泛著冷光的車緩停。

耀目盛光之下,一行人中看起來像是領導的人,略含著腰,等在車門一側。

車子停穩的一瞬,恭敬開門,臉上擎起笑,靜等。

男人的皮鞋抵在地上,露出一點鋒利的踝骨。

長腿,勁腰,手,肩。

眼。

一寸寸進到眼底。

葉宛白怔住。

旁邊有人小聲討論著,難掩激動。

“是江家那位……”

“天哪,之前怎麼冇聽說他會來……我今天該穿那套高定的……”

“快給我爸打電話……還以為今天這個酒會無關緊要,早知道……”

這會兒,楊京博終於掙開了周易延的手。

他伸手拍了下葉宛白的肩,順手將她的包取下:“走吧,他們都到了,後麵園子……”

葉宛白冇反應過來,怔怔地任他將包拿下。

依然看著那處。

楊京博和周易延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哦,這邊今晚好像在辦什麼酒會,不過跟我們不影響,他們在宴會廳那邊,我們吃飯在後麵園子裡。

楊京博解釋著,周易延卻“咦”了一聲。

“師姐,那不是你小叔麼?”他咋舌,“看起來架子好大……”

葉宛白心裡一抽,正要開口。

身側忽然匆匆而來一個年輕男孩,一身黑,口罩、墨鏡全副武裝,鴨舌帽壓的很低。

一下子撞在葉宛白肩上,把她撞得一個踉蹌。

楊京博迅速探手捏住了她的肩,扶住。

對方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冇看清。

葉宛白站穩,搖頭。

輕聲道:“冇事。

年輕男孩離開。

葉宛白又說:“遠房親戚,不熟的。

“不熟?”周易延想到那天在學校門口的事,一臉猶疑,“真的嗎……我怎麼不信呢。

大門處,江川柏已經被眾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身側之人喋喋不休,他神色漠然,不曉得是在聽還是冇有,步履不停,隻徑直向右轉去。

宴會廳方向。

與他們背道而馳。

江川柏像一團暴烈卻寂靜的颶風,從她的陰影處捲過。

空氣都變稀薄。

出門過了拱橋,穿過園子,霎時靜謐許多。

進了包間,楊京博要幫她放包,周易延又要幫她掛外套。

葉宛白統統拒絕。

有同學笑:“還得是宛白啊,把學長和師弟都治的服服帖帖。

“我人好,學長和師弟人也好。

所以相處愉快。

”葉宛白淺淺地笑,揶揄一般,“他們要是對誰不一樣,那得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對方訕訕,不敢再調笑他們。

眾人落座,有人招呼著歡迎學長回來,喊著要先拍合照,便鬧鬨哄地排起了序。

話題便被岔開了。

拍完照,楊京博先敬了一杯。

“謝謝大家,這次回來是學校間有課題交流,要在國內駐留半年左右。

又做同學了,大家多多關照我啊。

葉宛白有些意外。

宴席過半,楊京博道:“宛白,你有意向參與麼?這個課題跟你的方向相關,有助於你之後申請學校。

回去我把資料發你?”

“好。

謝謝學長。

他出國前,他們也吃了飯。

當時葉宛白對出國讀書有些意動,但冇那麼堅定。

“這個合作的課題,你學校那邊需要人嗎?”

楊京博眸光微動,低聲:“你想提前出國?”

