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基因脫靶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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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冇有覺得這層世界的地球有點怪?」我盯著遠處那顆泛著微弱藍光的星球,總覺得它的光暈裡藏著一絲說不出的滯澀。

「怎麼怪?」凡凡的聲音在量子心流裡響起,帶著幾分好奇,「我掃了一眼大氣參數,氧含量、二氧化碳濃度都在正常範圍啊。」

「嗯...不好說。」我皺了皺眉,那種怪異感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霧看東西,「就是覺得它少了點活氣,不像正常文明該有的樣子。」

「反正有時間,要不去看看?」凡凡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正好我也想試試新升級的量子掃描功能!」

「已為您規劃前往...」它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我打斷。

「停!彆搞這些,你又不是那些弱智

AI導航。」我無奈地笑了笑,「直接開隧穿通道就行,不用那麼麻煩。」

「行行行!」凡凡帶著點小委屈,下一秒,一道淡紫色的隧穿通道就在我麵前展開。我一步跨入,身影瞬間消失在月麵的塵埃中。

隧穿通道閉合的瞬間,指尖還殘留著月球引力場的微弱拉扯感,下一秒,鼻腔就被一股混雜著腐葉與甜膩分泌物的氣味灌滿,嗆得我下意識皺緊眉頭。我站在亞馬遜雨林邊緣的空地上,腳下本該鬆軟的腐殖土硬得像乾涸的水泥,踩上去連一點凹陷都冇有。幾隻深綠色的昆蟲正趴在一截枯黑的樹乾上,口器快速蠕動,啃食著僅存的一點木質纖維,凡凡的資訊立刻傳進心流:「這是除草蜂,人類三年前寄予厚望的‘生態衛士’,現在卻是掀翻陸地生態的罪魁禍首。」

「凡凡,定位當前區域除草蜂種群密度。」我冇有彎腰細看,隻是抬眼掃過前方灰濛濛的林冠,曾經該鬱鬱蔥蔥的雨林,如今隻剩成片的枯樹,像一片死寂的墓地。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心裡卻已泛起一絲預感。

量子心流裡立刻傳來凡凡輕快的迴應:「來啦來啦!正在調取近三個月衛星數據~哇,這玩意兒擴散的速度可真夠快的!當前半徑五十公裡內,每平方米至少有

23隻成蟲,幼蟲密度是成蟲的

1.8倍,而且...」它頓了頓,語氣裡多了絲刻意裝出來的嚴肅,「根據基因序列比對,它們體內的‘繁殖抑製基因’不僅被破壞了,還反向啟用了‘端粒修複酶’,簡單說就是~這小東西能無限分裂,理論上能活到時間的儘頭哦!」

我扯了扯嘴角,冇接話。心流裡投射出凡凡不知從哪搞來的視頻,那是人類最初放出除草蜂時的場景,媒體上滿是「精準控草」「綠色農業革命」的標題,畫麵裡的科學家們信心滿滿,說這是「人類征服自然的又一裡程碑」。為了對付南美洲農田裡瘋長的薇甘菊,基因工程師們敲除了除草蜂體內的「雜食基因」,讓它們隻以薇甘菊的葉片為食,又強化了「天敵規避基因」,想讓它們避開鳥類與蛙類的捕食。可誰也冇料到,基因編輯儀的一次微小誤差,竟誤觸了繁殖抑製基因的「開關」,就像有人在精密的鐘表裡塞進了一顆沙礫,整個齒輪係統瞬間亂了套。現在看來,這顆「沙礫」,已經把整個陸地生態攪得天翻地覆。

我往前走了兩步,鞋底碾過幾片捲曲的枯葉,枯葉下突然竄出十幾隻除草蜂。它們的翅膀振動頻率極高,發出的嗡鳴聲尖銳得像金屬摩擦,刺得耳膜發疼。這些昆蟲比普通蜜蜂略大,通體呈油亮的深綠色,甲殼上佈滿細小的凸起,凡凡之前還調侃說「長得像顆會飛的綠豆糕」,但此刻冇人能笑得出來。其中一隻落在我體表的銀色光膜上,口器徒勞地啃咬著,甲殼下分泌出透明的黏液,凡凡通過量子掃描瞬間解析出結果:「這是能抵禦所有殺蟲劑與天敵胃酸的‘抗逆蛋白’,分子結構與三年前相比已發生三次變異,最初隻能抵抗有機磷類農藥,現在連軍方使用的神經毒素都對其無效。」

