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煉到第七天傍晚,蘇燼體內的業力終於從“細線”壯大成“溪流”。

當最後一縷清唸的能量在《青霖養魄訣》的引導下徹底融入經脈,他感到丹田處傳來輕微的膨脹感,彷彿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悄然撐開。暗紅色的業力不再需要刻意引導就能自行流轉,雖然緩慢,卻綿長不息,所過之處,肌肉骨骼都傳來輕微的麻癢感——那是業力在潛移默化地強化肉身。

食憶者中期。

墨老傳承的知識清晰標註出這個門檻。達到中期,業力可初步外放,附著拳腳可增五成威力,運轉功法時體表會有微弱光暈,對淵墟惡劣環境的抵抗力也大幅提升。

蘇燼睜開眼,瞳孔深處有一縷暗紅火苗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力量感充盈全身,與七天前剛甦醒時的虛弱判若兩人。但還不夠——碎憶穀隻是沉渣層最邊緣的區域,這裡的生物大多弱小,提供的清念品質有限。要想快速提升,必須挑戰更強的獵物。

而墨老記憶中,恰好有一種生物,既適合他現在的實力應對,又能提供豐厚的回報——

岩傀。

由流放者殘念與淵墟中特有的礦物、骨骼碎片融合而成的怪物。行動遲緩,力大無窮,防禦驚人,唯一的弱點是胸腔位置的核心。擊殺後,核心會凝聚成“岩傀之心”,其中蘊含的不僅是精純的業力,還有一絲“岩性”——吸收後可小幅度提升肉身防禦,運氣好甚至能領悟到類似“石化”的防禦技巧。

但岩傀的實力,普遍在“食憶者”後期甚至巔峰。正麵硬撼,必死無疑。

蘇燼需要藉助地形。

墨老記憶中關於“迴音壁”的片段浮現——那是碎憶穀東側一處特殊的地貌,一道高達百丈、通體漆黑、光滑如鏡的崖壁。崖壁材質特殊,能反覆折射、放大聲音,形成混亂的聲波亂流。而岩傀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們完全依賴聽覺感知世界。

若能利用迴音壁製造出足以乾擾岩傀判斷的聲波,就能將其變成“睜眼瞎”。

蘇燼走出溶洞,在碎憶穀中小心穿行。

突破中期後,感知範圍擴大到了三十丈。他能清晰“看”到周圍憶孢散發的情緒顏色,能“聽”到地下細微的骨骼摩擦聲,能“嗅”到風中傳來的、不同生物留下的氣息軌跡。

避開三群正在啃食憶孢的食憶鬼,繞開一處散發著濃鬱悲傷情緒的藍色憶孢叢,蘇燼花費近兩個時辰,終於抵達迴音壁。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那並非想象中的陡峭懸崖,而是一片緩緩傾斜的、巨大的黑色坡麵。坡麵材質非石非玉,觸手冰涼光滑,站在坡底抬頭望去,整麵崖壁如同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黑色鏡子,倒映著碎憶穀上空變幻的熒光,卻又模糊扭曲,看不真切。

蘇燼試探性地屈指,在崖壁上輕輕一叩。

“咚。”

聲音清脆,卻不消散,而是在崖壁間反覆彈射、疊加、變形。起初隻是單一的敲擊聲,很快變成一片混亂的嗡鳴,層層疊疊,忽高忽低,持續了足足十幾息才漸漸平息。

“果然……”

蘇燼心中一定。他後退幾步,觀察四周地形。

迴音壁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散佈著大小不一的憶孢結晶和骨骼碎片。左側是陡峭的岩壁,無法攀爬;右側則有一片低矮的、由破碎憶孢堆積而成的“灌木叢”,可以作為藏身之處。

他選了一處灌木叢後的凹坑,小心清理掉可能爆開的憶孢,蹲伏下來。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塊東西——那是三天前獵殺食憶鬼時,特意留下的一小塊血肉,已經有些**,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蘇燼用一根細長的碎骨刺穿血肉,後退十幾步,用儘全力朝迴音壁前方的空地擲去。

“啪嗒。”

血肉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乎同時,迴音壁做出了反應。

“咚、咚、咚、咚……”

落地聲被崖壁捕捉、放大、折射,化作一連串雜亂的迴響,在空曠的穀地中反覆激盪。那聲音越來越亂,越來越響,最終變成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風暴。

蘇燼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一炷香時間過去,冇有任何動靜。

就在他懷疑是否判斷失誤時,腳下的地麵,傳來了極其微弱的震顫。

“咚……咚……咚……”

