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三十三章：狐假虎威

“製伏殺手，保護目標？”光君緩緩說道。

“殺手肯定要製服，但那個叫寒暑的目標不一定需要保護……甚至需要額外注意。”九否認道，“殺手不一定是強勢一方，目標也未必是弱勢者……尤其是這種實力不明的目標。”

【師父就玩我們吧……連完整資訊都不給……】

“這次就靠你嘍，弟弟。”九伸出食指在空中轉了轉，“我給你打輔助？”

光君覺察到了九語氣中的挑逗，甩了甩大尾巴轉身出門。

“走了，先去探探路。”房門開啟，光君的身形消散在光暈之中。

途中，四周熙攘的人群絲毫沒有注意到雙子的存在。雙子踏過水麵，卻無波瀾。

“真是逃課必備的絕佳能力。”光君在人群中來回穿梭，“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嘖。”

“小君到時候在蔚藍基地要不要試試看？”九跟著光君的速度。

“然後師父大概率會教我怎樣夾著尾巴做人。”光君轉身看著九，倒退著走，“雙重意義上的夾著尾巴。入口在你十一點方向的一堆廢棄物後的巷子中。”

“跟我來。”九示意光君跟上自己。

無人在意昏暗潮濕的角落，雙子顯現出身形。

九伸出左手，“滅”幽然而起。卻飄向一堆雜物。

雙子交換一個眼神，光君將“煜”喚醒。

【雖然還很弱……但至少聊勝於無。】

“滅”緩緩凝聚在九的左拳，化作拳刃。九用“滅刃”的尖端挑開標記處的雜物。隨後“煜”飄然而至，微然照明。

【腐爛的氣息愈發濃烈。】

九的大尾巴猛然往上一翹，身體繃緊。

朦亮之中，是一隻截斷的手，一隻密佈膿皰的手，截斷處還有新鮮的血在外溢。

九恍然轉身，下意識地想捂住光君的眼睛。

“我沒事……”光君鼻翼抽動，大耳朵綳直地挺立，轉身釋放出偵察飛蟲，取出兩副觀察眼鏡。

“安全？”九接過眼鏡。

“這是一個不存在的角落。”光君忍住不住扭過頭去看那斷肢。

九揉了揉光君的大耳朵，也帶上了眼鏡。

流動線條構成的畫麵顯現在雙子的視野之中。

“那扇門，流浪漢靠著的門，應該就是入口。”九操控著麵板，讓飛蟲盤旋在入口處上方。

流浪漢抬起被打結劉海遮蓋的眼睛，往探查飛蟲的方向瞥了一眼。

“光學迷彩開了嗎？”

“嗯。”

“檢查一下效能……”

“放心。”九寬慰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而是我們這裏的方位。”光君盯著畫麵，皺眉。

流浪漢敲了敲門。

幾秒後，門裂開一條縫。

“你說的對。”九收起控製麵板，拉住光君滿是汗漬的手，邊走邊說道，“我有種不好的感覺。先隱匿起來。”

琥珀色的火焰燃起，又無聲熄滅，燃盡雙子的身影。

雙子剛走出角落，便被探查飛蟲傳來的畫麵震撼到停下了腳步。

黑市入口的門被開啟，緊接著飛蟲捕捉並傳來了畫麵——一具倒懸的無首屍身。

光君甩開九的手，卻又被抓了回來。

“冷靜。”九盯著光君的眼睛，“還不能肯定他們發現了我們。”

九牢牢地鉗著光君的手。

下一息，耳機傳來聲音。

“這一批是恣殪先生的貨，不得有半點閃失。”

“知道了。”流浪漢一口氣抽盡一根煙，“那吊著的？”

“告訴你也無妨，那是老闆的上任秘書。”

“收起來吧，別整這套。”流浪漢哼然一笑，“有兩個小娃娃正監視著我們呢。”

