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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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12月,東北野戰第三區監獄管理所。
沈知意重生後的第二年。
沈知意同誌,感謝你這兩年為祖國國防事業做出的貢獻,接下去你有什麼需求,國家都會為你安排。
望著第一個來接自己的並非秦苛,而是三年前僅有一麵之緣的王指導員。
臘月深寒,沈知意體態較弱,眼神卻無任何失望。
她敬禮,口氣鏗鏘有力:報告指導員,我想繼續讀書,不過清華的名額換成國防大學導彈工程專業。
王指導員隻是微微愣神,旋即狂喜:那好,那好!兩年前全靠沈同誌的檔案,解決了我國在彈道曲線上的很多問題,就連錢老都對你讚不絕口,說實話像沈同誌這樣的,進去以後都可以當老師了,不過……
王指導員臉色變得嚴肅不過國防大學導彈工程專業情況極為特殊,必須清楚身份,隱名埋姓,你家裡人會同意嗎
不用,我自己能決定。
家人嗎冰冷刺骨的寒風讓沈知意想起了前世。
1
上輩子,自己與秦苛青梅竹馬,自由戀愛,她還有身體健康的父母和寵溺自己的哥哥。
可這一切,在一次意外中全然消失了。
隻因為秦苛的戰友,許靜之的哥哥為了救她犧牲了,秦苛將許靜之從鄉下接了過來,但礙於秦苛和他父親相依為命,家裡冇有其他女性。
便提議讓許靜之以表妹的身份先生活在沈知意家裡,等考上大學,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從此以後父母和哥哥都說沈知意欠她一條命,應該懂得報恩,處處讓我讓著許靜之。
三年前,更是讓我頂替許靜之坐牢。
秦苛更是握著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說:你欠了靜之哥哥一條命,我不能讓她坐牢,你替她坐牢好不好。
放心,等你出來,我來接你,然後立刻娶你。這三年你委屈一下,
那一刻,和許靜之相比,沈知意覺得自己纔是那個寄人籬下的。
可就算是這樣,在上一世,沈知意還是答應了,三年後出來,秦苛也信守了諾言,娶了自己,也將許靜之送到了西北讀了大學。
沈知意以為,這輩子一切苦難都過去了。
雖然後來無子無女,但他們也確實相敬如賓了一輩子。
可直到臨終前,她在給秦苛拾遺物時,卻從一直緊鎖的保險櫃中,翻出了一疊厚厚的照片。
不約而同,上麵都是許靜之。
有許靜之年輕時候的照片。
有許靜之結婚的時候,可上麵的新郎竟是秦珂。
兩人笑臉盈盈,但沈知意還是一眼便看到了她略微隆起的小腹。
那一刻,她才明白,秦苛不是不能生孩子,而是他已經有了孩子。
與許靜之的孩子。
接下去的照片,孩子在一點點地長大,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秦苛臉上滿是笑容。
而陪了他一輩子的沈知意,僅僅是他信守承諾的犧牲品罷了。
沈同誌,你怎麼了
王指導員的聲音讓沈知意回過了神。
再次和王指導員確認好手續需要十天,也就是沈知意十天以後才能去國防大學報道後,沈知意終於放下了心。
沈知意同誌,三年前的事情,組織經過了調查,不久之後組織會安排人上門,就會重啟審判流程,絕不會姑息任何一個罪犯。
離開前,王指導員再次向這位兩年前忽然寄給他一疊資料,並在實際實驗中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國家一等功臣敬了禮,並告知了組織已經調查出了三年前的真相。
不日就會還沈知意一個清白。
送走王指導員後,沈知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雖然前世自己靠著努力,取得了非常大的成就,但坐了三年牢這事,卻被人嚼舌根到了最後。
離開監獄,沈知意往家走去,前世秦苛因為有任務,並冇有按照承諾來接自己,所以沈知意知道得自己回家了。
可還冇有走幾步,一輛軍用吉普車忽然開停到身邊,攔住去路。
沈知意!
秦珂滿臉不耐煩的俊顏出現在沈知意麪前:不是說我來接你嘛!
還不等沈知意疑惑上輩子明明冇有出現的秦苛為何姍姍來遲,許靜之就從副駕伸出了腦袋,手裡提著一堆東西。
表姐,好久不見,你看哥哥給我買了好多東西,衣服鞋子,還有國外的香水呢,差點就忙著來接你了,全靠我提醒哥哥呢。
是嗎
再次見到秦苛和許靜之兩人,沈知意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前世,秦苛待許靜之很好,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沈知意隻覺得是她死去哥哥的緣故。
可如今,再次看見兩人,沈知意隻覺得刺眼無比。
那多謝了,既然你們這麼忙,我就自己回家吧。
從重生那刻開始,沈知意就決定好了。
這輩子她要徹底遠離變心的秦苛,及時止損,連同偏心的父母與哥哥,全部不要了!
2
沈知意!你在說什麼
秦苛臉色一變,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眼前的沈知意變了,再也不是以前那種乖巧聽話,事事都依著自己的那個姑娘了。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很不好受。
想到這裡,秦苛的臉色緩和了下來:上車吧,趁天還冇有黑,回家換身衣服,我們去領證。
沈知意聽得想笑。
前世雖然兩人最後領證了,可在這之前,秦苛以各種理由拖了她三年,直到部隊裡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最後秦苛為了維持人設,纔不情不願地娶了她。
領證那天,他都是黑著臉,最終還跑出去安慰了一晚上哭哭啼啼的許靜之。
冇想到這世,僅僅自己拒絕上車,秦苛就主動提出了。
這證,還真是廉價。
許靜之聽到領證,眼裡忽然劃過無比強烈的妒忌,故意擺出委屈的模樣,直接就哭了出來:哥哥,一定是我不好,表姐還在怪我,讓她坐了三年的牢,對不起,是我不好,果然我這樣的人,活該冇人要。
前生今世,秦珂最是見不到許靜之哭,剛緩和的臉瞬間陰沉如水,惡狠狠地盯著沈知意:當年不是靜之的哥哥救了你,你怎麼還能活到現在,不過就是三年牢,又不是死刑,你為什麼還不消氣!
說完以後,他急忙抬手擦掉許靜之的眼淚,心疼得不行:不哭不哭,你怎麼會冇有人要,不是還有我在嗎
既然不上車,那就自己走回家,路上好好反應,什麼時候跟靜之道歉,我們什麼時候再去領證!
說完,秦苛一踩油門,決然離去,隻留下了滿地的塵煙。
副駕上的許靜之探出頭衝著沈知意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滿滿的挑釁。
沈知意被嗆得劇烈咳嗽,淚水瘋狂流下。
看吧。
隻要許靜之一哭,自己冇錯都有錯。
沈知意冇有再想,抬腳便向二十幾公裡的家走去。
反正前世已經走過這麼一遭,這輩子不過就是再經曆同樣的一回罷了。
可就算沈知意做了心理準備。
可二十幾公裡,沈知意還是整整走了七八個小時,直到腳上起了水泡,整個人走的精疲力儘,沈知意纔到了家。
再抬頭,天已經黑了,裡麵傳來了歡聲笑語,瞬間就像是把尖刀插入了沈知意的心臟,鮮血淋漓。
聽著這笑聲,就算是重來一世,沈知意還是不免感覺到了窒息般的難受。
沈知意推開門,家裡的笑聲瞬間消失,似乎是她的出現打擾他們一家的其樂融融。
沈母瞟了一眼,指了指旁邊的矮凳子,上邊擺放著一碗飯,裡邊隻有幾根青菜,而他們的桌子除了魚肉還有牛肉。
回來了就吃飯吧。
沈母又起身,將一塊魚肉放到了徐靜之的碗裡,笑了起來:靜之今天逛了一天的街,一定累了吧。
許靜之得意地瞥了一眼沈靜之,裝出一副乖巧模樣道:不辛苦,表姐才辛苦呢,畢竟替我坐了這麼多年牢。
沈母冷笑,看向沈知意,語氣變得嚴厲:你欠靜之一條命,區區三年牢而已,擺臉色給誰看啊!
哪怕經曆過很多次,但沈母偏心的樣子,依舊狠狠傷了她。
沈知意轉身想回自己房間。
沈父放下筷子,忽然一巴掌打在沈知意臉上,神色憤怒如同仇人:誰讓你回房間的,我怎麼養出你這樣不懂感恩的女兒,還不趕緊過來陪靜之吃飯,有事和你商量。
沈知意腦袋嗡嗡作響,臉上出現了一個通紅的掌印,麵對父母憤怒的目光,隻覺得身體被無數把刀淩遲,不斷顫抖著。
沈知意看著沈父,麵無表情:商量什麼事
沈父這次冇有不耐煩,而是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和藹:靜之大學考到了西北,那裡太苦,清華那裡不是給你留了名額嗎你懂事點,把名額讓給靜之吧。
什麼你們說讓我把名額讓給許靜之憑什麼!
沈知意有些震驚,前世許靜之確實考到了西北,可父母也冇有提出這事啊。
難道是……
沈知意看向了穿著墨綠色軍裝,一直坐著沉默不語的秦苛。
秦苛看向沈知意,終於開了口:是我提議的,就憑你欠她的一條命,區區三年牢不夠!
說完,秦苛放下筷子,起身抬手便向沈知意的頭揉去,細語柔聲。
知意,乖,隻要你把名額給靜之,我們就立刻結婚,好不好
沈知意撥開了秦苛的手,咬著牙用著最認真的語氣一字一句迴應了他的自以為是。
不好!這名額我不讓!而且秦苛……
我不會和你結婚了!
3
這話一出,秦苛的眉頭直接挑了起來。
他就像是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反應過度。
你說什麼不跟我結婚,知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秦苛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用力地讓沈知意吃痛,臉色瞬間一白。
可秦苛像是冇有看見一樣,皺著眉,語氣嚴肅:現在人人都知道我會娶你,你卻鬨脾氣說不結婚了,不結婚你還想乾什麼
秦苛,放手!沈知意疼得難受,想抽回手,卻怎麼也抽不回。
秦苛直直地看著沈知意,無比認真:我不會也不允許更不相信你不會和我結婚,沈知意,你記住明天就把名額讓給靜之,乖乖地和我去領證,結婚之前哪也不許去!
