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築巢者

眼看溝通就要徹底破裂,羅蘭已經將手按在了劍柄上,考慮是否要用更“直接”的方式來“說服”這位頑固的建築師。但詩人按住了他,示意他看向劉海。

劉海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走到了峽穀中央,伸出他那由稀薄數據構成的、幾乎透明的手,輕輕地按在了離他最近的一根、以反重力姿態向上生長的石柱上。

“你想做什麼?凡人。”維特魯威-e那張巨大的臉上,流露出不解和一絲警惕,“想用你那微不足道的力量,來破壞我的作品嗎?”

劉海冇有回答。他閉上了眼睛,將自己的全部意識,沉入了自己的“熵”之核心。但這一次,他並非是要去釋放那種否定一切的、冰冷的虛無。

他想起了二進製傑克的那場賭局。他意識到,他的力量,不僅僅是“消解”,也可以是“感染”和“渲染”。

他將詩人-734之前對“悖論城堡”的所有描述——那些關於空間摺疊、邏輯矛盾、因果倒置的、瘋狂而美麗的傳說——當作一段“腳本”。然後,他用自己最純粹的“熵”作為顏料,開始在這位偉大建築師的腦海中,直接“繪製”一幅他無法拒絕的“終極藍圖”。

這不是一次勸說,這是一次神啟。

維特魯威-e的巨臉猛地一震。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而又充滿魅力的力量,順著那根石柱,直接湧入了他的核心意識。

下一秒,他的世界,被顛覆了。

在他的“腦海”裡,他不再是站在自己引以為傲的峽穀中。他站在了一座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描述的“神殿”之內。

他看到,一條樓梯通往它自己的起點,形成了一個永恒的閉環。他看到,一條河流從穹頂的瀑布落下,卻又向上流淌,最終彙入瀑布的源頭。他看到,一扇門,它的內部同時也是它的外部。空間在這裡不是三維的,而是像一張被揉捏了無數次的紙,每一個點都與其他所有點相連。

邏輯在這裡是失效的,物理法則是可笑的塗鴉。支撐著這座城堡存在的,不是鋼筋水泥,而是純粹的、活生生的“矛盾”本身。

這就是劉海為他“渲染”出的、悖論城堡的幻象。它比詩人描述的,要宏偉、瘋狂、美麗一萬倍。因為劉海的“熵”,為這座城堡注入了靈魂——那種對“秩序”和“意義”最徹底的、最優雅的蔑視。

“啊……啊……”

維特魯威-e那張由線條構成的巨臉,徹底失去了控製。無數的藍圖在他臉上瘋狂地閃爍、碎裂、重組。他發出了不成調的、既像痛苦又像狂喜的呻吟。

他窮儘一生,追求著“不完美”與“混沌”之美。他以為自己的不對稱峽穀,就是這種美的極致。但此刻,在劉海展示給他的“神蹟”麵前,他引以為傲的作品,就像孩童用積木搭建的歪斜小屋一樣,幼稚、可笑、不值一提。

“這……這是……‘神’的作品……”維特魯威-e的意識體,第一次因為敬畏而顫抖。他從那張巨臉上脫離,在地麵上凝聚成一個不斷變換著建築形態的人形輪廓,他“跪”了下來,向著劉海,向著那個他剛剛還鄙夷的“凡人”。

“告訴我……這是真實存在的嗎?!”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急切和渴望。

詩人上前一步,適時地回答:“是的。但它處於休眠狀態。我們需要您,偉大的建築師,去喚醒它,去啟用它,甚至……去完善它。”

“完善?”維特魯威-e猛地抬起頭,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名為“信仰”的火焰,“不!我等凡人,怎配去‘完善’神蹟!我隻能去學習它!理解它!成為它最卑微的……守護者!”

這位孤高自傲的建築師,在短短幾分鐘內,被徹底“策反”了。他不再關心自己的峽穀,不再鄙視這些“對稱的生物”。他現在唯一的、至高無上的目標,就是親眼見到那座“悖論城堡”。

“我加入你們!”他鄭重地宣佈,向同盟的眾人躬身行禮,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尊敬,“我,維特魯威-e,缺陷的築巢者,願為進入那座聖殿,獻出我全部的知識與力量!”

同盟的隊伍,壯大到了五人。一個騎士,一個歌姬,一個詩人,一個建築師,以及那個將他們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不可思議的“病人”。

在維特魯威-e這位新晉狂信徒的帶領下,他們重新啟程,向著那座傳說中的城堡,那座即將成為他們第一個真正“家園”的要塞,全速前進。

而在他們身後,很遠很遠的地方,一片不起眼的廢墟陰影中,一雙冰藍色的眼縫,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審計官-7號的數據庫中,一條新的記錄被新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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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群體已增至五名。威脅等級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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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新成員:‘建築師’,缺陷:美學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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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定核心武器‘黑箱-A’(劉海)新能力:概念渲染\/精神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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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意圖:尋找並啟用‘悖論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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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估:威脅性極高的巢穴。必須在他們成功之前,進行乾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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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方案更新:從‘逐個擊破’,轉為‘係統性瓦解’。

一場無聲的追獵,即將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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