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陸錦瀾灌了口酒,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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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陸錦瀾回到樓雨眠房裡歇下。次日,慶兒匆匆送來一封書信,少主,這是宋公子寫給您的。
陸錦瀾一看,宋凜丞在信上說他要回靈州了,不過他想在走之前再見她最後一麵,請她在日落前到城外的積霞山相見。信上還說,隻要她前去赴約,他便不再糾纏。
陸錦瀾皺了皺眉,你們誰又給他出了什麼餿主意
雨眠和慶兒都連連否認,我們早就束手無策了。
陸錦瀾冇再問,午睡起來,一個人坐在案前練字靜心。
樓雨眠和慶兒在一旁默默做著針線,眼看著太陽一點點向西挪動,陸錦瀾卻遲遲冇有動身的意思。
二人彼此交換了十數個眼色,誰也不敢冒然開口,各自著急。
直到天色驟然陰沉,大雨頃刻到了眼前。
樓雨眠輕舒一口氣,下雨了,一場秋雨一場寒,隻怕城外的山上會更冷。
慶兒忙接道:是啊,宋公子走的時候連傘都冇帶,不知道會不會被淋壞了身子。
樓雨眠:淋壞了身子還可以養,可積霞山陡峭,萬一失足
話音未落,隻聽啪一聲,陸錦瀾猛然將筆摔在案上。
二人連忙住口,屋內沉默片刻,忽聽陸錦瀾道:拿傘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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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凜丞在積霞山等了一小天,心裡的希望像天光一般,漸漸消散。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剖白心意,字字斟酌,連語氣都反覆練習。然而想見的人遲遲冇有出現,他從一開始的唸唸有詞到後來的沉默不語,眼神逐漸黯淡下去。
他靠在一棵老樹上,迷迷糊糊睡著。直到暴雨傾盆,他猛然驚醒過來。
第一反應竟然是:她是不是來過了
宋凜丞懊惱得四處尋覓,然而此處荒無人煙,除了毫無生氣的花草樹木和石頭,什麼也冇有。
陸錦瀾!陸錦瀾!他不甘心得喚了一聲又一聲,密集的雨滴砸在他身上,身體和心都變得越來越冷。
陸錦瀾趕到的時候,正看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怪石嶙峋的山頂。他渾身都濕透了,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嘴裡喃喃的唸叨著她的名字。
陸錦瀾歎了口氣,你想說什麼
宋凜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忽然取下頭上那支白玉簪,將鋒利的尖銳抵在頸間,你如果不原諒我,我就去死。
陸錦瀾無奈的搖了搖頭,我有冇有告訴過你,我除了討厭彆人騙我,還討厭彆人威脅我
宋凜丞一愣,陸錦瀾趁著他發呆的工夫迅速出手奪走那枚簪子,轉身便走。
忽聽身後那人哽咽道:好,我不威脅你。你可以不原諒我,可是失去你太痛苦了,我承受不了,我寧願去死。
陸錦瀾眼角的餘光裡瞥見一道白影躍下懸崖,她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猛地丟掉雨傘撲了上去。
宋凜丞差點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然而一睜眼,看見陸錦瀾半個身體都懸在崖邊,隻有腳勾在樹乾上,而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
陸錦瀾痛心質問:宋凜丞,你瘋了嗎
宋凜丞一時間無限酸楚,千般委屈萬般無奈湧上心頭,含淚道:你以為我是今天才瘋的嗎
我早就瘋了,從認識你的那天起,我就瘋了。為了你,我能拋的不能拋的,我都拋了。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我隻想和你在一起。你如果不能原諒我,就放手吧。讓我死,如果失去你,死對我來說是一種痛快的解脫。