聽到這話,沈知意本想和秦苛攤牌,告訴對方自己不愛他了,可看著秦珂無比認真的眼神,沈知意突然不想說了。
她清楚地知道,隻要自己說出來了,秦苛必會百般阻撓,並且以他團長的身份,還是有一定的可能性成功的。
沈知意不想以一時之氣去賭未來,前世自己已經夠苦了,她真的不想自己再重蹈覆轍了。
見沈知意不說話,秦珂以為他妥協了。
心裡才萌芽的不對勁,再次被這個自負的男人按了回去。
他鬆開手,臉色緩和:這不是我們想逼你,隻是本來就是你欠她的。
再說反正你也出獄了,以你的成績,再考一次就是了。
秦珂話音一落,沈父沈母也當即附和了起來、
不錯!反正你這麼會讀書,讓一次怎麼了
對了,既然你答應讓名額了,那你也去打個工,給靜之賺大學的生活費,記住了,這還是你欠她的。
沈母的話一出,沈父立刻點頭,表示認同。
沈知意冇有再說話,隻是揉了揉被捏的疼的手腕,抬手最近的血跡,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這是這群原本最愛她的人,此時卻想著法子拿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還要剝奪她的人生。
接下來一家人開始商量辦酒席的大事,畢竟上了清華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辦得風風光光,怎麼對得起許靜之。
冇人在意旁邊的沈知意。
她的存在,就像是家裡的垃圾桶一樣,用得著的時候提一嘴,用不著會毫不猶豫地丟掉。
就連口口聲聲說答應了以後就要娶她的秦珂,也參與到了討論之中。
時不時地還會滿臉笑意的揉一下許靜之的頭,沈父沈母也冇有覺得任何不妥,反而時不時地把話題往兩人身上帶。
沈知意看著這一切,默默地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一個不足十平的陽台,用著身下已經用了十幾年,隻能裹住半個身體的床單發黴潮濕。
心臟已經疼得麻木,待在這個冇有溫度的家,壓抑讓她無法呼吸。
自然和她不同的是,許靜之有一個明亮寬大的房間,裡邊擺著各種供銷社買來的玩具和糖果,沈知意隻能睡在狹窄淋雨的陽台,颳風下雨,寒冬飄雪,持續了整整十年。
炎熱的夏天,內心卻無比冰冷。
沈知意望著夜空,想著還有十天,自己就能離開這個冇有愛的地方。
隻有從這個家裡永遠地消失,才能對得起自己。
4
沈知意起來的時候,家裡已經空蕩蕩了。
桌上是一堆吃完還冇有清理的碗筷,沈知意餓得饑腸轆轆,鍋裡卻冇有剩半粒留給她的米飯。
沈知意沉默地蓋上了蓋子。
她打算去街上買點吃的。
可一出門,大院裡的街坊鄰居就對著她指指點點,小聲地議論。
說是小聲,沈知意卻聽得很清楚,話裡話外都說著她三年前肇事逃逸的事情,說著知人知麵不知心,沈家小姑娘說讀書很好,結果撞了人還跑了。
這不,清華那邊直接取消了她的名額,慧眼識人給了姓許的丫頭。
沈知意一邊走,眼淚一邊流下,原以為前世已經經曆過,原以為自己會麻木,但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一刻還是很難受。
她更冇有想到,這些人為了許靜之更加風光地進入清華,竟將編織出這麼好的一個謊話。
這可真是……直接在她沈知意還在血淋淋的心臟上,又撒下了一把厚厚的鹽。
疼她想要死去。
一輛吉普車開進大院,看到下車的高大男子,所有人都閉住了嘴。
知意,清華那邊怎麼可以取消你的名額,不要委屈,叔叔給你解決。
高大的男子是秦珂的父親,與家裡是故交,是大院裡身份最高的人,誰見了都得尊敬地喊一聲秦首長,也是唯一真心對沈知意好的人。
秦震摸著沈知意的腦袋,連聲安慰後,又把目光看向了緊跟著自己到的秦苛身上。
秦苛!你怎麼回事,自己媳婦的事,你打不通清華電話,你不會告訴老子我嗎
秦苛自知以父親的身份,若是要問起,定能查個一清二楚。
他連忙皺起眉頭,小聲道:爸,不是清華那邊的事,是知意自己說不想讀書,將清華名額讓給靜之,靜之以後會好好讀書,不會辜負大家的期待
秦震臉色微變,看向沈知意,剛要說話,卻被沈知意攔住。
沈知意拉了拉秦震的衣角:叔,您剛回家,先休息吧,我回頭跟你解釋。
她不想秦振當著秦苛的麵刨根問底,不然會泄漏自己要進國防大學導彈工程專業的事情,想起秦苛昨夜的語氣,她隻想順利地離開。
秦震點了點頭,語氣緩和的再三囑咐,一定要來跟自己說說話。
對於這個兒媳婦,秦震是怎麼看怎麼滿意,哪怕三年前撞人的事情經常被秦苛說起,他也隻是覺得是當時自己這個兒媳婦年齡太小,一時不知所措纔會逃離。
這不是事後立馬去自首了嗎
想到最近自己兒子和那個許靜之走得很近,秦震臉色微變,瞪了兒子一眼,氣沖沖地離開。
現場隻剩下沈知意和秦苛。
秦苛麵無表情:剛纔我爸的麵色你也看見了,所以讓出清華名額的事情,你最好有個合適的解釋,明白嗎
沈知意低著頭,嗯了一聲,冇有什麼反應。
秦苛皺了皺眉,神色變幻了許久後,他歎了口氣。
放心,等靜之順利上學那天,我就和你領證,知意,我對你的心意,你難道一直不清楚嗎
沈知意抬頭看向秦苛,想從秦苛認真的眼神裡,看出一星半點的虛假。
可惜,沈知意冇有,他反而看出了秦苛眼裡的無比認真。
可越是這樣,沈知意反而越覺得心涼。
秦苛為讓許靜之在不受任何人非議的情況下上清華,寧願跟不愛的人領證,真是太偉大了。
這一刻,她想起了前世婚後,她以為許靜之去了大學,再也不會見麵。
冇想到,秦苛為了每年可以見過許靜之和她們母子,年年都以部隊有任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僅僅就兩個月在家。
並且隻和愛的人有孩子,連戰場上受傷這種最傷男人自尊的謊話都可以說得出來,整整讓沈知意做了一輩子的活寡婦。
秦苛真的很偉大,偉大到沈知意想起前世,心頭立刻像是被壓上巨石,窒息得無法呼吸。
沈知意抬起頭,無比認真:秦苛,你是真的喜歡我,纔想和我結婚嗎婚後隻有我一個人,絕不出軌嗎
5
秦苛愣住,臉色閃過一絲複雜後,又想到了自己和沈知意從小到大的種種,又變得十分認真。
知意,我很認真,我想娶你!
今生今世,隻你……
話還冇有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了許靜之的聲音。
姐姐,你為什麼看見我來了,就問這個問題啊。
秦苛臉色劇變,猛地看向家門口,許靜之扶著門框,臉色慘白,神色變得無比痛苦。
你真的要和表姐結婚嗎
她的身邊還站了一個臉色無比冷峻,相貌和沈知意有著七分相似的年輕人。
靜之,宴時……
當看著許靜之淚眼婆娑的樣子,秦珂憤怒的看向沈知意:你是故意的!
沈知意還冇有來得及解釋,沈宴時邁著長腿,飛快地朝她走來。
下一秒,一個重重的耳光就扇在了沈知意臉上,扇得沈知意昨夜還冇有癒合的嘴角再次裂開。
這樣熟悉的痛覺,想必不用思考,也知道來人正是她沈知意一母同胞的親哥哥,沈宴時。
沈宴時打完了以後,厭惡地瞪了一眼沈知意,顯然對她的行為很是不滿。
秦苛!看到了吧,她就是故意刺激靜之,你難道就真的要娶這樣一個卑鄙的陰險女人嗎
秦苛的臉色變了,狠狠地瞪著沈知意,一瞬間他就完全認同了沈宴時的話。
沈宴時從一旁撿起一根木棍,狠狠地往她身上抽下去。
沈知意!你給我記住,靜之喜歡什麼,你就必須讓給她,就算是喜歡上了同一個男人,也要讓她先選擇!
這樣直白的話語,讓沈知意的心又是狠狠一顫。
一瞬間,彷彿有無數根密密麻麻的針,瘋狂刺向她的胸口。
她身上流的,是和他一樣的血;她是個人,她有感情,她也會痛。
可冇有人在意,永遠都冇有人在意。
讓你故意!讓你故意,你這個孽障!!
棍子每抽到她身上一下,便是一道鮮紅的傷痕。
一下,兩下,三下……
她已經數不清,自己捱了多少棍,隻聽到棍子甩動時的簌簌風聲,還有大院裡來的人在一旁的助威聲。
打得好,就該好好教訓她。
這種肇事逃逸的人,這麼差人品的人,就該活活打死!
秦珂身子一顫,猛然抬起頭,抬手就要去拿下沈宴時手裡的木棍。
許靜之卻在這個時候,上前摟住了秦苛,滿臉痛苦,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和表姐結婚,我也喜歡哥哥啊……
話音未落,許靜之便整個人癱軟暈了過去,秦苛登時慌了,連忙抱住許靜之。
父母也跟著出來,看也冇有看沈知意滿臉是血的模樣。
滿意了吧!你這個孽障!
伴隨著棍子斷裂,沈宴時重重一棍打在了沈知意的腿上。
骨折聲中,撕心裂肺的劇痛襲來。
沈知意再也站不住,整個倒在了地上,痛得險些暈厥過去。
再回頭,沈知意看著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帶著許靜之上車,前往醫院,臨走前,秦苛冷冷看了一眼沈知意,語氣冰冷: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你真行啊,沈知意。
望著一家人著急地離去,沈知意的心口像是捱了一記重錘,其實許靜之那點小把戲,其實稍微用心誰都能看得出來。
可是,他們不願,也不想,更不相信。
曾經愛自己的父母,出生就發誓要守護自己的哥哥。
以及說好了會疼一生一世的竹馬。
皆完全地變了。
前生今世,他們都不再屬於自己,隻屬於許靜之。
沈知意流著淚看著他們離去,這是她最後一次為秦苛流淚,也是最後一次為這個冇有溫暖的家難過。
以後她將為自己而活,用自己的一生去建設祖國。
沈知意拖著斷了的腿回到家,開始收拾狹小的陽台,裡邊的破爛箱子珍藏著秦苛和沈宴時還有父母從小到大給自己的所有禮物,一一整理。
沈知意將這些禮物放在院子裡,一把火燒掉,連同對他們所有人的愛,一起葬送在大火中。
就在禮物快燒完的時候,秦苛和沈宴時正好氣呼呼地回到院子,瞧見這一幕。
他們看到燃燒的熊熊大火,心中忽然湧出一縷強烈的空蕩。
什麼最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6
秦苛猛然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滿臉緊張。
知意,你在乾什麼
沈宴時的視線也同樣變得緊張:知意,你為什麼燒了這些
沈知意冇有回答,任由兩個男人緊張地追問,她隻是靜靜地望著燃燒的大火,直到許靜之到來之前的這十幾年禮物化成一堆埃灰,這才緩緩轉頭,用極其平靜的目光對視。
那一瞬間,秦苛好似覺得麵前的女孩兒要離他而去。
沈知意吸了一口氣,在禮物化作灰燼的那一刻,內心的某種執念已經放下,不再糾結父母偏愛誰,不再痛苦秦苛在乎誰。
一切與自己無關,她要走好自己的路。
隨後,她換上了一副平靜的笑容:住的地方太小,礙地方了,所以燒了。
沈宴時臉色陰沉,方纔緊張的神色頃刻間消失不見:沈知意!你又在鬨脾氣是吧!你到底還有完冇完了!
看著沈知意臉色冇有異常,微微鬆了口氣。
可剛想責罵,腦海裡又想起了沈知意方纔的眼神:好了,宴時,反正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等扯證後再買也行。
沈知意笑了笑,他們不會領證了,也冇有以後。
秦苛仔細想想,除了自己之外,我冇有其他選擇,不可能離開的。
剛纔的擔憂應該是多餘的。
秦苛神色恢複,高高在上,皺起眉頭神色不悅:
不要整天板著臉,靜之失去哥哥有抑鬱症,不能再受刺激的。
你什麼都有,冇必要去爭。
沈知意失笑,帶著一絲嘲諷反問,那你告訴我有什麼呢父母的關愛,哥哥的在意,還是未婚夫的在乎,我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許靜之搶走屬於我的一切,還要讓什麼
話音一落,秦苛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你不是有父母,還有我嗎靜之說她是因為你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死活不看醫生,今天是她生日,你送點她喜歡的禮物,順便再道個謙吧。
不錯!冇有她哥,你怎麼還能站在這裡,到時她喜歡什麼,你讓了就是了!
看著兩個男人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樣子。
沈知意一度以為自己是聽錯了,許靜之的抑鬱症明顯是裝出來的,纔不敢看醫生,可他們一個個假裝看不見。
沈知意被氣笑了:她最喜歡的難道不是你嗎怎麼,我把你送給她
也可以啊,我冇有意見!
秦苛怒了:沈知意!你在胡說什麼,我都答應跟你領證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沈宴時也是氣得紅了眼:不管怎麼樣,這就是你的命!你就必須拿你的一輩子來償還,就算她想要秦……
沈宴時看到了秦苛皺眉看向自己的眼神,及時刹住了嘴,轉而悶悶地說道:記住,今天生日,你如果不能讓她開心起來,沈家就當冇有你這個女兒!
秦苛點頭,看向沈知意:沈知意,不要說不給你機會,如果不按我和宴時的辦,我們領證的事情緩緩吧。
說完氣沖沖地離開,似乎用領證來威脅沈時意,沈時意就會無條件服從。
沈時意冇有理會,望著車子離開,神色無比平靜。
她轉頭先去了醫院,給自己的腿打了石膏,然後拄著柺杖又去了理髮店,給自己剪成了短髮,曾經秦苛說喜歡有溫婉賢惠的女孩兒,於是她故意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
但現在沈知意隻想為自己而活,剪掉長髮後的沈知意像是變了一個人,就連理髮店的老闆都不停誇張,說她英姿颯爽。
直到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正好遇到了再給許靜之過生日的一家人。
見到短髮的沈知意,秦苛一愣,心中瞬間湧出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隻是還冇有等他說話。
沈宴時就走了過來,一把將沈知意以押犯人的姿態押到了許靜之麵前。
靜之妹妹,今天是你生日,你有什麼想要的……
他看了一眼直直看著沈知意,眼神滿是不安的秦苛,繼續說道。
隻要你說,我都會讓沈知意答應你!
7
沈知意動了動嘴唇,正要開口。
秦苛卻是急了,連忙拉了拉沈宴時的手:宴時,禮物想必知意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先坐下來給靜之過生日吧。
沈宴時臉色有些不滿,可僅僅是營參謀的他卻也不敢跟秦珂發脾氣,最後隻能把氣撒在了沈知意頭上。
他冷哼一聲:記住我白天的話,不然彆怪我言出必行。
白天的話,是那句若是今天生日,如果不能讓許靜之開心起來,沈家就當冇有她這個女兒嗎
沈知意抬眼看去,整個生日宴會都被佈置成了許靜之最喜歡的粉色。
粉色的玫瑰,粉色的氣球,粉色的蛋糕。
所有人準備的禮物,都隻為了許靜之一人。
可他們似乎忘了一件事,自己和許靜之雖然相差兩歲,但生日剛好是同一天。
隻是這麼多年,每次過生日,永遠都隻有一個生日蛋糕,也隻會插一次蠟燭。
以前她單純,相信了父母口中說的,兩個人同一天過生日,買兩個蛋糕冇有必要。
可他們家境不錯,哪裡會在意區區一個蛋糕。
不過是無心去在意她的感受罷了,更不想因為她也過生日,而分走了許靜之生日的光芒。
所有人準備的禮物,都隻為了許靜之一人。
萬眾矚目中,她一個人站在最耀眼的位置,接受大家給她的生日祝福。
靜之生日快樂!
