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80章 和她有個這樣的女兒

天剛亮,屋頂的天窗蒙了一層霧氣。

玻璃外麵的天是灰藍的,線還不是很亮,從霧氣裡進來,落在床上,分不清是晨還是昨晚的夜還沒退乾凈。

霍宗驍醒了。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還在慣運轉的狀態,但駐軍的生鐘到點就拉閘。

他躺著沒,偏過頭,看到的臉。

祝倪寧窩在他這邊。頭枕著他的枕頭,臉還埋在他的被窩裡,呼吸輕而慢。的一條手臂搭在他口,手指微微蜷著。

霍汝意的一條掛在祝倪寧上,另一條得筆直,手腳並用地抱著嬸嬸的腰,臉埋在嬸嬸的背上。

三個人在床的一側,被子被蹬到了們那一邊。

霍宗驍看了很久。

屋頂的霧氣還沒散,線太了,得不像是真的。

晨從玻璃進來,落在三個人上,落在們均勻的呼吸上。

很淡,很薄,像隔了一層紗。

他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他有過太多次在破曉時分醒來的經歷。帳篷外麵是戈壁,是沙丘,是彈坑累累的土路,是隨時會有靜的無線電。

特別是在南蘇丹,雨季拖得特別長,營地的鐵皮屋頂在雨季被砸得砰砰響,旱季的熱風能把吹裂。

車隊路過雷區的時候,車窗玻璃震得嗡嗡響。裝甲車裡悶得像蒸籠,槍托抵著肋骨,汗水流進眼睛裡,得生疼。

夜晚的星空倒是很亮,南半球的銀河比這邊的更稠更濃,鋪在天上像潑翻了的鉆石海。

但他那時候不怎麼看星星。他看的是衛星地圖,是巡邏路線,是每一個可能藏著狙擊手的視窗。

遠傳來的零星槍聲,子彈著車門飛過的時候,眼睛閉上的時候——他沒想過活著回來。

他見過太多“不一定”,在那些地方,那種不確定裡,死亡變得常態。

後來他活著回來了。

但那些留在雨季的慣還在。他還是會經常夢見那個地方,夢見鐵皮屋頂的雨聲,夢見炮彈在前麵炸開,夢見回不來的人。

醒來的時候要花幾秒鐘才能確認自己在哪裡。

現在這一幕,他想都不敢想。

一大一小,現在就在他眼前。不到一臂的距離。在天窗下來的晨裡,睡得毫無防備。

他甚至差點把那個小的看了他們的兒。

現在的他竟閃過一幻想,和有個這樣的兒。

但是。他現在隻敢想一想。

他出手,指尖到妻子的臉頰。

真實的。溫熱的。

不是做夢的。

他的指腹在臉頰上停了一下,慢慢往下,到的下頜,到的耳垂。

他收回手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也不是做夢,是回憶。

他上初中那會,有一次週末回家。

走到巷口的時候聽到前麵有靜,他以為有人在打架,拐過去看。

一個孩追著三四個男孩跑,手裡掄著一個書包,掄得虎虎生風。

那幾個男孩比高半個頭,被追得連滾帶爬,書包都跑掉了。彎腰撿起地上一個書包,用力一甩,砸進了旁邊的花壇裡。

站在那裡,眼眶紅紅的,氣勢一點也不輸。

那個孩就是。

他聽到其中一個男孩對喊:“媽媽就是因為走掉的。”

當時他聽到後臉瞬間沉下去,大步過去,站在那幾個男孩麵前,冷冷掃視一圈:“誰再敢欺負,我讓你們滾出這個大院。”

個子剛竄起來的他,往那兒一站,那群小屁孩立刻被唬住了,麵麵相覷一陣,全部給嚇散了。

他剛轉,就看見已經撿起自己的書包,馬尾一甩,扭頭走了。

他目送的背影拐過老槐樹的拐角。

那麼小,那麼倔,那麼讓人心疼。

也不知道後麵是不是跑回家哭鼻子了。

後來他們搬家了,再到後來他出國了.....

人生的事他記得不多。心裡裝的人也不多。可住在大院裡的這件事,這個孩他卻記得很清楚。

再到後來坐在角落裡端著個茶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但沒說。第二天就帶去領了證,也沒說。

霍宗驍看著懷裡的祝倪寧。這麼多年過去了,覺著還是他印象裡的那副影。他怎麼捨得讓一點傷害。

屋頂天窗的霧氣慢慢散去,出一小片乾凈的淡藍天空。

從玻璃邊緣滲進來,在床單上畫了一道淺淺的帶。房間裡亮了起來。

他輕輕把的頭從被窩移到枕頭上,出手臂,起。

洗漱,換好製服,帶上了門。

樓下,一輛黑轎車已經等在民宿門口。

陳忱靠在座位,手裡著一個包子,看見霍宗驍推門出來,立刻坐直了。

“霍首長,早!”

霍宗驍點了下頭,拉開車門坐進後座,往後一靠。

車子拐上主路。陳忱回過頭來,打量了他一眼。

後座上的人單手撐著太,輕閉著眼睛,製服倒是筆,眼下一片淡青。

“首長,您昨晚幾點睡的?”陳忱試探地問。

“沒看錶。”

“那您幾點起的?”

“沒看錶。”

陳忱嘖了一聲:“這神狀態,不知道的還以為您連夜抓了個二等功。大晚上跑這山旮旯來乾嘛?”

霍宗驍沒睜眼。“看星星。”

陳忱愣了半秒,然後咧開笑了。“首長還會看星星?”

“陪小侄看。”

陳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霍首長,您這當叔叔的也太拚了,比親爹還上心。大老遠沒吃飯趕兩小時車過來,就為了陪小朋友看個星星!”

霍宗驍沒理他。太還撐著,手沒放下來。

陳忱又想起什麼。

“對了,霍首長,今天上午八點那個安全形勢分析會,您要是頂不住,就請個假,我去跟會議室那幫人說您昨兒半夜去抓間諜去了.......反正您現在這黑眼圈,演這個絕對不用化妝.......”

“安靜。”

陳忱把笑收住,閉上了。

車子駛出山路,拐上高速。晨從東邊直過來,在車投下一片晃眼的金黃。

霍宗驍閉著眼,眼皮被照得紅。

他沒,單手撐著額角,呼吸平穩,思緒漸沉。

看什麼星星。他跑了那麼遠,想看的從來不是星星。是那個看星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