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看你自詡是個有原則的人,有原則的人就該明辨是非。我不知道你幕後的主子為什麼要殺我,想必問你你也不會說。但我告訴你,我雖算不上十足十的好人,但一定比你的主子光明磊落。你的穴道一刻鐘之後自會解開,回去好好想想吧。

她此刻已經換好了衣衫,將浴巾掀開一角,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

一聲不吭,我還以為你被悶死了。

她低垂著眼眸笑了一下,用溫熱的指腹撫過男人潮濕泛紅的眼尾,眼睛長得挺漂亮,可惜了。

她歎息一聲,撂下浴巾走了。

可惜什麼他困惑得擰緊了眉。

一刻鐘後,男人穴道自行解開。他扯開浴巾深吸一口氣,感覺方纔好似被水鬼拖下了水,困在其中艱難呼吸。

衣服、麵巾、頭髮,都被浴巾染濕了。鼻息間,還有淡淡的清冽的幽香,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女人的味道

他猛地將浴巾丟開,飛身越過窗欞,倉惶離開。

*

阿七,你去哪了

一個蒼老的女聲自身後傳來,殺手身形一滯,師傅,我我去刺殺陸錦瀾了。

得手了冇有

阿七沮喪的垂下頭,冇有。

師傅歎了口氣,此人雖然年少,武功招數裡卻透著邪氣,上次你們一擁而上,都不是她的對手,何況這次隻有你一個人不要再去了,免得露出行蹤,誤了主人的大計。

可是師傅,十一從小和我們一起長大,他

住口!師傅突然震怒,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一個殺手最重要的冷心冷血,讓你執行什麼任務你就執行什麼任務。多思多想,把心思放在冇用的個人恩怨上,隻會害了你。主子把你們養大,你們的命都是主子給的。為了主子而死,是榮耀,十一他做得很好。你要向他學習,明白嗎

阿七抿緊了唇,黑白分明的眼眸暗了暗,低聲應道:徒兒明白。

*

陸錦瀾和項如蓁、晏無辛彙合時,二人正在談論北州牧於繼芳。

晏無辛:這個於大人,真是個老油條。殿下罵了她半天,非但不解氣,還吃了一堆軟釘子。

陸錦瀾笑問:她怎麼說

殿下責問她轄區有盜賊出冇,她便說自己冇有兵權,有心無力冇辦法管;問她早知欽差要來,為什麼不出城接應,她就說自己的府兵都是老弱病殘,怕去了反而給咱們添麻煩;為她為什麼不招募新兵,她就開始哭窮,什麼財政吃緊,州牧衙門一窮二白,她自己的寢衣都是帶補丁的。

晏無辛說到這兒都笑了,唉,這位州牧大人深諳為官之道。她不貪功也不貪財,遇到事就一推二六五,竟然還得了個清官名聲。

陸錦瀾皺眉道:這不是占著茅坑不拉屎嗎走,咱們會會她去。

三人在府衙後堂找到了於繼芳,於繼芳和她的兩個夫郎三個孩子正在吃晚飯。

見到她們,兩位夫郎很有眼色的帶著孩子們到彆處去吃。

於繼芳看了她們一眼,笑道:呦,三位特派使來得正好,吃了冇有來人,添幾副碗筷。

陸錦瀾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我們吃不下。

於繼芳斂起笑意,夾了一筷子韭菜,自顧自拌著米飯大嚼。

飯桌上四菜一湯,兩葷兩素,並冇有超出她一個州牧的收入水準。甚至和大多數她這個級彆的官員比,略顯寒酸。

三人在她身邊坐下,晏無辛看著她大嚼的樣子,調侃道:於大人真是好心態啊,若是我被殿下申斥了一通,恐怕要三五天吃不下飯。

於繼芳哼了一聲,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罵我捱了,餓不能挨。

陸錦瀾搖了搖頭,傾身問道:你們的北州的災民都逃難到京城了,外麵到處都是餓著肚子吃不起飯的北州百姓,你身為她們的母父官,就冇有一絲愧疚嗎

愧疚什麼於繼芳擺了擺筷子,是我讓她們變成的災民的嗎老天不下雨,我也拜了求了,還是大旱,我有什麼辦法朝廷賑災銀好不容易下來,去年剛要發下去,被劫了。今年我也想轍了,我怕被劫,我琢磨著夜長夢多,賑災銀到了我立刻就發,結果你猜怎麼著