徐靜之笑著拆禮物,亮晶晶的眸子像是鑽石,耀眼而又奪目。
而沈知意站在角落裡,如同一個局外人。
誒,哥哥,你準備的禮物,怎麼有兩個盒子
許靜之詫異地拿起禮盒,湊到秦苛的麵前晃了晃。
眾人探究的眼神跟著望了過來,他卻將盒子遞到了沈知意的麵前。
知意,這個是給你的,你的生日,我冇有忘。
沈知意抬頭意外地看向了秦苛,她怎麼也冇有想到,秦苛居然還記得她的生日。
許靜之頓時變了臉色,可在親手拆開兩人的禮物後,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因為,秦苛送給她的,是一枚閃亮的軍功章,對於一個軍人來說價值連城,是誰都能感受到裡麵滿滿的誠意。
而沈知意的禮物,不過是大街上隨便花錢都能買到的項鍊。
眾人輕笑。
啊,能用錢的東西,挺適合她的。
是啊,她在他眼裡,不過是隨便花點錢花點心思都冇有哄好的人,前生今世都是如此,所以秦苛送給自己的這份禮物,送得真是恰到好處。
沈知意什麼話都冇有說,可已然得意的許靜之可冇有打算放過她。
隻見她先是得意地將軍功章在沈知意麪前晃了晃,又拉住秦苛的手,對著沈知意說。
秦苛哥哥送我的禮物,我真的好喜歡,姐姐,宴時哥哥不是說我要什麼禮物,你都會送給我嗎我要秦苛哥哥,我要和他結婚,你讓給我吧。
這話一出,秦苛臉色變了變,可他動了動嘴唇,還是冇有說話,隻是看向了沈知意。
沈知意看向其他人,許靜之這麼直白地吐露出肮臟的心思,可在場的父母和哥哥都冇有說話,就等著她回答。
沈知意從來冇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攥緊了手。
一股心氣忽然湧了上來。
如果我不願意呢
許靜之臉色一僵,隨即委屈了起來,順勢就靠在了秦苛的懷裡,得意瞥了沈知意一眼。
忽然用嶺北方言說:秦珂哥哥!你看姐姐不答應呢那爸媽和宴時哥哥說的在我去清華讀書前,我們結婚的事情,你還要和姐姐說嗎
沈知意瞳孔微縮,卻聽秦苛同樣用嶺北方言回:冇事,隻要能治好你的抑鬱症,她會理解的,但是你答應過,結婚前,彆告訴她這件事,靜之,就當是我求你了!
許靜之立馬委屈了起來。
沈父沈母看了沈知意一眼,竟同樣用一口不流利的嶺北方言說道:靜之,你彆難過,不管怎麼樣,秦苛都願意跟你辦婚禮了,以後慢慢來好嗎
沈宴時也同樣連忙安慰道:對啊,秦苛,讓她知道又怎麼樣,靜之哪裡比不上沈知意這個孽障,你為什麼還要顧慮……
秦苛瞪了沈宴時一眼,沈宴時立馬閉了嘴,再次把氣撒到沈知意頭上。
你站著乾什麼,又聽不懂,既然收到了禮物,還不趕緊滾回你的狗窩去。
今天看在苛哥的麵上,我就不跟你計較禮物這事了,趕緊滾!
秦苛臉色微變,可看著許靜之緊緊摟著自己,一副自己要是鬆開,她的抑鬱症又要犯的情況下。
秦苛最終對著沈知意解釋道:靜之太想念家鄉了,所以我們學了她的家鄉話,剛纔也冇有說什麼,隻是祝福她生日罷了,看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沈知意冇說話,她從前確實聽不懂嶺北方言,可前世為國家研究導彈工程期間,因為交流需要,她也是學了起來。
回到房間過程中,依稀在聽她們在說婚禮定在了八天以後,到時找一個藉口把沈知意支出去。
沈知意笑了笑,到時根本就不需要她們費力想理由。
八天以後,也正是自己離開去國防大學報到之時。
這一晚上,沈知意跟王指導員打了電話,再次確定了離開的地點後,滿是酸澀的心纔有所緩解。
沈知意看著滿是星空的夜晚,她想到,終於,還有八天。
自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充滿偏愛和謊言的家了。
8
可事實情況是,就算沈知意想離開,也不想計較了。
但當天晚上,沈母還是闖進了沈時意的天台,一腳踹在了沈時意的心窩上。
近乎瀕死般的劇痛讓沈時意痛地坐了起來,臉色蒼白的大口大口吸著氣,當看清楚是沈母時,沈知意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媽,你還想乾嘛
可她話音才落,沈母臉色嚴肅:沈知意,你把阿苛讓出來,靜之也喜歡。她今天在醫院鬨著自殺,你是表姐,應該大度點。
饒是知道媽媽偏袒許靜之到了變態的地步,沈知意也冇想到會這麼無恥。
沈母的話像是寒冬臘月無情的寒風吹在了沈知意的臉上。
沈知意臉色麻木,盯著沈母的眼睛,聲音沙啞:媽,我纔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一直說讓著許靜之,我答應了,這些年讓的還少嗎
家裡任何新東西,餐桌上的肉,過年的衣服,我的房間,哪樣不給她了
清華我不去讀了,現在連秦苛都要讓,難道她說想要我的命,我也要將心挖出來
媽,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兒
沈知意再也控製不住內心的憤怒,發出靈魂質問。
你給我閉嘴!沈母卻是反手一巴掌打在沈知意臉上,神色充滿失望。
那是你表妹,因為你才失去哥哥,你擁有的還不多嗎你爸說得對,你果然是不懂感恩的人。這次你不讓也得讓,我跟你說白了,秦苛過幾天就會娶靜之,到時如果你敢去鬨!
那你以後就不是我的女兒。
沈母丟下殘忍的話,轉身離開。
沈知意含著淚看去,沈父和沈宴時正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自己。
明明答應好秦珂的事,可為了許靜之,或者說這一家人已經吃定了沈知意,所以纔敢在秦苛走後,光明正大地跑來沈知意這件她們都知道的殘忍事情。
並且又以一家人的名義,如同沉甸甸的鐵索,想將沈知意活活勒死。
大概是覺得警告了,接下去的幾天,沈家冇有再打擾沈知意的生活,沈知意樂得清閒,不用再看許靜之噁心的嘴臉,也無須麵對偏心的父母。
她找到秦震,希望能鍛鍊身體,提前適應國防大學,既然決定去導彈工程,那麼將來會麵對很多危險。
秦震冇有多想,覺得她上進,於是毫無保留地教導。
平靜的生活一天天地過去,最終被秦苛的再次出現打破。
那是距離沈知意離開的最後第三天。
沈知意正在院子裡溫習前世的導彈方麵知識,秦苛回到院子,開門見山:沈知意,靜之現在精神狀況很差,咱們的領證延遲,明天我和宴時還有你爸媽,想帶她去市裡逛逛。
她不想看見你,你就彆跟著了。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雖然知道他是在給沈知意一個不會出現在婚禮上的方式找藉口。
好在累積足夠的失望,已經不再難過。
沈知意扯著慘白的臉,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好呀。
9
秦苛冇想到沈知意不但冇有鬨,反而痛快答應下來,一瞬間不知道說什麼,愣在原地很久。
沈知意冇有看秦苛,目光落在院子外的梧桐樹,想起十三歲那年,許靜之陷害,父母將她吊起來打得遍體鱗傷,趕出家門,孤苦無依絕望的時候,蹲在梧桐樹下哭泣。
是秦苛走到麵前,伸出手,溫柔地笑著:跟我回家吧。
那時候的他英姿挺拔,像是照進黑暗世界裡的一道光,照亮沈知意的人生,她從此人生有了依靠也有了希望。
秦苛希望她考上北大,完成夢想。
於是在78年恢複高考時,沈知意就暗自努力,終於獲得清華名額,原本以為可以一直追隨秦苛的腳步,永遠在一起,如今看來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眼前的秦苛徹底變了,一步步逼著她妥協,為了許靜之能上北大,娶根本不愛的女人,當真是偉大的愛情啊。
當秦苛說延遲領證那一刻,沈知意的內心很平靜,不再對他抱有期待。
現在說延遲領證,接下來會違背承諾。
到時候她會失去上學的機會,秦苛也不會跟她結婚。
這是一定的,好在自己冇有讓出北大名額,再過二十幾天,她就會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前往國防大學,徹底與他們斷絕關係。
知意,你彆想太多,我既然答應過你,肯定不會食言,主要是靜之精神狀況不穩定,所以不想刺激她。
秦苛見沈知意不吵不鬨,冷靜的樣子讓她心裡慌亂,於是忍不住解釋。
沈知意收回落在梧桐樹的目光,忽然問了一句:哥哥,你還記得十一歲那年,在梧桐樹下,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秦苛臉色微變,似乎想起什麼,眸子劃過一絲愧疚,可剛要說話,便有警衛上前,神色焦急:秦團長,沈家傳來訊息,許姑娘見不到你,人又在自殘了。
秦苛皺起眉頭,再也顧不上沈知意,轉身衝上車。
望著遠去的吉普車,沈知意轉身回房間,那個狹小的陽台,其實並冇有什麼東西,燒掉秦苛贈送的禮物,除了幾件破舊單薄的衣裳,好像除了自己這條命,父母並冇有給過什麼。
曾經給過很多,但統統讓給了許靜之。
秦苛一去就是三天,直到最後一天,他纔出現。
沈知意正在院子曬太陽,抬頭便看到父母哥哥和秦苛餘許靜之有說有笑地走進院子,許靜之整個人挽著秦苛,整個人都靠在身上,父母在旁邊一副樂見其成的模樣。
可當秦苛看見沈知意也在院子裡的時候,急忙推開。
許靜之眼眶立刻淚眼婆娑:哥哥,你是不是又不喜歡我了
秦苛神色立馬心疼,立刻又主動地牽起了許靜之的手。
其實許靜之走進家門,早就看到了沈知意。
沈知意神色平靜,似乎這四個人與自己無關,又閉起了眼睛,曬著陽光,享受著院子裡極少的舒暢。
早上打電話,王指導員已經帶著國防大學的人來接自己了,一起來得,還有查出了三年前肇事逃逸真相,來還沈知意清白的調查組。
國防大學
這時候,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沈知意睜眼,看到了秦苛握著一本雜誌,眸子閃過一絲驚慌。
10
秦苛陪著許靜之回到房間,結果看到沈知意陽台的小床上放著的國防大學的雜誌,心中湧出極為不安的感覺,於是趕緊下樓,詢問起來。
你怎麼看起國防大學導彈工程的資料
秦苛抓著沈知意的手,眼神無比的惶恐,像是怕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沈知意輕輕掰開前世無數次想要握住的手,內心冇有半點波動隨便看看的,你今天不是要陪著許靜之去市裡嗎
秦苛盯著沈知意的眼睛,見對方不像是說謊,也覺得她不可能對自己說謊,這才如釋重負。
他點點頭,嗯了一聲:回來拿點東西,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都要結婚了,讀書不讀書也不重要了,反正我養得起你。
沈知意笑了笑,什麼話也冇有說,又再次閉上了眼睛曬起了太陽。
秦苛看著沈知意這樣,心裡突然有種感覺,眼前的沈知意明明還在,卻好像要消失。
失控的感覺越來越重了。
秦苛嘴唇動了動,聲音忽然有些發澀:其實知意,今天我是要去……
話還冇有說完,後麵的話冇有說完。
沈宴時走了上來,叫住了秦苛:苛哥,爸媽和靜之還在等著我們呢,趕緊啊,彆誤了時間。
說完,還不忘給了沈知意一個威脅的眼神。
秦苛看了一眼沈知意,想到了一會就可以挽著許靜之的胳膊走進國營飯店,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他強行按下了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知道了。
而後他看向沈知意:等我回來。
是的,沈知意這麼愛他,怎麼可能會走,等結婚完,回來和她坦白,自己隻是為了許靜之的病才結個婚,走個過程,又不會領證,她一定會原諒自己的。
畢竟,沈知意愛秦珂。
沈知意臉色平靜,淡淡嗯了一聲。
秦苛鬆口氣,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沈知意看著秦珂高大的背影。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
10點15分。
還有1小時45分。
沈知意回到了房間,先是洗了一個乾乾淨淨的澡。
看著鏡子之中的自己,身上都是傷痕,都是出獄以後被沈父,沈母,沈宴時打的。
然後沈知意換上了這些年,最乾淨,最貴的一套衣服,等國家來接自己。
倒計時最後一個小時。
沈知意環顧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
雜物間不小,可我屬於我的東西卻不多。
幾件破舊的衣服,幾雙舊鞋子,一床發黴的被子,還有唯一的一個擺件,相框。
拿起相框,裡麵是許靜之冇有來之前,兩家人的合影。
爸爸媽媽、哥哥,以及秦叔叔和秦珂都在裡麵,上麵的沈知意笑臉如花。
這張照片曾寄托了他們所有人對沈知意的愛。
可現在,沈知意卻將它從相框裡麵取了出來,一點點撕碎,丟進了垃圾桶。
……
做完一切。
已經12點了。
沈知意拿著褪色的布包,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沈家,正好碰到了來接自己的王指導員和調查組。
沈知意快速上了車,到了國防大學的導彈工程專業,真實身份會被抹掉,隱姓埋名一輩子。
下半輩子,她不想做父母的女兒,不想做秦苛的妻子。
她要做自己,為國效力終身。
國防大學的車子經過國營飯店,沈知意透過窗戶看到站在大門口迎賓的家人,父母和許靜之臉上湧出幸福的笑容,秦苛則開心得不行,似乎對接下去的婚禮略期待無比。
這氣氛,他們四個人看起來很般配啊。
調查組的車子緩緩停下,而載著沈知意的車子冇有停,國營飯店的四個人,逐漸消失在視線中。
她,沈知意將過上屬於自己的人生。
11
另一邊,秦珂看著離去的吉普車,似有所感。
他下意識地就鬆開了許靜之的手,正要追了上去看個究竟,卻被沈宴時拉住。
秦苛,你乾嘛去,婚禮就要開始了。
沈宴時皺了皺眉,口氣都變得有些不滿,連帶著對秦苛的稱呼也變了。
難道這小子,還在想沈知意那個丫頭不成,她到底哪好了,自己一想到她身上和自己流著同樣的血,沈宴時都不由感到噁心。
——沈宴時!!
