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好幾個深夜，資料總算順利調齊、按時提。

大會的最後一場匯報結束，掌聲雷。

一切落定，祝倪寧鬆了口氣，可心底那點疑心，卻悄悄浮了上來。

這段時間，周向嶺有點刻意了。

刻意包攬通，刻意拖延資訊，刻意等到最後一刻才拋來問題，再陪熬夜改資料。

覺得，他要的本不隻是順利完工作。

而是要離不開他所謂的“傳達”，甚至是依賴他的幫助。

祝倪寧隨著人流走出主會場，手機震了一下。

低頭看，是周向嶺發來的訊息——寫著今天晚上羅馬天文臺觀測站點的實地考察活，時間、地點和注意事項。

正準備細看，周向嶺從後麵走過來。

他朝故作神的，低聲音說，“名額張，我好不容易爭取到兩個。”

祝倪寧一直期待著這場實地考察，畢竟羅馬的天文臺觀測站點，有著世界頂尖的觀測裝置。

會議可以不開，那個地方不能不去。

一直留意著主辦方的通知，但都沒收到任何訊息。同樣是這樣，直到臨近考察前半天，才接收到他的轉達。

不理解地問他：“主辦方為什麼這麼晚才通知？”

“主辦方的邀約是方的，實際能去的人沒那麼多。”周向嶺認真地笑了笑，“你不知道，這種實地考察，名額都是私下定的。我托了不關係，好不容易纔爭取到兩個。”

“是嗎？”

“我能騙你不？幸好有我，不然你這次可就錯過這個好機會了，這麼頂尖的觀測站點，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進去的。”

早有耳聞周家背景強大，級別也都不低。加上他這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聽不出什麼真假。

祝倪寧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謝謝周老師，又麻煩你了。”下心底的不適，語氣客氣地道謝。

周向嶺笑得更溫和了：“跟我客氣什麼，咱們互相幫襯是應該的。對了，晚點咱們一起出發。”

天還沒完全黑，祝倪寧就收到了訊息，讓在酒店大堂集合。

收拾好觀測工，準時下樓，卻沒看到主辦方安排的車輛，反而看到周向嶺站在一輛轎車旁，朝揮手：“倪寧，這邊！”

“周老師。”又不理解地問他，“主辦方沒有統一的通安排嗎？”

周向嶺臉上閃過一不自然，隨即很快笑著掩飾過去：“嗨，別提了，咱們這次參會的經費有點張，他們隻負責觀測站點的場，不管接送。再說了，自己租車更自由，你懂的。”

祝倪寧半信半疑的，乾笑一聲。

拉開後座的門，發現後座上堆著他的裝置和揹包。

周向嶺回頭看了一眼：“坐前麵吧，後麵。”

祝倪寧隻好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子駛出羅馬市區，上了高速。天開始沉下去，遠的山巒廓一片片模糊起來。

靠在車窗邊，安靜看著窗外的風景，這才忽然想起，自己這兩天忙著改資料、參加會議，還沒給霍宗驍報備。

拿出手機，點開定位，提前傳送給他，又編輯了一條簡訊：「今晚要去羅馬天文臺觀測站點考察，上麵可能沒訊號，定位發你，不用掛念。」

發完，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

沒有回復。

收起手機，繼續看窗外。

觀測站在山頂。

車沿著盤山公路一圈圈往上爬，視野越來越開闊。越來越遠離城市，手機訊號也開始斷斷續續。

等到終於停穩，祝倪寧推開車門，冷冽的空氣撲麵而來，混著鬆樹和泥土的氣息。

站在山崖邊，深吸一口氣。

天空如墨，襯得星燦爛。遠是連綿的山脊，近是白的穹頂，一座，兩座，三座，散落在山坡上。

有人在空地上架裝置，有人在穹頂前聊天，各種語言的談聲混在風裡，輕飄飄的。

祝倪寧忽然笑了。

是那種從心底漫上來的笑，純粹開心的笑。

快步走向最近的那座穹頂。門口站著一個意大利人，正在除錯什麼，看見過來，沖點點頭，用英語說：“裡麵正在準備，半小時後開放。”

“好，謝謝。”

祝倪寧站在門口，踮起腳往裡看。

巨大的遠鏡安靜地矗立在穹頂中央，銀白的金屬質在燈下泛著冷。

盯著那個鏡筒，腦子裡已經開始轉——口徑、焦距、觀測波段......這些東西像程式碼一樣自往外蹦，本停不下來。

半小時後，第一個沖進去。

周向嶺跟後麵。

站在控製臺前，頭頂是巨大的白圓頂。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

螢幕上，原本噪點布的實時畫麵正在疊加。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隨著進度條拉滿，原本模糊的斑瞬間炸裂開來......

直到能分辨出那些，不同溫度、不同的芒——熾熱的藍白，艷麗的橙黃，衰老的暗紅。

它們在那裡，在那片遙遠的虛空裡，安靜地燃燒著，有的已經燃燒了幾十億年，有的在看見的這一秒剛剛誕生。

完全沉浸進去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偶爾用英語和流幾句，甚至顧不上抬頭，目死死鎖住螢幕中央那個正在型的暗星雲廓，手指在按鍵上懸停。

“看什麼，看得這麼神？”

周向嶺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有點近。

祝倪寧偏了偏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旁邊，肩膀幾乎挨著的肩膀。

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點空間，目還黏在星團上。

“你看那個星團的邊緣。”指著控製臺，語氣裡帶著抑不住的興，“有個暗星雲擋住了後麵的星，廓特別清楚。好久沒有看到這麼清晰的納德環結構了......”

“嗯。很。”周向嶺也盯著螢幕，“這個波段的資料好。尤其是，今晚還有你一起，更。”

話音未落，覺到腰肢上落下一隻手。

周向嶺的手。

他彎著腰，湊近些，像是為了更好地看清螢幕，一隻手撐在控製臺邊緣，另一隻手就這麼搭在了的腰上。

而他就那麼彎著腰，看著。

祝倪寧的僵了一瞬。

“周老師。”開口，聲音冷漠，“你看吧，我去其他的裝置看看。”

把話說完，然後站起來。

的作很自然，很乾脆利落。站起來的同時，那隻手從腰上落。

周向嶺看著迴避的作，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