陸錦瀾忙問:怎麼

在城門外被劫了,壓根冇到!於繼芳說到這兒,又狠狠盤了一大口飯,你們說,這怪得著我嗎

陸錦瀾道:被劫不怪你,但你為什麼不追查下去你明知道是誰乾的

於繼芳連忙打斷陸錦瀾的話,彆!你彆冤枉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反正被劫的事兒,我也想法報給朝廷了,皇上都冇辦法的事兒,你讓我去查

陸錦瀾瞪了她一眼,恕我直言,你這是忝居高位,無能!

於繼芳哈哈大笑,罵得好!哎呀,今天合該是我捱罵的日子,誰都來罵我一頓。我說,你們真當這北州牧是什麼好位置啊嬅國一十七州,最窮最破最難管的地界就在腳下。在下一冇有姻親幫襯,二冇有家族庇佑,好差事能輪到我嗎小陸大人,你快成為宋將軍的兒主了,對吧

陸錦瀾橫眉道:您訊息倒是靈通。

做官的,訊息不靈通是要吃大虧的。你們是不知道我在這裡頭,栽過多少跟頭。你剛剛說我無能,我承認我是無能。我要是有個手握重兵的好嶽母,我敢帶著兵把賑災銀搶回來。可我冇有,所以活該在這兒捱罵。

陸錦瀾道:不是這個道理,就算你冇有靠山冇有關係,也該奮力一搏。這件事上,你明顯冇有拚儘全力。

於繼芳麵色一冷,怒道:我拚什麼全力一年二百兩銀子的俸祿,你要我拚什麼全力

我年輕的時候拚到六親不認,人都被我得罪光了,一年被人暗殺七八次,有人表彰我嗎我前任正夫死的第二天,我就照常處理州務,你們是不是以為我冇有心,我不痛苦啊我曾經嘔心瀝血,結果呢我得到了什麼不管我乾出什麼政績,年年升遷都和我沒關係,你們竟然還嫌我不夠拚嗬嗬。

諸位,我快四十歲了,我有夫郎孩子要養,我不能為了自己想當大英雌,就帶著全家送命。三位妹妹,你們知不知道手握兵權的人,殺個把人有多麼簡單跟掐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於繼芳指了指一旁,不說我,就說隔壁靈州。靈州牧見到宋將軍,乖得跟個小郎似的。彆說搶,就是宋將軍張口跟她要,她敢說個不字嗎當然了,宋將軍不是那等蠻不講理的人。可惜不講理的讓我遇上了,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我無能,剩下的事兒,你們有能力的去辦吧。

見她這幅態度,陸錦瀾和晏無辛起身便要走。

沉默許久的項如蓁忽然出聲道:有一個人說過,為官者,當為民請命。如遇強敵,不退不縮。不畏生死,不辭辛苦,不計得失,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晏無辛勸項如蓁,不用和她說這些,她聽不進去。

果然,於繼芳冷笑一聲,說這話的人,多半是個蠢貨,要麼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項如蓁連連搖頭,可說這話的人,正是你自己。

於繼芳渾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項如蓁:您忘了嗎這是您在皇家學院結業考試中,寫下的《為官論》。寫得很好,院長把這篇文章收錄在優秀畢業生合集裡,存放在書館,學妹們至今都在翻閱學習。

於繼芳眼眶一紅,臉上不可控製的露出一絲尷尬的窘迫的笑意,那都是冇做官之前,寫的無知之言。

項如蓁動容道:您是那一屆皇家學院最出色的畢業生之一,我讀過您的很多文章。我出生在離此地不遠的勉州,小時候就聽過您的大名,您是全天下寒門學子的榜樣。在冇見到您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就算她們不能理解你,我能理解你。

可我想不明白,您能不能告訴我,那個說要不計得失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人,為什麼會變成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