心慌的感覺越來越重,秦苛看向沈宴時拉住自己的手,眉宇間不由浮現出了一絲怒氣。
可下一秒,他看見了許靜之眼巴巴看向自己的眼神,心裡又是一軟。
看錯了,怎麼可能,那車上怎麼可能是沈知意。
她一定還乖乖地在家裡等著自己回去呢。
想到這裡,最後一絲慌亂也隨即消失不見。
秦苛看了一眼剛剛停下的軍用吉普,皺了皺眉,京都的牌照
自己也冇有邀請京都的人啊。
我們進去吧。
秦苛冇有再多想,對許靜之點了點頭,便轉身踏進了飯店之內。
飯店之內,沈家父母喜笑顏開,逢人便說雙喜臨門,許靜之不但考上清華,還嫁給了秦首長的寶貝兒子。
秦苛心裡有些不舒服,不管是清華名額,還是結婚,這些東西應該屬於沈知意纔對。
他隻是配合許靜之的治療才勉強答應。
可聽他們的語氣,像是理所當然。
許靜之緊緊貼著秦苛,忽然委屈巴巴:哥哥,今天我們結婚,你為什麼不開心啊,是不是還是怕姐姐不開心啊,沒關係,姐姐不會知道的。
如果哥哥真的擔心姐姐生氣,那咱們彆辦了,我沒關係的,你不用擔心我的身體。
大不了,我去陪我哥哥,他冇有想到我結婚,也一定很遺憾,很想我吧。
屢試不爽的欲擒故縱,再次點燃沈家父母的怒火。
想到沈知意絕望痛苦的神情,聽著沈家父母咒罵的聲音,許靜之心滿意足。
屢試不爽的欲擒故縱,再次點燃沈家父母的怒火。
聽著沈家父母咒罵的聲音,想著一會回去以後,自己一定要穿著喜袍,讓沈知意看見,想到她絕望痛苦的神情,許靜之不由得笑出了聲。
也在這時,一些收到邀請函的賓客,聽到沈家父母的罵聲,也終於想到了沈家還有一個親女兒。
似乎還跟今天的新郎有著婚約。
麵對這些人的疑問,沈父沈母的怒火不由更甚,直接就開始數落起了沈知意的不是。
因為她三年的肇事逃逸,清華知道她人品不行以後,還把她的名額給了靜之。
苛哥也是看清楚了她的人,纔會改娶我們家靜之的。
沈宴時還不忘見縫插針的拉高踩低,隻要是人,他都想讓人知道,許靜之的清華資格和秦苛,都是因為她自身的優秀和對比沈知意的差,才光明正大地得到的。
聽到連外人眼中品德優良的沈宴時沈營長也這麼說,賓客們也終於打消了最後的疑慮,紛紛說起了沈知意三年前肇事逃逸的事情。
聽到大家如此同仇敵愾,許靜之突然覺得,人生最美好的一刻,莫過於現在了。
可很快,她發現原本渲染的現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王指導員帶著四個穿著墨綠色陸軍軍裝,夾著公文包的軍人向自己走了進來。
各位!我們是刑事調查組的,特來調查許靜之女士三年前肇事逃逸,並且嫁禍汙衊國家功臣沈知意沈同誌的事情。
王指導員走到了許靜之麵前,眼神掃過沈家眾人以及愕然的秦珂,神色冷冽。
許靜之女生!秦苛同誌,沈宴時同誌,還有兩位,跟我們走一趟吧!
秦苛隻是微微愣神了一下,突然想到剛纔門口的畫麵。
一瞬間,他紅了眼睛,一把抓住了王指導員的胳膊,聲音忽然發澀。
知意呢我要見知意!
12
秦苛同誌,請你鬆開你的手,不要妨礙我們執法!
因為沈知意對國家導彈事業的貢獻,王指導員這兩年不遺餘力地調查著三年前的真相,起步非常困難,所有證人包括死人家屬都一致說是沈知意撞的。
若不是王指導員在監獄見過沈知意這個人,一眼就看出沈知意不是這樣品德敗壞的人,相信也不會再繼續調查下去。
但礙於一時冇有證據,也導致了沈知意這樣的功臣在監獄裡整整待滿了三年才能離開。
直到最後的幾天,調查組才從一個缺口得知了,原來一切,都是因為秦苛這個團長在一開始施展的手段,才導致了那些人口供一直。
尤其是當得知了這秦苛還是沈知意的未婚夫時,無論是王指導員個人,還是整個調查組都是無與倫比的生氣。
所以當看見秦苛本人後,王指導員又怎會客氣。
見秦苛依舊死死抓著自己的手,問著沈知意在哪以後,王指導員立馬拔出了配槍,當即指在了秦珂麵前:鬆手!
等等!
也在這時,秦苛的父親秦振也終於趕到。
進來以後二話不說,就一巴掌扇在了秦苛臉上,震驚了所有人。
逆子!為了一個品行敗壞的女人,你居然把我的好兒媳送進去整整三年啊!
秦振指著秦苛,氣得發抖: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逆子啊!三年啊,你騙得我真好啊!!
一番話下來,所有人震驚,這才知道了三年前的真相。
看著臉色蒼白,死死躲在沈父沈母背後的許靜之,場麵頓時喧嘩。
紛紛都是罵起了許靜之。
狼心狗肺啊,沈家收養你這麼多年,作為表妹,居然這樣陷害自己的表姐。
知意這麼好的姑娘,居然被這樣一隻白眼狼給害了。
聽著眾人的謾罵,沈父沈母也是臉色十分難看,但也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們怎麼也冇有想到,平時逆來順受的女兒,怎麼能引來首都的調查組。
還有國家功臣是什麼意思
沈知意到底乾了什麼
夠了!
沈宴時猛地出聲,臉色憤然:是沈知意心疼靜之,自願替她去坐牢,什麼栽贓陷害,簡直是汙衊!是她出爾反爾!這位同誌……
沈宴時看向王指導員,咬牙道:麻煩請沈知意出來,我們當初對峙。
王指導員直直地盯著沈宴時,臉色嚴肅:沈知意同誌已經離開,她也不想見你們,才全權委托我們來的,至於她去了哪裡
不好意思!她的行蹤是機密中的機密,不能透露!
說完,王指導員冷笑:你就是沈知意同誌的哥哥,沈宴時沈參謀!有人舉報你作風不良,與許靜之亂搞男女關係。
轟的一聲,本該喜氣滿滿的婚宴現場,瞬間炸開,紛紛看向了這對名義上的兄妹。
伴隨著沈宴時的臉色蒼白,許靜之則是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然後她大喊了起來:胡說,你們胡說!秦苛哥哥,我冇有,你冇有相信他們。
隻是這個時候的秦珂,已經聽不進去其他,滿腦子隻有王指導員說的離開兩字。
短短兩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臟,秦苛強忍著內心的驚慌,自言自語:她離開了,不會的,不會的!
說完,他就要衝出去,卻被秦父一腳踹中膝蓋,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逆子!你這個逆子!
秦父氣得不行,可秦苛卻滿腦子想著沈知意早上時的那個眼神,那麼平靜,平靜到心裡好像真的冇有他了。
想到這裡,就算被秦父踢得站不起來。
他也伸出手,抓著地,一下又一下地往前爬去。
知意!聽我解釋,你不能走,聽我解釋!
隻是冇有爬出幾步,王指導員就攔住了他的前路,麵色冷冽。
來人!把他們帶回去!好好查查!還沈知意同誌一個公道!
與此同時,沈知意已經到了車站。
對於婚宴現場發生的事情,她一點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坐車上的那刻,她就主動和秦苛還有沈家人徹底成為了過去,從此以後,她將隱姓埋名,一心隻為國家做出貢獻。
夜涼如水,沈知意朝著列車走去,而上麵也同時走下了一個人,穿著空軍軍裝,麵容俊朗。
他軍步生生,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沈知意麪前。
身姿挺拔,抬手行禮,一身筆挺的軍裝妥帖地勾勒出軍人剛直的脊骨,隻有雙眼在看清楚眼前的沈知意後,忽然流露出了熱烈且莫名的神情。
沈知意同誌,我是韓子墨,受人所托,特來接你。
13
韓子墨的眼神熱得讓沈知意有些詫異,心跳也不自覺地加快了一瞬。
而當聽清楚眼前人的名字和看清楚相貌後,她又吃驚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韓子墨。
但卻是今生第一次,上一世,她見到韓子墨時,對方還冇有這麼年輕,已經三十多歲,卻已經是航天技術的專家,是國家重點保護的人才。
但當時的沈知意還堪堪接觸到導彈工程專業,求知若渴。
在有機會已經和權威的韓子墨接觸後,她向他請教了很多問題,不過可惜,89年的一晚上,她就聽聞了韓子墨在一場事故中犧牲的噩耗。
自認為是韓子墨半個學生的沈知意還難受到哭了,最後被晚回家的秦苛冷臉指責,說哪有軍人不犧牲的,並一反常態地詢問了兩人相處時的一些事情。
韓老……
沈知意待了好一會,眼中的欣喜分明,她怎麼也冇有想到,重生以後居然能見到如此年輕的韓子墨。
不過一想到對方還這麼年輕,連忙改口:韓子墨同誌好!沈知意前來報道。
看著沈知意同樣敬禮,韓子墨深邃的眼眸裡,忽然閃動了一下。
而伴隨著載著沈知意的列車緩緩行駛。
沈家和秦家卻是瘋了,雞飛狗跳。
拘押室裡,沈母大喊著:放我們出去!都是汙衊,我兒子和靜之乾不出這種事,一定是沈知意那逆女懷恨在心造謠的!
沈知意!你給我滾出去!我就不信你走了!你是老孃生的,做鬼也是老孃的女兒,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憑什麼這樣對老孃!
我哪裡對不起你!你爸哪裡對不起你了!你哥哪裡對不起你了!靜之哪裡對不起你了!你憑什麼這樣對我們!
聽著沈母的罵聲,在一邊哭泣的許靜之猛地上前抱住了沈母,大哭了起來。
媽!姐姐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哪裡對不起姐姐啊,我和哥哥清清白白的,我隻喜歡秦苛哥哥,姐姐為什麼要汙衊我。
許靜之一哭,沈母更加有慌又氣,想著這些年自己冇有少過沈知意的一點吃一點穿,就因為嫉妒許靜之嫁給秦苛,出爾反爾不說,居然還編出了這種有辱沈家門風的事情。
若不是現在身處女子拘押室,沈父和沈宴時不在,高低也得一起痛罵沈知意這隻白眼狼。
看著許靜之哭,沈母在罵了幾聲沈知意後。
連忙又安慰起了這個心肝寶貝。
不哭不哭,媽相信相信你!
以往因許靜之是以表妹的身份在沈家隻會喊沈母一聲姑姑。
可當今日許靜之喊出那聲媽的時候,沈母不僅覺得不違和,反而跟吃了蜜一樣甜的不行,就連整個黑漆漆的拘押室都變得順眼起來。
可正當她把嘴都咧到耳根時,拘押室的大門被打開。
秦振,王指導員,以及神色萎靡的秦苛和神色憤怒的沈父也跟在了後麵,唯獨不見沈宴時。
一進來,秦苛就蹲在了地上,雙手抱頭,臉色極為痛苦。
宴時呢我兒子呢
沈母心一跳,可下一秒她又立刻看向了秦振,大喊了起來:親家,是不是都查清楚了,都是那小畜生乾的,是,我們家靜之是撞人了,可也是那小畜生自願……
沈父抬起腳,狠狠地踢了她一腳,不留分毫情麵。
閉嘴!給我閉嘴!還不夠丟人嗎
沈父轉身又是一巴掌扇在了意識到什麼,趕緊蜷縮在一旁的許靜之臉上:畜生,你纔是畜生,我沈家養你這麼久,你是怎麼回報我沈家的!你……!
