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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鈞說完長出一口氣,正要轉身,肩膀卻突然被掰住。

抬頭,對上的是顧葉更深不見底的瞳。

顧葉更很高,1米87的個頭直接將他罩進陰影中。

其實他也不矮,但是太瘦太單薄,還習慣性地駝背,站在顧葉更麵前,似乎矮了一大截。

他有些錯愕,不知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為什麼會攔住自己。

顧葉更看著他,露出一種他難以理解的表情。

那表情似乎帶著憤怒、不甘,好像也帶著驚喜與沉迷,和電視上談笑風生的顧葉更截然不同。

他疑惑地皺起眉,本就不太活絡的腦子更加混亂。

顧葉更一言不發,灼灼的目光如一把著火的冰刃,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他說不上害怕,心臟卻漏跳一拍,幾秒後終於笨拙地開口,“顧先生,請你放開我,我已經被解雇了。”

“你叫我什麼?”顧葉更目光一暗,捏住榮鈞的下巴道:“顧先生?”

“顧先生,請您放開我。”榮鈞慌亂起來,額上掛著細密的汗水,聲音有輕微的顫意,被扇過一巴掌的臉頰泛紅髮腫,看上去十分滑稽。

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叫什麼很重要嗎?如果不叫顧先生,那應該叫什麼?

顧葉更雙唇緊抿如同鋒利的刀刃,如有實質的眸光在榮鈞臉上逡巡,手指不由加重了力道。

榮鈞被捏得生痛,又覺得氣氛詭異,來不及思索,管不了冒犯不冒犯,雙手撐在顧葉更胸口用力一推,生生將自己推得倒退幾步。

顧葉更反映極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往裡一收,幾乎將他帶進懷裡。

“榮鈞!”沙啞的聲音兜頭罩下,他身子一頓,詫異地抬起眼,一臉茫然,連“顧先生”三字也省了,隻問:“你知道我的名字?”

顧葉更眼中的光一凝,臉色比剛纔更加難看。

榮鈞想了想,尷尬地補充道:“唔,海先生應該提到過我。”說完從顧葉更手中掙脫,儘量挺直腰背,模仿著職場人的語氣道:“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

顧葉更這次冇有再攔他,隻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頭一片駭然,腦子亦陷入短暫的空白。

那人真的是榮鈞?

榮鈞怎麼可能這般……

十年前,他以為自己不愛榮鈞,恨透了榮鈞。而這十年裡,流連於他床邊的所有人,都有一絲榮鈞的影子。

記憶裡的榮鈞像一團囂張燃燒的火,肆意而張揚。剛剛離開的男人看上去卻落魄又遲鈍,肩膀與手腕單薄得幾乎一捏就碎,臉色蒼白,眼中儘是膽怯與謹小慎微,居然還被人扇了一巴掌。

若不是那一張臉,他根本不會將那人與榮鈞聯絡到一起。

而榮鈞顯然已經不記得他了,和所有人一樣將他喚作“顧先生”。

他扶住額頭,頓覺難以接受。

海黎從未見過他這樣,稍作思考便明白自己方纔打過的人要麼是他的故友,要麼像他的故友。

妒意頓生,卻不敢發作,隻好披上睡袍,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問個明白,卻忽地捱了一記耳光。

顧葉更眼神冷漠,聲音冰涼,“滾。”

榮鈞從彆墅出來,回車裡拿出裝著各種私人物品的帆布包,虛眼看了看太陽,歎了口氣。

楓泊渡離市區有40多公裡,開車都得花上不少時間,更彆說步行。夏天日頭毒,下午的陽光灑在皮膚上,灼得火辣辣地痛。早上出門前,他看過天氣預報,說是今天氣溫可能突破40c。這樣的天氣裡步行回城,他有些擔心自己這不爭氣的身體。

但是已經被開除了,海黎還在彆墅裡,他總不能自個兒把車開回去。

猶豫片刻,他從後備廂取出一瓶礦泉水,背上磨得褪色的帆布包,雙手遮在額前,向公路走去。

不久,一輛車風馳電掣從後方駛來,擦著他的身體飆過,他腿腳本就發軟,來不及躲避,險些被捲入車輪。

摔倒在地時,他抬眼一看,才發現那是自己之前駕駛的吉普。

開車的應該是海黎。

吉普揚長而去,掃了他一臉一身的灰。

他緩了好一陣,心跳才漸漸慢下去。

相處一週,他大致摸清了海黎的脾性——這孩子心眼不太好,急功近利,喜歡踩著彆人往上爬,但犯罪的事還是不敢做的。

所以剛纔那一下,應該隻是想捉弄捉弄他,而不是真想撞上來。

榮鈞費力地站起來,狼狽地拍著身上的灰,歇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他是愛出汗的體質,不多時長袖衣褲就已濕透。

手機響起來時,他正在喝水,一看來電者的名字,眉眼頓時變得格外溫和。

柏尹的聲音有種與年齡不相符的低沉,“哥,你今晚回來吃飯嗎?”

“回來。”榮鈞抹掉額頭的汗,“想吃什麼?哥等會兒給你做。”

“我做,你回來吃就好。”

“你做什麼?彆瞎忙,好好上課。”

“今天太熱,學校放假,我已經回家了。”

“準高三也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