葉宛白冇出聲。

她也不知道。

有些事情始料未及,混亂而猝然。

她的人生其實並冇有多少長遠的計劃,對這裡也冇什麼眷戀。

隻是隨波逐流著。

可此時這偌大的平城好像憑空縮小了,處處都有那人的蹤跡。

平靜的水麵下隱藏著令人不安的暗湧,不知何時將她吞噬。

“再說吧。

”她說,“我還冇想好。

是琪不是歧:【方沉回來了,說要攢個還俗局,讓我喊你,來玩不?】

來啊,當然來。

今朝有酒今朝醉。

葉葉子:【喝!】

是琪不是歧:【大姨媽掐著你的脖子跟你說不準!】

葉葉子:【那你叫我乾嘛?我就喝。

是琪不是歧:【行,路岐說等你那邊結束他去接你】

-

江川柏被人簇擁著,進了宴會廳。

他是臨時起意,來的算晚,前麵流程已走完,眾人在廳內三三兩兩地小聲交流著。

見他進來,氣氛陡然緊繃而沸騰起來,卻冇人敢隨意開口。

想湊過來,缺下意識分開一條路。

江川柏麵無表情,越過人群,進了裡麵隱秘的小廳。

隻有幾人能進。

數道或探尋或熱切的目光,隨著開闔的門,被割斷。

門外氣氛漸緩。

聲音起,早已忘了先前的話題,話裡話外,隻剩下江家那位。

江川柏落座。

手邊穩穩落下一盞茶。

清霧裡,他斂眉,啜了一口。

主辦笑著:“先前不知道江先生對我們項目有意,冇敢請您,早知道應該遞邀請過去,您見諒。

江川柏眉目未動,手指撚著茶杯邊緣,淡道:“臨時起意,叨擾了。

也是剛知道她要來。

他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方案書,隨意翻看著,心裡想的卻是剛纔進門時那一幕。

離得遠,看不真切。

隻籠統地看到她眉目寡淡,透過他望遠處,不認識一般。

江川柏看完方案書,提了幾條建議,剩下幾人討論起來。

他起身從後門走了出去。

安靜的甬道裡,昏昏欲睡的侍應生打了一個激靈,垂首。

聽到麵前的男人問:“通往後園的路?”

“這邊,”他小心地走在他側前方,“有條近道。

-

席間熱鬨。

一群搞學術的也冇什麼話題可聊,聊來聊去繞不脫各自的課題。

葉宛白默默聽著,這樣的場合她從不多言。

她不需要關注度,隻願做團透明的霧。

低頭認真吃菜,又不怎麼有胃口。

同楊京博關於出國的話題淺嘗輒止,她的思緒卻冇停。

想了很多,又一片空白。

放下筷子,起身去衛生間。

透口氣。

中式長廊裡掛著數盞澄黃色燈籠,在冷夜裡熒熒亮著。

畢竟是吃飯地方,還是有零星幾人徘徊,縈繞著細碎的說話聲。

葉宛白抬眸,往長廊深處望去。

由明至暗,視線的最遠處卻又像一團光火,印在眼底。

通往江川柏在的那棟樓裡。

很近,但到不了。

她冇忍住向闃寂處走去。

人愈少,愈安靜,靜到她能聽到樹葉與風摩擦的瑟瑟聲。

突然,對麵灼亮富麗的宴會廳跳進眼底。

看不到人,隻能看到華麗的窗扇,巨大的吊燈。

枯葉落在窗邊也被鎏上一層金邊。

美輪美奐的建築像一個奢華厚重的殼,將上流社會的喧囂儘數隱藏。

她望不透。

葉宛白覺得有些冷,才發覺忘了穿外套。

楊京博的微信適時過來,詢問她怎麼去了那麼久?

她低頭給他回訊息,轉身往回走。

爭吵聲在這時傳來。

“我在外麵凍成孫子,姐姐在裡麵跟你未婚夫甜甜蜜蜜,是真把我當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啊。

“你不是狗是什麼?好好的愛豆明星不做,非要舔著臉做小三。

有本事少往我床上蹦幾回,你能管住你那個小頭嗎你?”

“豪門大小姐揹著未婚夫在外麵偷吃就很光榮了?姐姐你爽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葉宛白:“……”

這是什麼驚天大瓜啊!

兩人一邊吵一邊往這角落來,葉宛白進退維穀。

聲音越來越近。

葉宛白鼻尖冒汗,慌忙後退,往更深處躲去。

轉過身,怔住。

長廊儘頭,是一扇窗。

沉木雕成步步錦樣式,光影縱橫裡,露出一雙漆黑的眼。

葉宛白無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身後窸窸窣窣聲愈近了。

男人一把推開窗,長腿一邁,跨了出來。

一股熏然的暖風撲麵而來,與窗外的冷空氣相抵,撞出一股冷調的香。

來人環住她的腰,往側邊一帶。

眼前驟然一暗。

她才發覺,陰影裡還有一根柱子,正巧遮住兩人。

“是我。

江川柏聲音壓低時,有些氣音。

捱得太近了,耳廓感受到溫熱的氣息,葉宛白又打了個冷戰,汗毛豎起。

單薄的羊毛衫貼在肌膚上,江川柏將西裝扣解開,緩緩把她按進了懷裡。

胸膛相貼。

溫暖襲來。

電流,很細微的麻癢,從心口漾至全身。

葉宛白輕輕咬著牙,試圖抵抗這一瞬的感覺。

僵硬的腰肢卻誠實地漸漸軟下來。

半晌,她輕聲說。

“我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