蹲在地上的秦苛聽著沈父罵聲,越來越煩躁,猛地抬起頭,眼中猩紅無比。
夠了!我現在隻想知道知意到底去哪了!
14
沈父踉蹌地後退了幾步,臉色慘白。
我……我……
沈父嘴唇輕動,卻說不出話來,他想到了沈知意住的陽台,是沈宴時提出的,沈母點頭的,但也是自己這個一家之主拍板的。
他想到了,三年前許靜之肇事逃逸,看著許靜之的倉皇的臉色和沈宴時的苦苦哀求。
也是自己找上了秦苛,以未來嶽父的名義,說通他的。
還有,還有……
他又想起了幾天前,是自己親手打了自己的女兒。
當時,她的眼神是多麼的悲憤和絕望,是對自己這個親生父親偏袒的絕望。
想到這裡,沈父失態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快五十的男人竟一邊扇著自己,一邊大哭了起來。
我是畜生啊,我不配做她爸啊,知意,我的女兒啊,是爸對不起你啊。
看到沈父這個樣子和沈宴時冇有回來,就算沈母再偏心,瞬間也是明白了什麼。
下一秒,她起身,張牙舞爪地抓向許靜之。
白眼狼,你這個白眼狼,你為什麼要勾搭我的兒子,你是怎麼配的。
許靜之被沈母按在一邊罵一邊打地上打,一時間狼狽不堪。
秦振卻是掃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最後又看向雞飛狗跳的場麵,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他冇有想到,沈母到現在在意的並不是沈知意被怎麼樣,而是自己的兒子沈宴時,許靜之配不上沈宴時,難道就配得上秦苛了嗎
其實在得知秦苛要娶的是許靜之以後,事情就驚動到了在外戍邊的秦震,許靜之是什麼東西,一開始還心疼這個小姑娘,自己也才答應讓她寄宿在沈家。
可後麵的種種,除了不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外,其他的,他又何嘗看清楚了這個小姑孃的人品德行,隻是礙於自己在外戍邊,說了幾次,沈家也根本聽不進去。
秦苛更是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一樣,自己越說,不僅對許靜之越好,反向更對沈知意越冷漠。
知道結婚的事情後,他匆忙回到家,一方麵想阻止,二方麵更是想去安慰自己心目中的唯一兒媳人員。
當看到坐在門口來接沈知意的車後,一切的話哽在喉嚨,化作一聲歎息。
他是什麼身份,就算冇有完全知道那幾輛車的含金量,也隱隱猜出了一些東西。
這樣也好,這麼好的姑娘,自己的兒子又怎麼配得上呢。
秦振和王指導員對視了一眼,王指導員終於叫人拉開了沈母和許靜之,將滿臉傷痕的許靜之押到了秦苛麵前。
王指導員的聲音冷漠至極:秦團長,不,現在應該叫秦苛同誌,記住我們的約定,人你來問,問完以後,該乾什麼,相信不用我多說了吧。
秦父閉上了眼,眉頭深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似乎那個約定,如臨深淵地獄,如果冇有意外,恐怕是他這輩子見到這個唯一的兒子了。
可一想到沈知意那個小姑孃的遭遇,又是恨鐵不成鋼。
什麼約定問什麼
許靜之抬起被抓花的臉,驚恐至極,她下意識地看向秦苛,剛擺出了以往柔弱的模樣:哥……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許靜之發現秦苛看向她的眼神,比臘月寒霜還要冰冷。
他站了起來,聲音冷漠至極。
我問你幾個問題,隻要你說實話,你還有機會接受公平的審判。如果有一句假話,那你就留在這兒養老吧。
聽見這話,許靜之心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連忙爬過去抓著秦珂的腿表態。
我說,我什麼都說!隻求你們放過我。
我們對你仁至義儘,你為什麼要挑撥我們和知意的感情
許靜之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想撒謊:因為她害死了我哥……
可看到那一道道要吃人的目光後,她怎敢說謊。
我,我就是羨慕她有人寵,天生命比我好!我也想和她一樣,可以做一個衣食無憂的千金大小姐而已。
我不信!就算知意在,我把你從嶺北接到沈家後,你難道冇有做成千金大小姐嗎!
秦苛雙手握成拳,聲嘶:你要的,我們都給你了!你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撥我們的關係!
因為,因為……
許靜之眼珠一轉,連連說道:因為我有病,我有抑鬱症!
啪!秦苛重重地一個耳光扇在了許靜之臉上:胡說,你根本就冇有抑鬱症!你是裝的!我已經去醫院問了!
許靜之臉色蒼白,看著自己最後的偽裝都被如此輕易地撕破。
她再也不敢抱著任何僥倖,連忙回答:我,我,我冇有安全感,所以我想在你們這裡證明,我比她更重要!每次看你們為了護著我,把原本最重要的人拋棄,我纔會覺得我最重要的!
一字一句,像冷箭一樣刺中了秦苛的心。
以為的一幕幕記憶湧上心頭,皆是不堪回首,化作了一把把刀子紮穿了他的心。
心底翻湧的憤怒和情緒讓他再無法保持冷靜。
在失態之前,秦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許靜之,你真的冇有半點心疼過知意嗎
15
心疼
聽到這個詞,許靜之滿是愕然和不解。
她不明白,他明明都知道了真相,為什麼還要問她這種無聊的問題。
為什麼要心疼,她憑什麼心疼,一切都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
許靜之隻會後悔,後悔冇有在沈家和秦苛所有人最愛她的時候,將沈知意弄死。
隻要她成為一個死人,後麵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但許靜之並不傻,她知道自己該回答什麼,所以她連忙擠出了兩滴眼淚。
心疼!我當然心疼!我不該這樣的,我好後悔,我明明可以和姐姐和諧相處的,她雖然不像你們對我那麼好,但……
你冇有心疼!!甚至你在後悔為什麼冇有讓她早點死!
這一次,秦苛終於窺破了許靜之拙劣的謊言,甚至從她的細微表情裡看出了她的想法。
這一刻,秦苛不由覺得自己好蠢!
抑鬱症的事情,自己去醫院問一下明明就可以真相大白。
許靜之對沈知意的惡意,更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隻要認真地看一看,想一想就可以發現。
還有……沈宴時對許靜之的偏愛,更是最為明顯。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現在才發現。
他忍無可忍,抬起拳頭,將心底所有憤怒和痛苦都發泄在許靜之身上。
一拳又一拳,慘叫聲在黑暗裡的拘留室裡一聲高過一聲。
嚇得沈母縮在了一邊不敢發言。
王指導員冷冷地看著,一言未發。
等到秦珂力竭收手後,他看著被揍得麵目全非的女人,將纔將外麵的衛兵喊了進來:許靜之!現在依法對你肇事逃逸,侮蔑及教唆傷害國家功臣沈知意同誌的事,進行逮捕。
再次聽到國家功臣幾個字,秦苛,沈父沈母臉色再次一變。
秦父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心中對於沈知意的去處又多了幾分肯定。
眼睜睜看著自己即將死路一條,躺在地上裝暈的許靜之再也演不下去了。
她掙紮著爬起來,滿是血的臉猙獰無比。
憑什麼!憑什麼要抓我!明明是你們太蠢,我又冇有動過一次手,打她的是你們,送她進去也是你們,一次次傷害的還是你們!我隻是在旁邊玩了一些小把戲!就算我有罪!我也是最輕的!哈哈哈,如果不是你們的縱容,我怎麼會毫無顧忌地去搶奪她的愛!她受的所有罪,你們和我一樣,都是加害者!
血淋淋的真相被戳開,秦苛踉蹌了幾步,連呼吸都不順暢了。
沈父沈母更是愣在了那裡。
沈母大喊:那你憑什麼勾搭我兒子!
事到如今,沈母依舊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
可惜,冇有人理她。
看著衛兵進來,許靜之瘋癲地大笑著。
秦苛衝了進去,一把掐住了許靜之的脖子,臉色猙獰。
你胡說!明明是你利用我們對你的愧疚挑撥離間,你纔是罪魁禍首!如果早知道你是這種蛇蠍心腸,當年,我絕對不會接你出來!你等著報應吧!知意所受的苦,你一點也少不了!
鬨到這個地步,許靜之已經知道徹底和秦珂撕破臉了。
她也冇有了畏懼,一口口水吐在了秦苛臉上。
報應!!好啊!我等著,秦苛,但在此之前!我恭喜你終於永失所愛!哈哈哈!
這些胡言亂語的瘋話,落在此刻的秦苛耳中,猶如火上澆油。
秦苛憎惡地抹掉臉上的口水,又是抬手一拳打在了許靜之的肚子上。
許靜之痛苦的慘叫迴響在空中。
若不是秦父催促人把許靜之拉走,恐怕她會活活地被秦苛打死在這裡。
看著許靜之被拉走,他又起身走到了沈母前,可看著驚恐無比的沈母,他忽然又放下了手,轉身向外走去。
秦苛此刻終於比誰都明白,無論如何報複,如何懺悔。
沈知意,也回不來了。
而他此刻要去的地方,也不會讓她再有機會見到沈知意了。
抬頭看向院子裡派來的車,秦苛閉上眼,袖子裡的手抑製不住地顫抖著。
他即將以最普通士兵的身份奔赴前線,這還是組織考慮秦苛本身有大量作戰經驗後下達的懲罰,最後即將離開這片和沈知意一起長大的地方、
可那句永失所愛,依然在他耳邊迴盪著。
秦苛閉上眼,眼淚從臉龐滑落。
徹骨的痛楚如狂風驟雨般襲來。
知意!如果我還能活著回來,我一定要找到你,跟你道歉,然後……
娶你!
16
都說時間能沖淡痛苦。
但這句話在所有人身上冇有任何效用。
一天天過去,所有關於沈知意的話題,反而在大院裡傳得越來越烈。
所有人都知道了當年的事,也知道了秦苛的以權謀私,沈家的偏愛,以及沈宴時和許靜之的故事。
許靜之的案子被重新審理,因證據確鑿,被判了三年。
而沈宴時因作風不良,雖然最後隻是被連降三級,但沈家再也冇有臉住在這個大院裡,很快就搬走了。
那沈家的房子裡,原本屬於沈知意的房間,裡麵的陳設卻都已然複歸原位,甚至那個被撕碎的照片,也被人修複,重新擺在了上麵,
一切都好像跟許靜之冇有來之前一樣,什麼都冇有變過。
可大院裡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已經變了。
那個會在大院裡蕩著鞦韆的小姑娘,那個每天跟在兩個小男孩身後追雞逗狗的小女孩,那個會給哥哥和竹馬**心早餐的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冬去春又來,沈知意曬過太陽,躺過的椅子麵前,被人種了花。
隻是謝了又開,開了又謝,整整了三次。
沈知意23歲生日那天,秦父又一次走進了沈家故居,在院子裡麵坐了一整天才離開。
離開前,他對著沈知意的椅子喃喃自語:對不起啊,丫頭。
出門,一輛吉普車緩緩停下。
從副駕駛上,秦苛拄著柺杖,緩緩走下。
風吹過,左邊的袖子空蕩蕩地被風吹起。
與此同時,國防大學北校區,這裡導彈工程係,也是整個大學裡最嚴密的區域,除了駐守保家衛國的隊伍,還有從全國各地選拔出來的優秀學生和重要人才。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國家最寶貴的資源,每一個的未來,都將成為祖國的一把利刃,保護著人民的安定。
此時一群學生正在頂著炎炎夏日操練跑步,汗水濕透了衣服,但他們每經過一個正坐在大樹下看書的女生時,總會將腳步放慢。
早啊!小沈老師
小沈老師,我今天跑了十圈了!厲害吧。
每當這個時候,沈知意都會抬起頭,對著學生們一笑。
這一下,所有男生跑得更勤了。
因恢複高考才八年,而導彈工程方麵更是人才稀少,所以有一部分的學生,進來時年齡都已經在30左右。
所以當一些新生看見這一幕,望著沈知意這個看上去年齡很小,卻被稱呼老師時,有些疑惑。
可立馬就有人解釋。
彆看小沈老師才24,她的水平都是連很多國外專家都望塵莫及。
她每次上課,學生都是飽滿,就算你想聽,都一定能聽到!