門內的人一愣。

“你以為乾我們這行的，嗯？”流浪漢轉了轉腰帶上的一個旋鈕，隨著“滋”的一聲，探查飛蟲顯現出了蹤影，“Shawn，讓你們老闆親自去會會那兩個小娃娃。”

“……”Shawn沒有說話，隻是吐了口煙圈。

“夜火組織的人……”流浪漢轉身推著手推車離開，“你們惹不起。”

Shawn將煙在門框上碾滅，隨手彈進屋內，抬眼看向斜上方顯形的探查飛蟲，九十度深深鞠躬，而後進屋將屍身收走。

一分鐘不到，Shawn重新出現在門口，再度鞠躬，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二位，可否賞些薄麵，老闆有請。”

雙子注意到Shawn已經換上了白手套。

“我去。”

“不。”光君拽住了九，“你如果出事了，我可沒那個本事第一時間給到支援。”

九緊緊地盯著光君的眼睛。

“祝我們好運。”光君鬆開九的胳膊，朝入口處走去。

九看著光君的背影，捋了捋劉海。

【保持聯絡。】

入口處。

Shawn待光君走至麵前，再度鞠躬。

“閣下請跟我來。”

入門，空氣在一瞬間變得渾濁悶沉，空氣中似乎瀰漫著絲縷的煙霧。

“閣下突然來訪，鄙人未做好通風準備，請見諒。”Shawn根據光君的步伐調整著速度。

【四周暫無顯著威脅。】

九藉助探查飛蟲傳來的畫麵觀察著，通過雙子感應與光君保持著實時聯絡。

Shawn在一扇紅木門前停下了腳步，用食指有節奏地輕叩三下，轉身向光君賠了個笑臉，示意稍等。

“進。”Alex抬頭大門，朝盲仆下達了開門指令，“讓Mila來。”

盲仆迅速地旋開門把手，朝著門外鞠了一躬，而後離開。

Shawn朝光君點了點頭。

光君抬起左腳跨進Alex的辦公室。

Alex起身為光君拉開自己對麵的座椅。

“Master.”Mila端著茶盤立在門口。

Alex勾了勾手指，Shawn關上門，候在門外，Mila立即端著茶盤上前。

“閣下如何稱呼？”Alex親自為光君斟了杯熱茶。

“光君。”光君雙手搭在腿上，尾巴蜷在一旁。

“光君執事……”Alex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捏住茶杯邊緣，其餘三指輕然搭在食指下，舉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嘗嘗，好茶。”

光君愣了愣，二指拎起茶杯一飲而盡。

“光君執事。”Alex笑了笑，“不必拘謹。”

光君尚未從茶杯上鬆開的手指猛然抽動，將杯子碰翻。

Mila不慌不忙地擦乾茶漬，換了隻茶杯，為光君重新斟了杯茶，並朝光君微微一笑。

“不知光君執事今年多大了。”Alex擺了擺手，示意Mila站到一旁等候。

“……”光君將目光從茶杯上抬起，與Alex四目相對，“十三。”

“唔……”Alex笑著點了點頭，“Mila十三歲的時候成了我的聾仆，而光君執事十三歲加入了夜火組織……嘖嘖，前途無量，未來可期啊。”

光君的嘴角抽了抽，擠出一抹僵笑。

此刻的光君隻覺得大腦發燙，之前看的有關談判技巧的文章在此時全然發揮不出一點作用。

“言歸正傳。”Alex拍了拍手，將光君從恍惚中驚醒，“光君執事蒞臨指導，不知……”

“……”光君深吸口氣，“與您無關。”

“嗬……”Alex搖了搖頭，“光君執事，您可知道這裏是地下城，不是內城，並不屬於夜火組織管轄。您突然出現在這裏，是違反了規則的。”

“那就把我交給管事的不就好了。”光君泠然。

“所以閣下才會屈尊與鄙人談話。”Alex沒在意光君的語氣。

光君挺了挺腰。

“鄙人想知道有什麼能幫到閣下的。”

“嗯……”光君嘴角一揚，“我們是來幫助您的。”

