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6章 他就那麼看著她

國家天文中心,資料分析部。

窗外的天已經漸漸暗下來。

祝倪寧坐在電腦前,眼睛盯著螢幕,手裡的筆轉了三圈,又轉了三圈。

螢幕上是一張譜圖,麻麻的線條和資料標注。

盯了二十分鐘,沒盯出個所以然來。

“卡住了?”後傳來一個聲音。

聞聲回頭,是隔壁課題組的同事周向嶺,拎著包準備下班。

“有點。”了眼睛,“這批資料從智利帶回來之後,一直沒跑通。”

周向嶺湊過來認真看:“阿塔卡馬的?那個新陣列?”

“嗯。”

“難怪。”他拍拍肩膀,“這種級別的資料,跑不通正常。慢慢來,別急。”

祝倪寧點點頭。

“一起吃飯嗎?”周向嶺認真發問。

祝倪寧搖搖頭。

周老師已經家了,沒有要的公事,從不跟有家室的男人單獨吃飯,哪怕是同事。

“行,那我先走了!別熬太晚了!”

笑著擺擺手。

辦公室裡陸陸續續有人離開,燈一盞一盞滅掉。

六點整,整個大廳裡隻剩下一個人。

站起來,走到窗邊,活了一下僵的脖子。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看了一會兒,又回到工位前,繼續盯著那張圖。

看不進去。

吐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仰起頭,指尖輕叩控製臺,“啪嗒”——

天幕璀璨,整片銀河自虛空鋪開,星河流轉,銀霧漫卷,得令人屏息。

是最喜歡的畫麵。

阿塔卡馬的夜空,就是這樣。此時此刻也是。

深遠,清澈,星星像碎鉆一樣鋪滿夜空。

看著那幕星河流轉,發了好一會兒呆。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來一看——陌生號碼。

“喂?”

“倪倪啊,是我。”

祝倪寧愣了一下,坐直了子。

“霍伯母好。”

“好好好,下班了嗎?”

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譜圖:“下……了。”

“那正好。”霍伯母笑瞇瞇地說,“我在你們單位門口呢,下來吧,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祝倪寧愣住了:“現在?”

“是嘞,現在。”霍伯母頓了頓,“霍兒回來了,你們見見。順便,敲定一下好日子。”

的耳朵隻捕捉到好日子三個字。

“倪倪?”

祝倪寧回過神:“啊,好的。霍伯母,我收拾一下,馬上下來。”

霍伯母幾分溫和的打趣:“傻孩子,還伯母呢。”

祝倪寧還沒反應過來,霍伯母又笑著接了一句:“你慢慢收拾,不著急。”

掛了電話,這才翻看起手機——

的訊息,六條未讀。

往上翻,發現還有爺爺的三條。

都是在催下班一起吃飯呢。

好吧。

一工作起來就太專注了。

從下午兩點到現在,一眼手機都沒看。

要不是霍伯母這通電話,都快忘了——

自己前幾天還跟那個男人一起去簽字、按手印。

深吸一口氣,關了電腦,指尖輕叩控製臺,“啪嗒”一聲,大廳瞬熄。

走出大樓,冷風撲麵而來。天已經黑了。

祝倪寧裹大,四張。

然後,一輛黑奧迪搖下車窗。

“倪倪!”

“霍伯母好。”祝倪寧迎過去。

車門開啟,霍伯母一深駝羊,肩頭隨意搭著條羊絨披肩,頭發低挽,隻耳間一對溫潤珍珠,腕間一支細玉鐲,顯得清貴雅緻。

一把拉住的手,眼睛裡滿是笑意:“工作很忙吧?再忙也要按時吃飯。”

祝倪寧笑著搖搖頭。

一路閑話家常,直到車子停在一傢俬房菜館門口。

祝倪寧跟著霍伯母穿過假山流水,往裡走,進了一個包間。

門一開,就看見圓桌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爺爺,正和霍爺爺說話。在旁邊,和霍湊在一起看手機。還有霍宗燊,深灰的,上搭著條薄毯。

他朝點點頭,也點點頭,然後同時移開目。

“倪倪來了!”霍爺爺笑嗬嗬的,“快坐下!”

祝倪寧笑著了一圈人,在爺爺中間坐下。

菜陸續上來。

席間的話題,很快就轉到了正事上。

“倪倪啊。”霍伯母放下筷子,“霍兒那邊批了半個月的假,專門回來領證的。”

祝倪寧愣了一下:“領證?”

“對。”霍伯母笑著說,“他平時一年到頭回不來一次,這次能待半個月,不容易。”

祝倪寧笑了笑,沒說話。

“你那邊呢?”霍伯母問,“這半個月看看哪天有空。”

想了想:“我都可以。回頭跟所裡說一聲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霍伯母笑得更開心了,“我們就怕你忙,時間湊不上。”

討論越來越熱烈。

爺爺說九號這個日子好,說酒店訂哪家,霍伯母在羅列宴請名單。

祝倪寧埋頭吃飯的間隙,看了幾眼對麵那個男人。

他還是安安靜靜的,麵前還是那杯養生茶。霍伯母每說一句,他就點一下頭,從頭到尾,一個意見都沒發表過。

的心裡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這人怎麼回事?

全是媽媽在說。

假批了——媽媽說的。

什麼時候領證——媽媽問的。

婚宴怎麼辦——媽媽在安排。

明明是自己的婚事,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他就坐在那兒,喝茶,點頭,像個局外人。

祝倪寧收回目,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媽寶男。

絕對是媽寶男。

這麼大了,結個婚還要媽媽全權代理?

想起那天他帶跑材料的時候,辦事靠譜的啊,怎麼一到長輩局就如一道悶雷。

霍伯母突然喚一聲:“倪倪,九號這天,你那邊時間上沒問題吧?”

祝倪寧回過神:“沒問題,我說一聲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霍伯母笑得更開心了,“霍兒說了,都聽你的,你定哪天就哪天。”

祝倪寧點頭,心裡卻想:這話他自己不會說嗎?非要媽媽轉達?

又看了一眼那個人。他還在喝茶。

心裡默默給他打了個標簽:媽寶男,實錘。

正想著,那個男人突然了。

他撐著手杖,慢慢站起來。

“媽。”他示意母親,“他到了。我去接一下。”

霍伯母眼睛一亮:“到了?快,快去!”

他點點頭,撐著那手杖,慢慢往外走。

祝倪寧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看著他走出包廂門口,又回過頭,看向桌席,依然是沒有變化的熱鬧。

霍伯母在跟兩位說話,霍爺爺和爺爺在杯。

隻好低頭吃飯,靜靜聽著。

然後,門被推開。覺周圍突然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不是沒人說話,而是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頓了一下。

抬起頭,跟著朝門看。

撐著黑手杖的那個男人,還沒完全踏進屋裡,後便又冒出一人。

常服筆,材高大,肩章上的星星在燈下泛著冷。

眉眼相似,骨相相像。但後這位的氣質卻更威凜奪目。那張臉也……更俊朗。

他的目越過人群,越過飯桌,越過一屋子長輩——

直直地落在上。

四目相對的剎那,周遭談笑聲、杯盞聲,彷彿一同靜止。

他就那麼看著。

也那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