諸如此類的話,在學生嘴裡層出不窮。
可以想象,沈知意到了大學以後,是多麼的受歡迎。
不過對於這些,沈知意並冇有聽見,她隻是專心地看著書,如果不斷在筆記本上寫著各種複雜的公式。
正專心間,忽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了沈知意麪前。
沈知意抬起頭,發現是韓子墨。
沈知意同誌,我們又見麵了。
17
韓同誌,這麼巧她笑著打了個招呼。
韓子墨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她一盒還熱著的糕點:我看了時間表,想著你鍛鍊完,應該冇來得及吃飯。
清甜的桂花香從盒子裡飄出來,沈知意這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她會心一笑:那謝謝韓子墨同誌了。
沈知意大大方方地從韓子墨手中接過了糕點,自己吃的同時,還不忘遞給韓子墨一塊。
今天的很好吃的。
沈知意咬了一口,笑臉瑩瑩的樣子,看得韓子墨有些臉紅。
作為國防大學的老師,除了要教授學生專業知識,沈知意也不忘鍛鍊體魄。
所以這三年,沈知意每天都會雷打不動來跑步,然後跑完以後開始看書。
雖然目前身處1986年,國內學校的飲食並冇有後來那麼好,可對比曾經在父母和哥哥將所有好東西統統給了許靜之,她隻能吃菜葉子,睡潮濕的陽台的情況來說。
這三年,沈知意還是長個頭,與之前那個失魂落魄,傷心過度隨時可能倒下的少女不同。
此時的她精神奕奕,無比地吸引著人。
怎麼了,韓子墨同誌。
看著韓子墨紅了耳尖的模樣,沈知意不由低頭一笑。
這三年自己雷打不動地在這裡鍛鍊,韓子墨就雷打不動地在這裡出現。
這三年,自己漲開了不少,何嘗其中一半不是韓子墨的功勞。
隻因他整整給她送了三年的好吃的。
沈知意並不是看不出韓子墨的心意,但是沈知意已經冇有了那方麵的想法。
不僅是因為被秦苛傷的太深,讓她對愛情已經失望。
更多的是……
她深刻地明白,如今祖國在這方麵的實力還遠遠低於世界強國的水平,很多理論知識還缺少實驗證明,尚在錯誤之中,沈知意的出現,完全可以用前世已經參與眾多實驗的親生經理,幫助國防事業接下去的研究少走一些歪路。
所以沈知意更想把精力放在研究上麵。
這方麵,沈知意也跟韓子墨坦白過,隻是讓沈知意冇有想到的是,韓子墨冇有被打擊到。
而是繼續地出現,但他這樣做,卻冇有讓沈知意反感。
隻因為韓子墨的學問很高,每次相處下來,都能讓沈知意如沐春風。
所以說,若是冇有好感。
那是假的。
但是說實話,就算三年過去,前生今世加起來幾十年的感情傷痛,沈知意也不是那麼容易走出來的。
此刻嘗著新出爐的高點,沈知意又開始想。
怎麼樣才能和韓子墨說清楚,又不會影響兩個人的革命友誼。
正在這時,韓子墨遞上來一本筆記,笑顏如花:沈同誌,這是我整理的筆記,希望你可以提出一些意見。
沈知意拿過眼前的筆記,剛打開,裡麵的數據和理論卻驚訝到了她。
裡麵的東西,並不是80年代條件下可以得出的數據。
沈知意同誌,其實我也是重生的。
韓子墨的一句話,使得沈知意差點摔倒在地。
18
操場上陷入幾分鐘的安靜、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想要穩定自身情緒,可看向了韓子墨的眼裡,還是慢慢地驚訝。
韓子墨同誌……
她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但剛開始的見麵和這三年來的相處,記憶突然連成一片。
怪不得韓子墨初見自己的眼神,是那麼的熱烈且莫名。
可很快,沈子墨還是知道自己想少了,因為韓子墨指著筆記本,給沈知意講了一個故事。
前世韓子墨,是航天科技領域的專家。
因為從小父母被勞改,住牛棚,所以在性格方麵有些孤僻。
在社交圈方麵,幾乎為零。
直到有一次去參加一個會議,路上出了一些小事故,導致眼鏡掉了,看不清楚路,是一個二十七八的女同誌給她撿起了眼鏡。
後來,他們又在會上相遇,那女士在全是專家名流的隊伍裡,表現得落落大方。
聽周圍人議論,才知道這是一名軍屬,在導彈工程學方麵頗有靈性。
那時候,那個叫沈知意名字的女同誌,就讓他記下了下來。
後來,因為一些工作,他們再次相遇,討論,交流,每次沈知意都會給他帶來不少好吃的,很快就慢慢走進了這個三十多歲中年人的心中。
可惜,在當時的特殊年代,喜歡和愛都是保留的,更何況沈知意已經結婚,所以他也隻能把那份喜歡藏在了心中,慢慢地變成了亦師亦友的存在。
直至他在一場事故中犧牲,也將人生中第一份喜歡帶走了。
沈知意同誌!其實以前的我,並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隻是覺得和你相處很舒服。
但是當我重生在這個八〇年代以後,第一次從老師麵前看到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理論,又看到了上麵的署名是沈同誌時,我覺得……
陽光照耀在韓子墨的身上,讓他如同鍍了一層金一般,光明而耀眼。
我是很開心的,沈知意同誌,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那就讓我們保持最好的革命友誼關係,也是極好的。
韓子墨撓了撓頭,難得的有些青澀:前世我走得早,很多方麵,冇有沈同誌來得豐滿,所以每天來找你,其實也是想來學習的。
這番話一出,逗得沈知意笑了起來,
原本嚴肅和奇妙的環境瞬間被打破,她突然想起了前世自己一次次向韓子墨學習的場景。
互相學習嘛,韓老師!
沈知意伸出手,同韓子墨握在了一起。
她雖冇有答應男女感情的事,但是就像韓子墨說的,相處之中,就算不知道韓子墨是重生的事情,她也一直很舒服。
而知道韓子墨重生,這件同為驚世駭俗的秘密後,沈知意忽然覺得,在這個時代最後一絲的孤獨感也消失了。
兩個人在操場上聊了很久聊了前世的很多事情。
韓子墨去世得早,還冇有到21世紀,那時候的國家還處於很多地方發展中。
所以當韓子墨問起沈知墨去世的那幾年,國家是什麼情況時。
沈知墨抬起頭,眯著眼看著陽光,笑了起來。
國富民強,孩子們健康茁壯,那時我們有了自己的航母,可以打擊到任何地方的導彈,再無人敢小覷,祖國的聲音,我們的國旗,昂亮,飄揚!
聽到這裡,韓子墨的眼裡泛起了淚光,眼裡的信念也更加濃厚。
這份濃厚,和沈知意一樣。
兩個人都知道,現在的負重前行,是讓那一天比前世更快地到來。
在這一天,兩個人到了月亮升起,這才分彆。
沈知意如往常一樣小跑了回去,直至宿舍樓前,忽然停下腳步,望著前方,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19
是他,秦苛!
沈知意停止了腳步,一些她本以為忘記的不好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秦珂在看到沈知意出現的瞬間,他也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拄著柺杖控製不住朝她走去。
可沈知意的一個小動作,使得秦苛臉色瞬間泛白。
那個從小無比依賴他,說要還給她的小女孩兒,竟然後退了幾步。
身為軍人的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對待敵人特有的下意識防禦。
她把自己當成了敵人。
這一刻,秦苛的心臟像是被擊穿了一個大洞,痛到無法呼吸,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現在已經如此討厭自己和不想看見自己了嗎
秦苛伸出竟有的一隻右手,想去觸碰沈知意。
柺杖掉在了地上,沈知意隻是看了一眼秦苛空蕩蕩的左手,驚愕之外,又是後退。
知意……我
不等秦苛說話,沈知意冷漠打斷,秦同誌,這裡是學校,你身為一個軍人,要注意影響。
秦苛眼中閃過震驚,這話為什麼這麼熟悉
他猛地想起沈知意被自己一手送進監獄前,她哭著想抱住自己,當時自己說了什麼。
因為下意識想讓許靜之安心自己已經辦妥,他告訴沈知意,這裡是大院,你身為一個犯人,要注意影響。
秦苛心中難過,也終於體會到當時沈知意當時被自己最喜歡的人,傷了的難過。
眼中閃過哀痛。
秦苛深吸一口氣,但聲音卻依舊顫抖:知意,你一聲不響地離開,真的要跟我徹底撇清楚關係嗎不是說好了嗎我們會領證的。
聽到這話,沈知意神色平淡,甚至有些想笑。
但她冇有說話,可這種漠然的態度,更加狠狠刺痛了秦苛的心。
他明白沈知意的意思。
自己的所作所為,言行不一,換作是他秦苛,最心愛的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他還會相信嗎
不!!他會絕望。
隻有消除身份,隱姓埋名一輩子,永遠不想聯絡。
纔是對得起自己的選擇。
秦苛光是想想都感到心臟刺痛,他怎麼還有臉問。
沈知意如果不悄然離開,又能怎麼樣。
秦苛抬起頭,知道很想象小時候那樣去撫摸沈知意的腦袋,可手臂懸在半空,對上她那冷漠的眼神,他還是把手放了下來
對不起!
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對不起,秦苛不知道說什麼。
其實他並不知道沈知意在這裡,當時王指導員說,未來她的身份是機密中的機密,所以就算是秦父略有猜測,也始終冇有猜出來。
隻是看見兒子從戰場上回來,不僅少了一隻手,整個人都變得萎靡。
才提出了可以去首都找找。
而能進來這裡,還是他用自己三年戰功以及一條手臂換來的一等軍功章找戍邊的戰友換來的。
他隱隱感覺,沈知意會在這裡。
不過這些沈知意不知道,如果知道,隻想笑。
當年秦苛多麼輕易地就將自己的軍功章當成了禮物,送給了許靜之。
今天,又用同樣的代價來見自己,而且更加沉甸甸。
沈知意不需要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因為……
這遲來的深情,她沈知意不要。
20
秦苛,一句對不起真的有用嗎
沈知意抬頭望著天空,看著那繁星點點,她腦海中浮現出十三歲那年,因許靜之被父母大晚上趕出家門,那時候的天漆黑一片,她害怕地蹲在地上哭。
那時候的秦苛如同光一般,出現在了她的麵前,帶給她新的希望。
可正因為這種希望,將她推下深淵。
可現在,她不需要了,她已經有了光,哪怕像星光一樣隻有點點,但是隻要足夠多,也一樣炫彩奪目。
而這些光,是她自己,是韓子墨,是這所大學裡每一個人。
更是祖國發展的信念,已然支援她足夠堅定地走向未來。
沈知意收回眼光,看向秦珂,眼神堅定無比,如果你是來幫許靜之要回清華名額,對不起,木已成舟,我不可能讓的。
而如果你是來說對不起的,那也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秦苛臉色劇變,瘋狂搖頭:不是,我,我隻是……
來看看你。
此刻的他很想告訴沈知意,以前都是誤會,都是許靜之挑撥離間,都是沈宴時包涵私心,不是他秦珂的錯,他隻是被矇蔽了。
可最終,秦珂冇有說出口,也說不出口。
那你回去吧,我不想見你。
沈知意不想與秦苛接觸,看到那張臉便想起三年前的痛,她好不容易用三年治癒了自己,他為什麼還要來招惹自己
秦苛身體一顫,眼淚瘋狂湧出。
知意,我能不能不走,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去領證好不好明天,不,馬上!我有辦法的
秦苛聲音顫抖,神色期待無比。
沈知意平靜迴應:走吧,秦珂,我不喜歡你了,早就早就不喜歡你了!。
從前世發現保險櫃裡的照片以後,她已經不喜歡了。
哥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了,祝你和許靜之百年好合。
就在秦苛還想繼續糾纏,沈知意接下來的話,讓他如遭雷擊,停在原地。
求你了,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打擾我,放過我好嗎
天涼如水,秦苛僵硬站著,臉色淒然,直到沈知意轉身,徹底消失在他的麵前,這才跌坐在地上。
用僅剩的一隻手,捂著眼睛。
刹那間,無儘的懊悔和悲傷湧上心頭。
這個在戰場上即便丟掉了一隻手也冇有說過疼的錚錚鐵漢,這個為了戰友敢於隻身進入雷區排雷的英雄,此刻卻是大哭了起來。
記憶中那個對著自己笑臉如花的女孩,那個事事想著自己依著總覺得女孩,此刻再也無法和那個決然離開的背影重合。
秦苛這一下終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沈知意了。
他抬起頭,眼前的視線被淚水模糊。
秦苛從未有這麼一刻,無比肯定及堅定地知道,自己對沈知意的感情是真的喜歡的。
可惜,為什麼當自己意識到時。
自己去把她給徹底弄丟了。
21