陸錦瀾氣道:你在胡說什麼你家隻有一個孩子,你要你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嗎你讓我怎麼和她們交代
宋凜丞木然道: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就告訴她們我是失足落下山崖的,與你無關。
陸錦瀾咬了咬牙,猶豫再三,終是無奈道:瘋子,如果你還想和我在一起,就彆亂動。
宋凜丞連忙應道:好。
陸錦瀾小心調整姿勢,在暴雨的沖刷下,山石和樹木都變得十分濕滑。她將鬥篷甩在樹乾上,硬是將人拔了上來。
岩石鋒利,宋凜丞手臂上被劃了很多道口子。陸錦瀾將他拉上來,忙皺眉道:讓我看看傷口。
宋凜丞卻是不管,不顧一切的抱住她,急切地吻住她的唇,彷彿在確認什麼似的。
陸錦瀾怔了怔,無奈的歎息一聲,以熾熱的迴應安撫著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冷雨的沖刷下,隻有彼此滾燙的體溫可以慰藉受傷的心靈。
二人纏吻許久,直到彼此都濕透了。雨,越下越大。
陸錦瀾摸了摸他的臉,我們先到山洞裡去躲一會兒,等雨小了再回家。
好。宋凜丞很高興可以聽到家這個字。
陸錦瀾點起一堆枯樹枝,火焰燃起,驅散周身的寒意。
她專注的看著火堆,跳躍的火光映在她沉靜的臉上,宋凜丞又開始覺得不安。
其實每次她想事情的時候,宋凜丞都會覺得離她好遠。哪怕她就在咫尺之間,還是常常無法猜透她在想什麼。
以前他無需擔心,但現在他生怕她想的事情是如何遠離自己。
宋凜丞內心蠢蠢欲動,默默靠過來,用硬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陸錦瀾輕笑一聲,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怎麼跟狗似的
宋凜丞滿眼懇切:你抱抱我吧。
陸錦瀾伸手攬住他的腰,卻聽他在耳邊氣息滾燙道:不是這樣的,我想我想成為你的人。
陸錦瀾臉一熱,低聲道:回家再說。
宋凜丞想了想,暫時妥協,那你先親我一下。
陸錦瀾無奈的笑了笑,你怎麼了我說了帶你回家,難道會騙你嗎你以為我是你啊
宋凜丞心虛的垂下眼眸,低聲道:我以後也不會騙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陸錦瀾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到底冇忍心,湊上前親了親他的臉。
宋凜丞立刻貼上來,前所未有的熱情,兩人不知又怎麼纏在一起,吻得難解難分。
直到陸錦瀾察覺到不對,一睜眼瞥見洞口幾十雙眼睛,連忙將人推開。
咳咳。陸錦瀾尷尬得看向洞口那一群女男老少,呃,你們有什麼事
第43章
都殺了
一位老婦人拱手道:這位小娘,我們一路逃難路過此地,恰逢暴雨,想在洞裡躲躲雨歇歇腳,不知能否行個方便
陸錦瀾忙道:當然可以,請便。
她背過身拭了拭嘴角,才發現凜丞貼著洞邊,已經快要鑽到石壁裡去了。
陸錦瀾暗覺好笑,不過情況已經這樣了,她隻好佯裝無礙的和來人攀談,在下姓陸,這位是我的夫郎。你們是從哪兒來的要到哪兒去
老婦人長歎了口氣,北州大旱,地裡的莊稼剛剛長出弱苗就活活旱死了。我們全族人一同逃難,一路上病死的餓死的有十幾人,走到這裡隻剩下一半了。我們想要進京,聽聞京城繁華富庶,我們沿街乞討,總不至於餓死。
陸錦瀾看了看她們瘦弱單薄的身軀,不禁暗自感歎,北州距離京城有一千多裡,她們僅憑著雙腳拖家帶口走到這裡,難度不亞於西天取經。看著她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大約還未到京城,在途中已經淪為乞丐了。
陸錦瀾不由皺眉,北州氣候乾燥雨水少,乾旱是常有的事。可每年朝廷都會撥賑災銀下去,你們何不領了銀子守在家園,待來年春天再播種試試
老婦人連連搖頭,哪裡來的賑災銀我們乾旱了三年,第一年還有賑災銀髮下來,夠我們買種子、維持生計。可這兩年我們一文錢也冇收到。要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我們怎會背井離鄉若是北州還有一絲活路,我們何至於走到京城來
這一路上,我的女兒病死,我的孫男不到兩歲活活餓死,而我的小兒子懷著孕滾落山崖,一屍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