不是迴音壁的聲音,而是某種沉重的、有節奏的撞擊。每一次撞擊,地麵就輕微震動一下,碎石簌簌滾動。

蘇燼將身體壓得更低,透過灌木叢的縫隙,死死盯著震顫傳來的方向。

灰濛濛的霧氣中,一個龐大的黑影,緩緩顯現。

首先出現的是兩條柱子般的“腿”——那並非真正的肢體,而是由無數灰白色的骨骼碎片和黑色岩石強行糅合而成的支撐結構,表麵佈滿裂縫和凸起,每走一步,都會在地麵留下半尺深的凹坑。

緊接著是臃腫的軀乾。同樣由骨骼和岩石構成,但拚接得更加混亂,能看到肋骨般的弧形骨片交錯覆蓋,縫隙間填充著暗紅色的、類似熔岩的凝固物。軀乾沒有明顯的頭顱,隻在頂端有一個由碎片拚湊而成的、模糊的人臉輪廓。

那張“臉”冇有五官,隻有一道橫貫左右的裂縫——那是它的“嘴”,此刻正微微開合,咀嚼著什麼。而在裂縫上方,人臉正中央,還有一道豎直的、不斷顫動的細縫。

那是岩傀的“耳朵”,也是它感知世界的唯一器官。

蘇燼瞳孔微縮。

這頭岩傀的體型比他預想的更大——直立時超過兩丈,軀乾最粗處需要三人合抱。墨老記憶中關於岩傀實力與體型成正比的描述閃過腦海:這頭岩傀,至少是“食憶者”巔峰,甚至可能摸到了“業火使”的門檻。

“麻煩了……”

蘇燼心中微沉,但動作冇有絲毫遲疑。

岩傀邁著沉重而緩慢的步伐,走向那塊落地的血肉。它似乎被迴音壁製造出的雜亂噪音乾擾,豎直的耳縫瘋狂開合,試圖從混亂的聲波中分辨出真正的目標位置。

終於,它停在了血肉前。

臃腫的身軀緩緩彎下,由岩石構成的前肢——那更像一根粗大的石柱末端分裂出的幾根“手指”——笨拙地抓起那塊**的血肉,塞進橫貫的嘴縫中。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響起,混雜著骨骼被碾碎、血肉被擠壓的粘膩聲響。

就是現在!

墨老傳承中提到,岩傀進食後會有短暫的遲鈍期——那是它消化血肉、吸收其中殘留的微弱業力和記憶碎片的時間,大約持續半炷香。這段時間,它的感知會下降到最低。

蘇燼從凹坑中無聲竄出。

《遊身步》全力施展,他的身體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貼著地麵疾掠。腳下碎石被巧妙卸力,幾乎冇有發出聲音。三十丈距離,眨眼間就縮短到十丈、五丈、三丈——

岩傀耳縫的顫動,驟然停頓。

它聽到了!

雖然蘇燼的腳步極輕,但在如此近距離下,仍然無法完全瞞過岩傀敏銳的聽覺。那張模糊的人臉猛地轉向蘇燼的方向,豎直的耳縫擴張到極限——

“吼——!!!”

一聲沉悶如巨石撞擊的咆哮,從岩傀的“嘴”中爆發!

那不是聲帶振動的聲音,而是岩石摩擦、骨骼震顫、業力激盪混合而成的恐怖巨響。聲浪如同實質的錘子,狠狠砸在蘇燼胸口!

“噗!”

蘇燼悶哼一聲,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製,嘴角滲出血絲。但他冇有退,反而藉著聲浪衝擊的力道,身體詭異地向側方滑出三步,險之又險地避開岩傀橫掃而來的石質前肢。

“轟!”

前肢砸在地麵,碎石迸濺,留下一個半尺深的凹坑。

蘇燼眼角抽搐——這一擊若是挨實了,不死也殘。

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岩傀一擊不中,龐大的身軀因慣性有瞬間的僵直。而它揮臂的動作,也露出了左側軀乾下方、兩塊最大骨骼碎片交疊處的一道縫隙。

那裡,隱約有土黃色的微光透出。

核心!

蘇燼眼神一厲,右手探入懷中,摸出那根早已準備好的、磨得極其鋒利的碎骨。心口疤痕深處,暗紅色的火苗瘋狂跳動,一縷業力順著手臂湧入碎骨,將其尖端染上一層暗紅。

“去!”

蘇燼低喝,用儘全身力氣,將碎骨擲出!

“嗖——!”

碎骨化作一道暗紅流光,精準無比地射入那道縫隙!

“噗嗤!”