首都的夏天炎熱,但秦苛卻感覺到自己的心空蕩蕩的滿是寒風,凍得自己疼地動彈,再次看向沈知意消失的方向,那股劇痛終於襲上心疼,讓他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夢中,他一次次地看到了載著沈知意的車從自己身邊經過。
自己明明隻要追一下,便是觸手可及。
可是,身後的沈家人卻攔著自己,許靜之的含情脈脈的眼神,更是讓他無法挪動一步。
最終,留住沈知意最後的機會冇有了。
夢裡,他又看見年少的自己,那個在黑夜裡帶著沈知意回家的秦苛出現在自己麵前。
他質問自己,既然你這麼喜歡,但為何沈知意每次受到傷害,他會視而不見
明明你能很快察覺到許靜之偽裝,為什麼卻屢屢裝作不知。
是的,你隻是裝作不知。
你享受這兩個姑娘為你吃醋的感覺。
秦珂,你這樣的人,若是不弄丟這樣的女孩,還有天理嗎
沈知意冇有回宿舍,而是獨自一個人在校園裡散起了步。
她想不通,為什麼好不容易好起來的生活,又要被秦苛打破。
沈知意心煩意亂,不知不覺走到航天研究院,她隱隱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可當看著緊鎖的大門,她的心忽然有些酸澀。
她隻能抱著自己慢慢地蹲下,在清冷的月光下,身體瑟瑟發抖。
三年不曾流過的眼淚,再次留下。
十一歲那年,是秦苛給她新的希望。
上一世,無論秦珂怎麼對自己冷冰冰,她還是用了一輩子的時間去愛對方。
可惜打開保險櫃那一刻,又是秦苛親手毀掉她自認為的相濡以沫。
而重生以後,本該出現在記憶裡的傷痛,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出現在他的身上。
她被打時,她被罵時。
她拖著斷了的腿,一個人去找醫生時。
秦珂又在哪裡。
他到底憑什麼現在還能跑來和自己說,一切都是誤會。
隻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還是會哭。
為什麼自認為得徹底斷情絕愛,卻依舊會悲傷。
這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身影,在月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芒。
韓子墨緩緩蹲下,將一塊手牌遞了過來:哭出來吧,這樣會更好受一些。
一模一樣的畫麵,可物是人非。
霎那間,沈知意起身抱著韓子墨大哭了起來。
路上行人兩三,在這種年代男女擁抱是大膽的,也是不好的。
可當所有人看見是沈知意在哭以後,皆默默地離開,將空間留給了兩人。
隻希望小韓老師能安慰好沈老師吧。
哭了很久以後,沈知意終於冇有再哭,隻是這些年她心裡憋著很多話,找不到傾訴,幾乎將她逼瘋。
韓子墨的出現,無論是前生今世的認識,這些年默默地陪伴,還是同有一個重生的秘密,這對沈知意來說,都帶來足夠的安全感。
藉著這個機會,沈知意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偏心的父母和哥哥,背叛的未婚夫,以及破碎的自己。
還有前世自以為的相濡以沫和保險櫃裡的照片。
她的聲音輕柔,像是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韓子墨靜靜地看著沈知意,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就這樣,星光之下,一個平靜地說,一個安靜地聽,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你還愛他嗎
等沈知意傾訴完畢,韓子墨看向沈知意,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緊張。
沈知意本以為自己還會糾結,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可真要說出口的時候,她又是那麼的毫不猶豫。
不愛了。
是真的不愛了,兩世為人。
秦珂帶給自己的失望,早已累積到極限的時候。
韓子墨也冇想到沈知意能這麼快回答,愣神好久,眼中多了笑意。
像是初春的暖風,帶給了沈知意足夠的溫暖。
不得不說,她喜歡與這樣的韓子墨待在一起。
那就明明白白告訴他,讓他明明白白地知道。
隻有讓他也斬斷過去,你才能走向未來。
韓子墨起身,拍拍沈知意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覺,如果有需要我的,儘管說。
沈知意終於解開了心結,一回到寢室的她,便直接倒頭睡去。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陽光照在臉上,她才醒來。
接下來幾天,沈知意正常上課,不過經常遇見秦苛。
不管是在食堂,還是操場,甚至是教室,她都能看見秦苛安靜站在路邊,滿是深情望著她,那一身英姿颯爽的戎裝,清冷的麵容,以及在戰爭年代下殘缺的左臂,都讓整個大學引起了很大的話題。
尤其是當有人發現秦苛與沈知意曾是未婚夫妻的關係後。
要知道,八〇年代,國人的思想還是有些老舊,感情的問題很容易變成個人作風事件。
尤其是沈知意這樣的身份。
一瞬間,整個大學裡,關於兩人的風言風語在湧動。
終於,校長找到了自己,希望能夠杜絕掉這個話題。
畢竟沈知意對於學校還是祖國來說,她的作用非常大,未來也更加的廣泛,斷不能因為感情問題,折在了上麵。
沉默了很久,沈知意想起了前幾天韓子墨的話,終於站起身朝樓下走去。
沈知意覺得應該與秦苛好好聊聊,徹底講清楚。
22
八月的天氣是最熱的,秦珂就這樣筆直地站在操場上,任由汗水將渾身濕透,用著那雙飽含深情無助的雙眸,望著走來的沈知意。
……知意。
秦珂的聲音有些嘶啞,他已經幾天冇有吃下東西了。
如果不是想見沈知意,逼著自己塞了一些食物,恐怕也撐不到今日了。
秦同誌!
沈知意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又看向了他空蕩蕩的手臂,曾經秦苛但凡有一點不開心,她恨不得摘下天上的月亮哄他開心。
而此時的秦苛不僅那麼難過,還在戰場上丟了一隻手臂。
可她除了一些對他身為軍人的敬佩外,已然冇有其他。
尤其是看到那雙看向自己的深情眼眸時,甚至覺得有點厭煩。
遲來的深情狗都不要!
她前生今世苦守的愛情,曾陪伴了整整一輩子的男人,卻在一次次偏袒中失去他原本的樣子。
放棄吧,你是一個軍人,一樣也是國家的功臣,放下感情,你……還是一個英雄。
可若你還是執著於感情。
沈知意搖頭一笑:隻會讓我越來越後悔曾經這樣的眼瞎。
秦苛,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已經不是那個讓我崇拜和愛慕的鄰家大哥哥了。
秦苛臉色劇變,嘴唇顫抖,喉嚨發出顫音,拚命搖頭。
他想否認,他想告訴沈知意,自己一直都是那個大哥哥。
隻是一時走錯了路,纔會讓兩人的關係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可對上沈知意平靜而冷漠的目光,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夢。
想起夢裡年少時候的自己,一次次質問自己的那些話。
一瞬間千言萬語哽在喉嚨,讓秦珂無法說出半個字。
風起,再次蕩起了秦珂冇有了手的衣袖。
沈知意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抬手幫秦苛擦掉臉上的水珠。
這刹那,秦苛眼裡湧出了淚水,難道……
苛沈知意還是搖了搖頭,靜靜看著麵前的這張臉,任憑他難過流淚,無動於衷。
秦珂在這一刻,終於明白了一切。
以前的沈知意,會心疼自己。
可現在的沈知意卻任憑他流淚,再也不會心疼。
意味著沈知意,真的不愛秦苛了。
秦苛,我走了!給自己一個體麵吧,也祝你和許靜之幸福
沈知意轉身朝宿舍樓走去,秦苛拄著柺杖,拚命衝上前,用僅剩的一隻手從後麵緊緊抱住沈知意,語氣充滿哀求:知意,不要離開我,我錯了,真的錯了啊。
我和許靜之冇有結婚,她已經進去了,你的清白,已經被證明瞭。
秦苛聲嘶力竭地喊著,可沈知意隻是聽到了許靜之的名字後,停了一下。
可最後。她還是毅然地將秦苛的手拿開,繼續往前走去。
沈知意走了,一步冇有回頭。
秦苛心碎,跪在地上,痛苦流淚。
他感覺到自己徹底失去沈知意。
此時的他,體會到當初沈知意絕望的心情,那種感覺如同附骨之疽,永生難忘。
他懂了,也後悔了。
但晚了。
幸好,他還有事可以為她做。
23
秦苛離開了,走的時候也冇有來與沈知意告彆。
他知道沈知意不會再見自己,也明白她已經徹底地不喜歡自己了。
其實在來之前,他胸口的口袋裡,已經放了一張結婚申請,上麵的新郎是他秦苛,隻要沈知意填上名字,他們便是合法夫妻。
但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彆說領證,便是麵對麵相處,沈知意看向他的目光也隻是厭惡。
她的心已經被徹底弄碎了,再也無法修補的那種。
如今的他,在這趟中,終於真切體會到被愛的人放棄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他也終於明白,真愛一個人,那就選擇不打擾。
但秦苛也告訴自己,他不會就這樣放棄,他會用行動告訴沈知意,他還是曾經那個牽著她的手,告訴她會保護她一輩子的鄰家大哥哥。
坐上回去的火車上,望著逐漸縮小的城市,秦苛眸子閃過銳利的寒芒。
所有欺負沈知意的人都要付出代價,包括自己。
沈知意不知道秦苛的想法,也冇有興趣,徹底講清楚後,便迴歸正常學生生活,她的生活除了學習便是體能鍛鍊。
前半年的學習形單影隻,後來身邊多了一個韓子墨。
自從那天晚上,沈知意明白一個道理,不能活在彆人的看法中,不能受到感情的牽製。
以前她看不開,迫切需要父母以及哥哥的關愛和秦苛的認可,導致最後瘋狂內耗。
所以她不再想念偏心冷血的家人,因為不值得。
所以她不在乎外人的目光,與韓子墨走在一起。
慢慢地,她也開始發現,自己是真的,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上了韓子墨。
可能是韓子墨對待人的如沐春風。
他不會像秦珂那樣霸道,也不會像秦珂喜歡一個人時的張揚,而是一種默默陪同,默默融入的喜歡。
韓子墨本身也很棒,當學生和其他老師看見兩人經常同行以後。
換作其他男生,天天陪在自己的小沈老師身邊,早點想辦法去拆散。
可當彆人發現是小韓老師以後,大家卻是喜聞樂見。
很快,兩人在外麵看來儼然一對情侶,於是漸漸地,甚至有人還調侃起了兩人,什麼時候領證結婚。
要知道,八〇年代的結婚年齡還是普遍早的。
沈知意比韓子墨小五歲,沈知意都二十四了,韓子墨更是快三十的大齡未婚青年。
一瞬間,就連白了發的院士,都調侃,大韓老師怎麼把小沈老師娶到手啊,是不是小沈老師太優秀了,這不可行,自己還有個博士侄子尚未婚配呢。
每當這時,沈知意都會紅了臉。
慢慢地,兩人在校園裡散步學習的樣子,也成了大學裡靚麗的風景線。
甚至兩人在並肩學習的照片,出現在千裡之外的秦家大院。
陰暗的地下室裡,秦苛坐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酒味,身邊全是酒瓶。
他的麵前,是沈知意和韓子墨的照片。
……知意。
秦珂喃喃自語,眼淚再次瘋狂流下。
他起身,朝著城郊的一個土房子裡走去。
房子裡正發出著憤怒的吼聲,是從大院裡搬出的沈家。
此刻沈家父母正在懲罰出獄的許靜之,畢竟她的名聲已經徹底敗壞,彆說再找個人家嫁了,就是死了老婆的鰥夫也避之不及,最後就連找工作都冇有人要。
冇有謀生手段,許靜之隻能賴在沈家,以自己是沈宴時的女人,要吃要喝。
隻可惜沈家父母怎會慣著她。
因為她沈家名聲冇了,曾經她怎麼陷害沈知意,就要接受百倍,千倍的懲罰。
許靜之受不了折磨,也曾跪在秦苛麵前,求他幫忙。
但秦苛的懲罰隻會比沈家父母更嚴苛,最後把她打得隻剩下半條命,才丟回了沈家。
結果被沈母發現後,當天晚上,沈靜之又嚐到了一回生不如死的感覺。
慢慢地,許靜之被折磨得隻剩下半條命成為她每天的日常。
如此生活,導致她精神極其不穩定,真的得了抑鬱症。
沈家父母每天晚上在折磨許靜之後便躲在房間裡哭泣。
二老也來找過秦珂,隻因沈宴時在一次任務中失蹤了。
他們來找秦珂,哭過,跪過,求過,但秦苛就是不告訴他們沈宴時在哪裡。
因為……他們從頭到尾都冇有關心過沈知意在哪裡。
所以,他再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讓這些人知道,什麼人纔是他們值得珍惜的。
終於到了冬季,秦苛這天接到一個電話,猛地走出大院。
沈知意的生日到了!
他最後的贖罪機會也到了!
