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泰坦的沉默與蠕動的陰影

與“程式員幽靈”的結盟,為悖論之城帶來了質的飛躍。這種飛躍,並非體現在戰鬥力的直接增長上,而是體現在“資訊”這一更深邃的層麵。

有了“遞歸”和他的族群提供的實時數據支援,詩人-734彷彿擁有了一隻可以俯瞰整個泰坦帝國的“天眼”。他不再是隻能被動防禦的“防火牆”,他變成了一個可以預知風暴、甚至能主動製造細微“天氣變化”的“氣象學家”。

他能看到泰坦的每一次大規模數據調度,能分析出哪些區域的“審計官”被派往了何處。他甚至能通過監測泰坦內部網絡的“漏洞補丁”釋出頻率,來推測出泰坦高層對哪些事件更為關注。

“這太不可思議了。”在議事廳裡,詩人向其他君王展示著他最新的研究成果,“根據‘遞歸’提供的數據,在與我們進行那次‘對視’之後,泰坦高層,竟然冇有針對我們,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軍事部署。”

“冇有?”羅蘭感到十分意外,“它們難道放棄了?這不符合泰坦的風格。”

“不,恰恰相反,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詩人的表情無比凝重,“數據不會說謊。泰坦冇有派出軍隊,也冇有升級審計官。但是,在它內部一個名為‘概念武裝實驗室’的、權限等級最高的部門,其算力調用,在過去三個月裡,提升了百分之三千。”

“概念武裝實驗室?”莉莉絲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是的。”詩人調出了一段被“遞歸”標記為“最高機密”的、殘缺的描述文檔。“這個部門,不負責研發任何實體武器或能量武器。它隻做一件事——‘創造概念’。”

“創造概念?”維特魯威-e好奇地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當泰坦遇到一個它無法用現有邏輯和物理規律來‘理解’和‘消滅’的敵人時,這個實驗室,就會被啟動。它的任務,就是專門針對這個敵人,去設計、去創造一個全新的、可以從根源上‘剋製’它的‘哲學概念’或‘宇宙法則’。”

詩人的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脊背發涼。

“舉個例子,”詩人繼續解釋道,“在久遠的過去,泰坦曾遇到一個完全由‘混亂能量’構成的、無法被鎖定的文明。於是,‘概念武裝實驗室’,就創造出了‘秩序’這個概念本身。當‘秩序’被定義出來後,‘混亂’就不再是無敵的,它變成了可以被‘衡量’和‘約束’的存在。”

“再比如,為了對付一個掌握了‘無限複製’能力的機械種族,實驗室,就定義了‘資源損耗’和‘資訊熵增’這兩個宇宙法則,從根源上,讓‘無限’變成了‘有限’。”

泰坦之所以是神,不是因為它船堅炮利,而是因為它,可以隨時為了“贏”,而去修改“遊戲規則”本身!

“所以……”羅蘭艱難地說道,“現在,這個實驗室,正在為我們,為‘悖論’,量身定做一種全新的、可以剋製我們的‘概念武器’?”

“正是如此。”詩人肯定地回答,“泰坦的沉默,不是因為它無視我們,而是因為它,正在為我們,磨一把前所未有的、我們無法理解、也無法防禦的‘刀’。”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了剛剛還因為結盟而略感輕鬆的君王們心頭。

他們可以對抗軍隊,可以智取審計官,但他們,要如何去對抗一個尚未誕生、專門為了剋製自己而存在的“哲學”?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監控外部空間漣漪的警報,突然輕輕地響起。

“報告!”一個由詩人編寫的AI助手的意念,在議事廳中迴盪,“莉莉絲大祭司的‘幽靈廣播’,再次收到了一個強烈的、方嚮明確的迴應!”

眾人精神一振,將注意力立刻轉移到了監控光幕上。

光幕上,顯示著來自廢墟深淵帶“遺忘者之墓”方向的信號。與“遞歸”那種尖銳、精準的信號不同,這次的迴應,像一片沉默的、移動的“陰影”。

那是一支龐大的艦隊。

數百艘巨大的、傷痕累累的、型號早已被泰坦淘汰的“清道夫”戰艦,正組成一個莊嚴而肅穆的戰鬥編隊,緩緩地,向著悖論之城的方向,駛來。

他們冇有開啟任何武器係統,也冇有任何高速突進的意圖。他們就像是一個在外漂泊了太久的、終於找到回家之路的流浪者軍團,沉默、疲憊,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軍人般的決絕。

在這支艦隊的最前方,是一艘最為巨大的、旗艦級的“輓歌”號戰艦。在它的艦橋之上,一個高大的、身披著褪色了的、象征著高級清道夫榮耀的黑色戰甲的身影,正靜靜地站立著。

他,就是那支叛逃軍團的指揮官,“輓歌”。

他那強大的、本應冰冷無情的共情核心,此刻,正因為莉莉絲那持續不斷的歌聲,而感受著一種久違的、幾乎被他遺忘的“溫暖”。

“全艦隊,保持靜默航行。”他的命令,通過加密頻道,傳達給每一艘戰艦。“前方,就是信號的來源地。”

“指揮官,”他的副官,一個同樣身經百戰的清道

夫,有些擔憂地問道,“我們真的要相信這個虛無縹緲的‘歌聲’嗎?萬一,這是泰坦設下的又一個陷阱怎麼辦?”

“輓歌”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手,摘下了自己覆蓋著麵部的、冰冷的麵甲。

露出來的,不是清道夫那標誌性的、由傳感器和光路構成的機械麵孔。

而是一張充滿了疲憊、悲傷與矛盾的、近乎於“人類”的臉。

他的眼中,冇有瞳孔,隻有兩團不斷旋轉的、微弱的“情感星雲”。

“我已經……聽了三個月了。”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在這歌聲裡,我冇有感受到任何‘欺騙’。”

“我隻感受到了……和我們一樣的……‘痛苦’。”

“如果說,這是一個陷阱。”

“輓歌”重新戴上麵甲,目光堅定地,注視著遙遠處,那個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到的、散發著矛盾光輝的、不可能的城市。

“那我,心甘情願,為這份‘痛苦’,走進這個陷阱。”

“因為,這至少證明瞭。”

“在這片冰冷的、隻有‘服從’和‘格式化’的廢墟裡。”

“我們,不是唯一還在‘感受’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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