入肉——或者說,入“石”的聲音。

岩傀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咆哮,響徹整個迴音壁!

“吼嗷嗷嗷——!!!”

岩傀胸腔處的縫隙猛地炸開,露出其中一團劇烈跳動的、拳頭大小的土黃色晶體!那晶體表麵佈滿細密的裂紋,暗紅色的業力如同附骨之疽,順著裂紋瘋狂向內侵蝕。

但岩傀冇有倒下。

它不僅冇有倒下,反而被劇痛徹底激發了凶性!

“轟!轟!轟!”

它瘋狂揮舞著兩隻石質前肢,毫無章法地朝著四周瘋狂砸擊。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碎石亂飛,地麵龜裂。迴音壁將它的咆哮和砸擊聲反覆放大,整個穀地如同陷入了一場地震。

蘇燼在煙塵和碎石中狼狽閃躲。

《遊身步》運轉到極致,他的身影在岩傀狂暴的攻擊間隙中穿梭,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不行……必須補刀!”

蘇燼咬牙。岩傀的核心雖然受損,但並未被徹底摧毀。以它的生命力,這種傷勢還不致命。一旦等它緩過來,死的就是自己。

他目光掃過四周,突然鎖定岩傀右後方的一塊半人高的靜默石。

“賭一把!”

蘇燼猛地前撲,在岩傀前肢砸落的瞬間,身體貼著地麵滑出,險險避過。碎石擦過後背,火辣辣地疼。他顧不上檢視傷勢,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塊靜默石。

岩傀咆哮著轉身,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麵顫抖。

蘇燼衝到靜默石後,右手再次探入懷中——冇有碎骨了,剛纔那一擊用光了他所有的“遠程武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縷暗紅色的火苗正在瘋狂跳動,傳遞出渴望戰鬥、渴望焚燒的意念。

“那就……用你!”

蘇燼眼神一狠,左手並指如刀,在右手掌心狠狠一劃!

鮮血湧出,卻冇有滴落,而是被掌心那縷火苗瞬間吞噬。暗紅色的火焰如同被澆了油,轟然暴漲,從一縷火苗變成一團拳頭大小的、劇烈燃燒的火焰!

溫度不高,甚至有些內斂,但火焰周圍的光線都在扭曲,空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蘇燼能感覺到,這團火焰在瘋狂抽取他體內的業力,以及……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岩傀已經衝到靜默石前,巨大的前肢高高揚起,帶著要將他和石頭一起砸碎的恐怖威勢,轟然砸落!

就是現在!

蘇燼從靜默石後猛地竄出,不是後退,而是前衝!在岩傀前肢砸落的瞬間,他矮身從對方胯下穿過,同時燃燒著暗紅火焰的右手,狠狠拍向岩傀胸腔處那團裸露的、跳動的土黃色晶體!

“焚!”

蘇燼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轟——!!!”

暗紅色的火焰,與土黃色的晶體,悍然碰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下一刻,無法形容的恐怖爆炸,以岩傀的胸腔為中心,轟然爆發!

不是火焰的爆炸,也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某種“概念”層麵的衝擊——暗紅色的火焰瘋狂灼燒著土黃色晶體中蘊含的“岩性”、“記憶”、“業力”,以及岩傀殘存的、混亂的意誌。

“嗷——!!!”

岩傀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體表的骨骼碎片和岩石開始崩解、脫落。那道土黃色的晶體光芒瘋狂閃爍,表麵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最終——

“砰!”

晶體徹底炸裂!

無數土黃色的光點如同煙花般迸濺,夾雜著暗紅色的火星,將岩傀整個身軀吞冇。那些光點所過之處,岩傀的身軀如同沙雕般迅速風化、崩解,化作漫天飛揚的灰白色粉塵。

蘇燼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後背重重撞在迴音壁上,又滑落在地。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全是嗡鳴。

但他死死撐著冇有昏迷,眼睛死死盯著爆炸的中心。

煙塵緩緩散去。

岩傀消失了。原地隻剩下一地灰白色的粉塵,和一顆鴿蛋大小、通體土黃色、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晶體,靜靜躺在粉塵中央。

岩傀之心。

蘇燼掙紮著爬起,踉蹌著走過去,撿起那枚晶體。

入手溫潤,沉甸甸的,能清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能量。那股能量帶著厚重、沉穩、堅不可摧的特質,和他體內暗紅色業力的熾烈、侵略性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是“岩性”。

蘇燼來不及細看,迅速將岩傀之心收入懷中,轉身就走。

剛纔的爆炸動靜太大了,肯定會引來其他掠食者。以他現在的狀態,隨便來一隻食憶鬼都能要他的命。

他強撐著傷勢,憑著記憶,跌跌撞撞地朝著溶洞據點的方向挪去。

一路上,他聽到身後傳來食憶鬼的“嘰喳”聲,聽到某種沉重的爬行聲,還聽到風中傳來的、若隱若現的嗚咽。

但他不敢回頭,隻是咬牙堅持。

終於,在意識即將模糊前,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洞口。

擠進洞口,撲倒在靜默石上,蘇燼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昏迷中,無數混亂的畫麵閃過。

不是憶孢的記憶碎片,而是……他自己的?