光君通過雙子感應得知了恣殪找Alex談話一事。而兩分鐘前，木曦才把此行的所有目的告訴了九。

“哦？”Alex挑眉，“閣下要幫鄙人解決什麼麻煩呢？”

“解決違反規則的人。”

“哈？”Alex大笑道，“違反規則？那閣下要解決的人可太多了。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是非分明的，孩子。”

“當然，我能幫您解決的人，那肯定是違反了您製定的規則的人。”光君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子上，“比如出售成品的傢夥。”

Alex眼皮一跳，左手猛然一揮。

Mila急忙離開。

“可鄙人這邊收到的訊息卻並不是二位來幫忙。”Alex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光君並不多言，開啟“藏”的全息對映。

Alex掃了一眼，在結尾處看到了那個遒勁的簽名，目光被緊緊鎖死，不由地打了個哆嗦。

“哦，您是身體不適嗎？”光君注意到了Alex的異樣，“您還好嗎？”

Alex佯裝咳嗽，而後迅速起身鞠躬。

“您這是……”光君故意拖腔道。

“鄙人有眼不識泰山！”Alex的額間滲出冷汗，“您二位執事前來幫忙，實屬鄙人三生有幸。那鄙人就不耽誤……”

“不急。”光君往後一靠，裝模做樣地翹起二郎腿。

Alex的汗順流而下，隕落在桌上炸開，卻遲遲不敢挺起腰板。

“先坐下，我們慢慢聊。”光君學著Alex之前的姿勢拿起茶杯，用茶水潤了潤嘴唇。

Alex戰戰兢兢地坐下。

“您不擦一擦嗎？”光君從桌麵抽了兩張紙巾遞給Alex。

Alex尬笑著雙手接過，雙手有些不聽使喚地抖著擦汗。

【乘勝追擊，把樸桀和……】

-

【放心，我懂。】

“咳咳……”光君故意清了清嗓子，“樸桀，對吧。”

“啊？……”Alex扶了扶眼鏡，“啊！對對！是……”

“他如果出手的話，肯定不免把賣成品的傢夥搞死……”光君八指交叉，大拇指互頂，雙臂夾在翹起的腿上，“您大概不希望您沒管理好手下出亂子的事讓更多人知道吧？但如果這樣，那位賣家莫名其妙地被夜火組織的人給弄死了，您又作何解釋呢，嗬嗬……怎麼說呢，到時候您要麼會讓手底下的人知道您用人不當，自己的秘書揹著自己破壞交易規則搞錢；要麼讓其他跟您做生意的人覺得您不是一個合格的保護傘，嘖嘖……這樣的局麵，怕是您不樂意看到的吧。”

Alex大氣不敢出，抖著手想端起茶杯喝水卻直接將其打翻。光君笑著起身，替Alex擦乾桌麵的茶水，並替其斟茶。

“而我，能幫您重新立起茶杯，並灌滿茶水。”光君坐下，不急不慢地拖腔道，“您換了個秘書不會讓人產生什麼懷疑，可是……”

“先生……”Alex的喉結上下滑動，“先生，光君先生，請您務必幫我……”

光君歪著腦袋，笑而不語。見狀，Alex連忙摘下手指上的戒指，捧給光君。

“先生，這都可以商量不是嗎……您想要什麼……儘管開口……鄙人一……一定滿足！”Alex像是要斷氣了似的，蹦幾個字就要大喘氣一次。

光君將Alex的手推了回去。

Alex手一抖，戒指掉下來滾到了地上。

“先生……您……”

“您想賄賂我？”

“這……哪是……”Alex抬眼瞥見光君的表情，又連忙沉下腦袋，“先生贖罪，先生贖罪……”

“我隻要一樣東西。”光君豎起一根手指。

“什麼！是什麼！”Alex宛如抓住了救星一般歇斯底裡。

“那位賣家的全部資料。”光君將豎著的食指點了點桌麵，“是全部資料，一個字眼也不要少的全部資料。”