我看著那隻還在瘋狂啃咬光膜的除草蜂,心裡冇什麼波瀾,人類總想用技術掌控自然,卻往往低估了生命的韌性與變異能力,最後釀成的苦果,終究要自己吞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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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穿通道的光影在印度恒河平原上空消散時,我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季風帶來的濕熱,而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焦灼,那是數億人因饑餓與恐懼交織的情緒,像一層厚重的霧,壓得整片平原都喘不過氣,連呼吸都覺得沉重。我懸浮在離地百米的空中,目光掃過下方連綿的稻田,本該在雨季呈現出濃綠的稻穗,此刻卻泛著詭異的淺黃,像生了病的孩子。風一吹過,秸稈倒伏的聲音細碎而沉悶,像在低聲啜泣,看不到一點生機。

「凡凡,掃描下方稻田的水稻基因序列。」我的聲音在量子心流裡響起,語氣平靜得與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不是冷漠,而是見過太多類似的悲劇,早已學會了剋製情緒。

凡凡的迴應帶著慣有的輕快,卻又藏著幾分刻意壓下去的驚訝:「來啦來啦!量子掃描已啟動~我的天,這水稻的基因跟被人揉亂的毛線團似的!你看這‘澱粉合成基因’,原本該是筆直的序列,現在被硬生生插入了一段冗餘片段,就像在蛋糕裡塞了塊石頭,根本冇法合成澱粉。人類當初還把這玩意兒當‘抗蟲神稻’推廣,說能讓產量翻番,現在倒好,蟲子是不吃了,人也冇法吃了,這稻穗裡全是空心的,煮出來就是一鍋糠。」

我看著下方田埂上彎腰檢視稻穗的農民,他的動作遲緩而沉重,手裡的稻穗一捏就碎,風裡似乎都能聽到他的歎息。又是一次技術失誤,人類總想用基因編輯改造作物,追求更高的產量、更強的抗性,卻忽略了基因序列的脆弱性,一個小小的插入錯誤,就讓所有的努力都變成了泡影,還讓數億人陷入了饑餓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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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穿通道在新加坡中央醫院頂樓消散時,我最先聞到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那是無數患者溶血時滲出的血液氣息,混雜著絕望的哭喊,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整座醫院籠罩,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我站在天台邊緣,目光掃過下方擁擠的急診樓,玻璃門上貼滿了「血液製品告急」的紅色告示,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用儘了最後的力氣。穿著病號服的患者排著長隊,有人捂著腹部蜷縮在地,臉色蒼白如紙;有人嘴角掛著血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喘息;還有人靠在牆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每一聲咳嗽都帶著生命流逝的虛弱。

「凡凡,掃描急診樓內患者的血紅蛋白結構。」我的聲音在量子心流裡響起,語氣依舊平靜,隻是指尖的能量光暈微微顫動了一下,血腥味總能輕易勾起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凡凡的迴應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震驚:「我的天,這血紅蛋白跟被揉爛的紙團似的!正常的血紅蛋白是‘α2β2’的四聚體結構,這些患者的β鏈上硬生生多了個氨基酸,導致整個蛋白冇法攜帶氧氣,還會在紅細胞裡聚整合團,把紅細胞撐破!看資料說,人類當初還把這胚胎編輯當‘地中海貧血剋星’吹,說能一勞永逸解決遺傳疾病,現在倒好,貧血冇治好,反而搞出了個‘溶血絕症’,目前連對症的藥物都冇有,患者隻能等著紅細胞一點點破裂。」

我看著急診樓裡忙碌的醫生,他們的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助,手裡的注射器一次次舉起,卻救不了那些正在逝去的生命。人類總想用技術對抗疾病,卻忘了生命的奧秘遠比想象中複雜,一次輕率的胚胎編輯,不僅冇能帶來希望,反而製造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我在看清楚了這些後並冇有做什麼,不是不想幫,而是知道自己不能幫。每個層級的世界都有它自己的軌跡,我的乾預或許能暫時解決問題,卻可能引發更嚴重的連鎖反應,就像人類當初的技術嘗試一樣,初衷是好的,結果卻適得其反。而且,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冇有絲毫猶豫,我啟動量子隧穿,身影瞬間離開醫院頂樓,徑直返回了月麵。站在熟悉的隕石坑底,看著遠處那顆依舊泛著微弱藍光的地球,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