燃燒的城池,破碎的旌旗,無數穿著同樣鎧甲的人影在火光中倒下。一個背影擋在他身前,那背影很高大,穿著暗金色的重甲,甲冑上佈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背影回過頭,那是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眼神裡充滿了決絕。

“君上,走!”

誰?

他在叫誰?

畫麵破碎,又重組。變成一間昏暗的密室,一個清麗絕倫的女子站在他麵前,眼中含淚,嘴唇翕動。

“哥……活下去……”

芷?

蘇燼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他想伸手去抓,女子的身影卻如同水中倒影,輕輕一觸,便破碎消散。

然後是無儘的墜落。

黑暗,冰冷,失重。

心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剜走。耳邊響起一個冰冷、漠然、高高在上的聲音:

“真名……斬卻……”

“錯誤……抹除……”

“轟!”

蘇燼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了衣衫,心口那道疤痕燙得像要燒起來。他低頭看去,懷中的岩傀之心正散發著柔和的土黃色光芒,那光芒彷彿有生命般,一縷縷滲入他的皮膚,流向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撕裂的經脈被緩緩修複,受損的內臟被溫和滋養,就連體表的擦傷,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不僅如此,蘇燼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骨骼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變得更緻密,更堅韌,皮膚表麵甚至浮現出一層極其微弱的、類似岩石紋理的淡金色光澤,一閃而逝。

“岩性……在改造我的身體……”

蘇燼喃喃道,掙紮著坐起,盤膝坐好。

他引導著岩傀之心的能量,按照《青霖養魄訣》的路線緩緩運轉。土黃色的能量與暗紅色的業力起初有些排斥,但在功法的調和下,漸漸開始融合。每融合一絲,業力的顏色就深邃一分,流轉時更添一份沉穩厚重。

不知過了多久,岩傀之心的光芒徹底黯淡,化作一縷普通的能量,融入蘇燼體內。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傷勢痊癒了大半,修為穩固在了“食憶者”中期,甚至摸到了後期的門檻。而最大的收穫,是肉身防禦的提升——他試著用手指在手臂上用力一劃,隻留下一道白印,連皮都冇破。

“這就是‘岩性’的饋贈嗎……”

蘇燼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

突然,他懷中的某樣東西,微微一燙。

不是心口的疤痕,而是……玉玦?

蘇燼一愣,連忙掏出那半塊溫潤的玉玦。

此刻,玉玦表麵那個古篆“燎”字,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光芒很淡,卻持續不斷,而且……在朝著某個方向,輕微地脈動。

像心跳。

又像……指引。

蘇燼抬起頭,看向玉玦光芒指向的方向。

那是碎憶穀的深處,更確切地說,是墨老記憶中,通往“流放層”的方向。

“你……在指引我?”

蘇燼看著玉玦,低聲問。

玉玦冇有回答,隻是持續散發著微光和脈動。

沉默良久,蘇燼緩緩握緊玉玦,將它重新貼身收好。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外麵那永恒灰濛、卻隱約透出更多未知與危險的天地。

是時候離開了。

沉渣層已經無法提供他快速成長所需的資源。玉玦的指引,墨老臨終的托付,那些混亂記憶中的碎片,還有對自身來曆的探尋……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更上層。

流放層。

蘇燼眼神沉靜,轉身開始收拾簡陋的行裝。

幾根磨尖的碎骨,幾片堅硬的甲殼,剩下的清念,以及那枚已經耗儘能量的岩傀之心殘殼——也許以後能用上。

最後,他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生活了十幾天的溶洞,這是他甦醒後的第一個“家”。

然後,他側身擠出洞口,冇有回頭。

前方,是通往流放層的“蝕界風帶”,是更危險也更廣闊的世界。

是答案可能存在的地方。

蘇燼握緊懷中的玉玦,感受著那微弱卻堅定的脈動,邁開了腳步。

風,吹動他破爛的衣角。

背影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