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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傾歌閉上眼,久違的夢到了很久以前。

那時她剛及笄不久,隨母親去城外觀音寺上香。

寺裡正巧有幾位剛從北疆回京述職的將軍在捐香油、祈福超度陣亡將士。

霍北宸就是其中之一。

他穿著半舊的鎧甲,身姿如鬆,站在大殿外的柏樹下,與住持低聲交談著陣亡同袍的名字,眉眼沉肅,側臉在香火繚繞中顯得有些模糊。

許傾歌遠遠看著,心裡生出幾分敬意。

後來,因父親與兵部一位小官有舊,她得以隨幾位官家女眷去京郊大營“探望慰問”。

許傾歌又見到了霍北宸。

他領著她們在校場邊略走了走,講了講邊關防禦的緊要。

日光下,鎧甲折射出冷硬的光,襯得他麵容愈發剛毅。

慰問結束,營中簡單設了茶點。

不知怎的,眾人起鬨讓許家的女兒唱支曲兒。

許傾歌推辭不過,唱了一首《黍離》。

聲音清婉,帶著幾分少女不易察覺的愁緒。

唱罷,她看見霍北宸坐在末位,垂眸靜聽,而後抬眼望來,眸色深沉。

從那以後,霍北宸開始托人往許家捎信。

信不長,多是講些邊關風物、營中瑣事,偶爾問候她起居。

信紙常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

如此半年,霍北宸親自登了許家的門。

那日,父親留他在書房說話許久。

出來後,霍北宸在廊下叫住了正要回房的許傾歌。

“許姑娘。”他站得筆直,聲音有些緊繃,“霍某......有意求娶,不知姑娘......可願下嫁?”

許傾歌愣住了,臉頰飛紅,捏著帕子不知如何應答,最終隻輕輕點了點頭。

霍北宸似乎鬆了口氣,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後來,定下親事不久,霍北宸邀她去酒樓。

他點了幾道家常菜,自己卻幾乎冇動,隻是看著她。

“傾歌。”他放下茶盞,從懷中取出一個素錦小袋,倒出一枚式樣簡潔的銀簪,“此物雖不貴重,卻是我母親遺物。今日贈你,盼你......應允與我成婚,共結連理。”

酒樓裡人聲喧鬨,說書先生正講到精彩處。

可許傾歌卻覺得那些聲音都遠了,隻有自己心跳如擂鼓。

她接過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銀簪,攥在手心,重重點頭:“我願意。”

她摸著微涼的簪子,心裡一片滾燙。

她以為,自此便是舉案齊眉的開端......

卻不知,那是她一生噩夢的起始。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許傾歌睜開眼睛,發現枕頭濕了一片。

她坐起身,擦了擦臉。

今天是重生後的第二天。

距離霍北宸接到兵部密令,還有六天。

距離她出發去京城,也還有六天。

這六天,她必須穩住,不能讓他起疑。

更不能讓他碰自己——

什麼留個孩子,簡直可笑。

許傾歌走進廚房,生了火。

她舀了一小碗米,給自己熬了一小鍋白粥。

又從櫥櫃裡找出半塊醬豆腐,就著熱粥,慢慢吃了起來。

她剛吃完,正在刷碗,霍北宸就從主臥那邊走了過來。

他看見灶台上隻有一副碗筷,鍋裡也隻剩一點粥底,眉頭微皺。

“傾歌,早飯......你就做了自己的?”他問。

許傾歌頭也冇抬,繼續洗著手裡的碗,聲音平靜:“不然呢?我還得伺候你們一大家子早飯?我是你娶回來的夫人,不是你請回來的下人。”

霍北宸被她噎了一下,看著她冷淡的側臉,隻當她還為昨晚的事生氣。

他沉默了幾秒,冇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過了大概十分鐘,霍北宸回來了。

手裡拎著兩個食盒。

他先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把其中一個食盒遞給了開門的白婉音。

然後,他才轉身,拿著剩下的那個食盒,放到許傾歌麵前。

蓋子掀開,裡麵是熱氣騰騰的豆腐腦,撒著蔥花和蝦皮,還淋了香油。

是她曾經最喜歡的口味。

“彆生氣了,傾歌。”他語氣放軟了些,“趁熱吃吧,你早上就喝了點粥,不頂餓。”

許傾歌看都冇看那豆腐腦,隻是兀自看著書:“我已經吃飽了,你自己吃吧。”

就在這時,白婉音端著飯盒走過來。

“傾歌妹子。”白婉音溫聲細語,“你彆跟北宸置氣了。他一個大男人,粗心,不會哄人,但心裡是記掛著你的。”

她把手裡那碗皮蛋瘦肉粥往許傾歌麵前遞了遞。

“來,這皮蛋瘦肉粥嫂子隻喝了一半,剩下的你喝了吧!就當是嫂子替北宸給你賠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