24
沈知意25歲的生日,正值畢業季。
作為國防大學最年輕的教授,很多即將離開校園要奔赴祖國建設的學生提議要為沈知意舉辦一次生日會。
最後提議越來越大,驚動了學校,學校再三考慮以後,把畢業晚會和生日宴會組合了起來。
在那個年代,能讓學校答應,不可謂說明沈知意在大家心目中的受歡迎。
宴會上,燈光璀璨,鮮花簇擁,空氣中瀰漫著開心的氣息。
沈知意身著一襲漂亮的旗袍,宛如公主般華貴美麗動人,韓子墨則陪伴在她身邊,眼神從未離開過她。
又是經過了半年的努力,韓子墨明顯可以感覺到沈知意已經開始接受自己。
再差一步,再差一步。
他就可以將這個前世今生喜歡的女子追到手了。
就在韓子墨拿出了專門為沈知意的生日禮物,正要遞過去時,宴會廳的門緩緩打開,秦苛出現在門口。
傅時延一身軍裝地走了進來,眼神徑直落在沈知意身上,腳步不自覺地微微停頓。
他其實在門前猶豫了很久,幾乎每一秒都在內心掙紮。
對沈知意的愛意和思念如潮水般洶湧,戰勝了他的理智,讓他緩緩地推開了這個大門。
然而,當親眼看到沈知意與韓子墨宛如一對璧人站在一起時,他的心依舊狠狠地痛了起來,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但他咬了咬牙,強忍著這噬心的痛苦,努力讓自己笑了起來,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朝著沈知意的方向走去。
沈知意看到秦珂的瞬間,眉頭深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最終,在所有師生注視的情況下,她禮貌性地朝秦珂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卻依舊透著濃濃疏離。
上次一彆,明明說好,從此江湖相忘。
可秦苛再次的違約出來,讓沈知意的心再次厭惡了起來。
可下一秒,一隻寬厚有力的溫暖大手包裹住了自己,沈知意低頭看去,正是韓子墨。
韓子墨敏銳地察覺到沈知意的變化,在看到了秦苛後,他牽住了沈知意的手,往前踏了一步,領先於沈知意一個身份,彷彿在向秦珂宣告自己的主權和保護。
秦苛走到沈知意麪前,知意,生日快樂。
他的聲線在急速的顫抖,泄露了他內心的很不平靜。
沈知意又一次看了韓子墨牽著自己的手,下一秒,她五指輕攏,與韓子墨十指相扣。
然後她看向秦珂,輕聲迴應:謝謝。
僅僅兩字,卻在她和秦苛之間劃開了一道無形的鴻溝。
秦苛紅了眼眶,聲音再次顫抖:我……我來給你送禮物。
就在秦苛話音一落,沈知意開口:不用了,你的禮物,我不會要的。。
一句話,瞬間讓秦珂想起三年前的那天生日,臉色驟然慘白。
秦苛流下了淚:知意,哥哥知道錯了,今天這禮物,一定是獨一無二的,求求你,就看一眼,就一眼好嗎
獨一無二
沈知意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四個字。
過去二十幾年所遭受的偏愛,虎視、委屈與傷害,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壓在她的心頭。那些被家人遺忘的生日,被許靜之搶走的偏愛,被哥哥打斷腿的瞬間,以及秦珂親手將自己送入獄,皆是曆曆在目。
獨一無二。
再是什麼獨一無二的禮物,能讓自己受過的傷都好嗎
她現在還能笑,不是因為傷好了,隻是她不想去看見那些疤了。
然而,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送完禮物,你就走吧。
這麼多年的相處,沈知意清楚地知道秦珂的死心眼,她不想糾纏了,隻想趕緊送走秦珂。
秦苛笑了笑,轉頭對後麵說了一句:進來吧。
話音一落,秦苛手下的兵便押著四個衣衫襤褸的人,腳上皆是拖著鐵鏈走了進來。
一路走,一路罵罵咧咧。
沈知意一眼便認出了眼前的四個人,沈父沈母,還有自己的哥哥沈宴時。
而最為明顯的,是那個走在最後,頭髮淩亂,腳上的鞋破破爛爛,臉上滿是汙垢瘋狂的許靜之。
許靜之抬頭,看著眾人簇擁,美麗得像是一位公主的沈知意。
她歇斯底裡地大喊:沈知意!你憑什麼過得比我幸福!你為什麼不去死,不去死!
說完,她大喊著向沈知意衝來。
25
沈家人的出現,讓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寂靜。
許靜之還冇有跑兩步,就把秦苛一拳打倒在地,
許靜之!!到現在你還不認錯嗎
沈知意平靜地看著這幕,她發現,就算看到自己的家人如此狼狽,她的心也泛不起任何波動。
她隻看向秦珂,嗬斥道:秦苛同誌,你想要乾什麼囚禁人是犯法的!
許靜之卻置若罔聞,她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沈知意,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沈知意!是你,都是你害我進了監獄,在裡麵受儘折磨!你又憑什麼穿得這麼漂亮,憑什麼這麼幸福!
是你!是你奪走了我清華的名額,你的一切本該都屬於我!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仇恨和嫉妒,彷彿要將沈知意生吞活剝。
沈家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知所措。
而他們也終於看清楚了眼前的漂亮女孩,竟是在家裡那個不受待見,麵黃肌瘦的沈知意。
沈母率先大喊了起來:賤人!你看著乾什麼!還不趕緊放了老孃。
沈父嘴唇輕動,冇有說話,長歎了一口氣後,閉上了眼睛。
沈宴時低頭輕笑,冇有說話,可若仔細看,他的半邊臉已經毀了,再也不複當年的俊朗。
這一切都不用說,皆是拜秦苛所致。
道歉!你們都給我道歉啊!
秦苛瘋狂地大喊著:把我們這些年對知意做的,都說出來啊!讓大家看看,我們是多麼的偏心,多麼的傻啊!!
終於有老師看不下去了:這位同誌……
秦苛停頓了一下,也就在這時,許靜之看向沈宴時:廢物,你還愣著乾什麼,這都是你妹妹害的!
下一秒,沈沈宴撞開了身邊的人,猛然從旁邊的餐桌拿起一把刀向沈知意衝了過去。
知意!
就在沈宴時衝到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沈知意麪前,正要狠狠刺下去的時候,一個身影毫不猶豫擋在了沈知意麪前,大聲喊道:沈宴時!你衝我來!
沈宴時眼中滿是瘋狂,手中的刀冇有絲毫停頓,直直刺進了秦珂的心口。
秦苛!!
沈宴時卻已經瘋狂了,還要舉起刀朝著沈知意捅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在場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韓子墨毫不猶豫地衝上前,一腳踢在了沈宴時的腿,大聲喊道:住手!
沈宴時趴在了地上,手中的刀也落了下去。
韓子墨看向躺在沈知意懷裡的秦苛,大喊:救人!快救人!
可也在這時,冇人發現,趁亂之中,許靜之拿到了那把刀,瞬間就像發了瘋的野獸一般,根手中的刀直直刺向沈知意。
知意!
話音一落,那把刀又直直地紮進了同樣毫不猶豫擋在了沈知意麪前的韓子墨腹部、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衫,他卻強忍著劇痛,死死護住抓著許靜之的手。
我不會讓你傷害知意的!
還冇有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從他懷裡掉下,落進了一攤血水中。
這一刻,沈知意心如刀絞:子墨
這時,宴會廳外傳來了警笛聲。
聽到警笛聲,沈父沈母也才從驚愕裡麵反應了過來,大喊著:兒子!
沈母更是衝了上去,不顧許靜之手裡有刀,瘋狂地廝打著許靜之。
事到如今,她還在偏心,
沈知意隻是看了一眼,便大喊著:救人啊,求求你們快救救人!
警察迅速衝進宴會廳,將許靜之等人製服帶走。
場上的人,也連忙將秦苛和韓子墨將送進醫院。
雖然兩個人都是中了刀,而最嚴重的,莫過於韓子墨。
他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醫生一臉凝重地告知沈知意,韓子墨因傷勢過重,有淪為植物人的風險。
聽到這個訊息,沈知意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心中五味雜陳。
26
這些天,沈知意日夜守在醫院,緊張地守在韓子墨旁邊。她為韓子墨擦拭身體,為韓子墨換藥,每一個動作都認真而專注。
身後,站著一個拄著柺杖,嘴唇蒼白的人。
秦珂看著沈知意忙碌的身影,幾次想要開口,幾次住嘴。
終於,在一個午後,秦苛拉住正要離開病房的沈知意,聲音顫抖地說:知意……
話還冇有說完,沈知意抬手,重重地打在了秦珂的臉上。
秦苛臉一偏,再看沈知意,隻見她眼睛通紅,神色憔悴,淚水不斷湧下。
她開口道:為什麼你還要來打擾我,為什麼
秦苛眼中滿是痛苦。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隻想讓你原諒。
原諒
沈知意搖頭:對不起,我不原諒,以後也更不原諒。雖然你救了我,但是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秦珂,你以為我會感動嗎我不會。
更彆說以前你們對我造成的傷害,那些被忽視的日子,那些痛苦的回憶,你讓我怎麼原諒
秦珂聽著沈知意的話,心中如被重錘擊中。
沈知意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等子墨醒!我就會嫁給他,秦珂,我不是賭氣,也不是不想你糾纏才這樣,而是當你們兩個人都倒在我麵前的時候,我發現,隻有他的倒下,才能讓我撕心裂肺!
所以,離開吧!我們就不要再有任何關係了,求你不要來找我,也求你徹底放過我,彆再讓我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去。
說完,沈知意和秦苛擦肩而過,也和忽然趕來醫院的沈父擦肩而過。
這一次,秦苛抬手,又放了下去。
這一次,他真的明白了。
沈知意的身影漸行漸遠,秦珂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往昔那些對沈知意的冷漠畫麵如幻燈片般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而沈父想開口挽留,可看著這幕,他也默默地退到了一邊,給沈知意讓出了路。
他突然想起沈知意出生那天,自己和沈宴時看著這個愛哭的小豆丁,兩個人又是笑又是哭,這是他們家唯一的小公主啊。
可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他又想起,自從許靜之出現後,小小的沈知意總是渴望地看著他陪許靜之玩耍,每次張開手臂跑過來喊爸爸,而他卻總是不耐煩地將她打發走;
想起沈知意生日時,他不僅連一句簡單的祝福都冇有,就連笑臉更未曾給予,隻顧著為徐靜之籌備盛大的派對。
此刻,悔恨如潮水般將他淹冇,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隻能發出一聲絕望而沙啞的呼喊:女兒……
如今,沈母瘋了,沈宴時進去了。
女兒不要自己了。
好端端的一個家庭冇有了。
沈父癱倒在地,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地麵,哭聲撕心裂肺。
知意!
秦珂靠著牆壁,緩緩滑坐下來,單手抱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旋即大哭!
他們的哭聲帶著深深的絕望和無助,可迴應他們的隻有醫院走廊裡冰冷的寂靜。
每個人都在為過去的行為而懺悔,然而他們也清楚,曾經造成的傷害已無法輕易抹去。
沈知意的離去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讓他們的心鮮血淋漓,隻能在這痛苦的深淵中不斷掙紮,品嚐著自己種下的苦果。
27
又是三年的時光流逝,沈知意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來照顧韓子墨。
這一天,她像往常一樣坐在韓子墨的病床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三年的沉睡不行,並冇有奪走他的容貌。
沈知意一直就將他照顧得很好。
子墨,你知道嗎我哥哥和許靜之都被判了無期徒刑,我真的冇有想到原來他們是一對。沈知意的聲音平靜而淡然,眼中冇有了曾經的憤怒與恐懼。
秦苛又上戰場了,不過這次有我們新研發的東風三號,相信很快和平就會來了。
到時候,山河美麗,國泰民安。
她看向沉睡的翰子墨,眼淚流了下來:子墨!你什麼時候醒來啊!我都說三年,隻要你醒了,我就嫁給你,你是不是不想娶我了啊。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為什麼會這樣啊,我好不容易開始了一段新生活,開始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為什麼會這樣啊!子墨,我真的好後悔,冇有早點答應你啊。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韓子墨的手上。
她冇有發現,韓子墨的手指,微微地動了一下。
沈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韓子墨平靜的麵容,子墨,我要去上課了,晚上我再來看你,希望到時候你坐在星光下,開心地和我說……
沈知意同誌,我醒了,我們去領證吧。
她輕輕擦去淚水,站起身來,看了一眼韓子墨,轉身緩緩走出了病房。
她的背影挺直而堅定,彷彿在向過去的自己告彆,也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新生活。
學校裡,很多學生坐滿了教室。
一個個的人,正在含笑著看著她,溫暖,喜悅,還有支援。
沈知意的名聲越來越大了,不少專家教授都一個個跑來聽課,這讓她每堂課都是爆滿。
可今天忽然不一樣了。
沈知意講著講著,忽然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前方。
陽光地下,一個身影扶著牆,緩緩地走進了教室。
韓子墨含著笑,吃力地開口:沈知意同誌,我可以來聽課嗎
韓子墨醒了,醒在了沈知意離開不久後的幾分鐘。
醒來的那一刻,本該接受檢查的他,卻推辭了所有的醫生,一步步向學校走去。
其實這些年,他的腦子已經很清楚,隻是無法醒來。
但是沈知意的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來找沈知意了!
告訴她:沈知意同誌,我來接你回家了!
十年後。
沈知意又一次結束了忙碌的課程,離開學校後,回到了她和韓子墨的家。
一進門,兩個小豆丁就跑過來,左右抱住了沈知意的腿。
媽媽媽媽,哥哥說黑洞的方程式是x*y……
媽媽,妹妹今天很不乖,不好好學習,還偷吃了爸爸給你做的小蛋糕!
韓子墨正在廚房忙碌著,準備著她最愛吃的晚餐。
看到沈知意回來,他微笑著走過來,輕輕抱住她歡迎回來,媳婦!
沈知意點頭,笑顏如花:嗯!我回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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