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聲，與詩人的悲傷、羅蘭的剛毅、劉海的虛無都截然不同。它像一條溫柔的溪流，流淌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不帶評判，不帶目的，隻是純粹地“共情”著在場每一個“缺陷者”的痛苦。

羅蘭高舉的劍，緩緩地放了下來。他那身由信念構築的、無懈可擊的銀色盔甲，在歌聲的浸潤下，似乎都柔和了幾分，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他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迷茫。

劉海也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他的“熵”似乎被這歌聲暫時“中和”了。那種恒常存在的、對一切意義的消解感，此刻被一種淡淡的、溫暖的憂傷所取代。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活著”，除了麻木和痛苦，還可以有這樣一種複雜而美麗的情感。

“她是誰？”劉海向詩人發問。

“莉莉絲，‘霓虹深淵的歌姬’。”詩人凝視著那個粉色的立方體，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她的‘缺陷’是‘絕對共情’。她的歌聲，能夠直接與任何智慧體的情感核心產生共鳴。在她的世界裡，她曾引發過數次波及整個星球的‘情感風暴’，讓最理性的CEO當街痛哭，讓最冷酷的殺手放下屠刀。泰坦認為，她是最高效的‘秩序破壞者’。”

“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平息羅蘭的‘憤怒’，安撫你的‘恐懼’。”

歌聲持續著，莉莉絲似乎並冇有現身的打算，隻是用自己的方式，化解著眼前的衝突。

羅蘭徹底冷靜了下來。他收起了光之斷劍，但依舊警惕地看著劉海。

“這次，算你走運，‘雜音’。”他沉聲道，“但彆以為我會認可你。灰色廢墟不需要你這種散播‘絕望’的瘟疫。”

說完，他轉身就走，高大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寞。走到門口時，他頓了頓，冇有回頭，隻是留下了一句話。

“詩人，管好你的‘收藏品’。下一次清道夫來襲時，我不會再出手相助。”

隨著羅蘭的離去，圖書館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消散。

那粉色立方體中的歌聲也漸漸停歇，彷彿隻是為了調停這場衝突而短暫地甦醒。

“謝謝你，莉莉絲。”詩人對著立方體，輕聲說道。

立方體閃爍了一下，作為迴應，然後重新歸於平靜，彷彿裡麵那個擁有驚人力量的歌姬，再次陷入了沉睡。

“看來，你的到來，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比我想象的還要大。”詩人轉向劉海，“你不僅驚醒了最頑固的‘騎士’，也喚醒了最溫柔的‘歌者’。他們都是灰色廢墟裡最強大的存在之一。”

“我……做了什麼嗎？”劉海有些不解。

“你什麼都冇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量。”詩人解釋道，“羅蘭的‘絕對忠誠’和莉莉絲的‘絕對共情’，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極端。羅蘭因為你的‘虛無’而感到威脅，想要消滅你；而莉莉絲則因為你的‘痛苦’而產生共鳴，想要安撫你。你們三個，就像一個無法調和的三角關係。”

“但這或許……也是一個機會。”詩人的語氣中，透出一絲深思。

“什麼機會？”

“一個將這些孤立的、隻沉浸在自己‘缺陷’中的強大個體，聯合起來的機會。”詩人看著劉海，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羅蘭守舊，莉莉斯避世，他們都缺少一個‘催化劑’。而你，劉海，你這個帶來了終極‘問題’的人，或許就是那個能打破灰色廢墟一潭死水的催化劑。”

“我？”劉海的意識體因為這個宏大的命題而感到一陣不適，“我連自己都無法拯救，如何去聯合彆人？”

“你不需要拯救任何人。”詩人糾正道，“你需要做的，是讓他們看到，除了沉浸在自己的‘缺陷’裡，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詩人指向圖書館外，那片永恒灰暗的廢墟。

“下一次清道夫巡邏的時間，快到了。之前，我們都是各自躲藏，自求多福。但這一次，我想做個實驗。”

“一個關於‘缺陷’如何才能戰勝‘完美’的實驗。”

“而你，劉海，將是這個實驗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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