“這……”Alex搓了搓手，“先生，光君先生，能不能……”

“我知道，你要對賣家的資訊絕對保密……”光君晃了晃腦袋，似乎對此感到十分遺憾，“那看來先生是不信任我嘍，那就請……”

“不！不是……”

“那就請好自為之吧。”光君起身走向房門。

“先生，先生……”Alex連滾帶爬地追上光君，哽咽道，“我這就把資料發給您……請您……”

光君轉身扶起Alex。

“放心。”

光君開啟門走出辦公室。Shawn關上房門。

“光君執事，這邊。”

光君看向Shawn，搖了搖頭，而後無言地跟著Shawn走了出去。

【他喊了我的名字……嘖】

“注意安全。”臨行前，光君意味深長地看著Shawn說道。

Shawn先是一愣，而後迅猛地鞠了一躬，直至光君的身影消失在衚衕的盡頭。

辦公室內，Alex連忙把賣家的全部資訊交了出去，而後再度接通了連線。

“一個小時內，我要看到Shawn的舌頭。”

Alex捏著手帕擦拭著臉上的汗漬。

【Shawn是不會問那小子的名字的……看來他聽完了談話的全過程。不能讓自己顏麵盡失的模樣讓其他人知道。】

“可以啊。”剛碰頭，九便毫不客氣地揉了揉光君的腦袋，“有談判專家那味兒了。”

“別了吧，我頂多也就是狐假虎威。”光君笑著甩了甩大尾巴，“要不是你轉達了師父的情報……我敢說師父隻要露個麵就能把那個傢夥嚇破膽。

“好。還算有點自知之明。”九捶了捶光君的胸口，“我們先找個地方隱蔽起來，研究一下那位搞事情賣家的詳細資料。”

“好……”光君吐了吐舌頭，用力甩了甩腦袋，似乎想甩去一段煩惱。

【那種感覺真的很做作，令人作嘔。】

……

木曦關閉全息螢幕，看向陽明。

“別拿你那兩隻小徒弟跟我炫耀，我受不了。”陽明起身，“出去轉轉。”

“唉，別急。”木曦連忙擺了擺手，“今晚他們倆的行動你得去支援一下。”

“嗬……”陽明冷哼道，“一邊準備向我炫耀，一邊又來麻煩我兜底……”

“沒事了，那我自己去好了。”木曦聳聳肩，“地下城的黑市確實有夠亂的了。”

“來真的？”陽明猛然回頭。

“假不了。”木曦甩了甩手腕。

“夜火組織的守門人現身地下城黑市……”陽明托腮道，“我都能猜到明天的頭版頭條是啥了。”

“不至於。”木曦走上樓梯，準備下樓吹風，“如果黑市的管理者連這點訊息都鎖不住的話，就別管理黑市了。”

……

“大人。”樸桀單膝跪地，垂首。

“任務我已經釋出了。”薑羽背對著樸桀，喝著杯中的烈酒。

“是！”

離離子看著樸桀領命離開，心中一笑。

“離離子……”薑羽轉過身，“邊境地區的競選，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大人。”離離子輕然笑道，“我已然被內定了。”

“釋出會的流言，你也會信？”薑羽將烈酒一飲而盡，“輕敵的下場你自負！”

離離子沉默著轉身離開。

【輕敵？我可沒有輕視任何人。他們想要監視我的最好選擇將讓我和他們的人共事……還有，輕敵？他們從來都不算我的敵人。】

“這就是你的計策？”晟曄不知何時出現在薑羽身後。

“老師……”薑羽連忙將空酒杯斟滿酒。

“戒了。”晟曄謝絕道，“玩火燒身。薑羽，你手底下的人會成為那瓢火上的油。”

言畢，晟曄的身影化作無數飛揚的煜白色火花蕩然消散。

薑羽站在原地，愣了幾秒，而後舉起酒瓶猛灌。

……

——

準備好了嗎，孩子們？

木曦邊笑邊調侃道。

——

……

回應木曦的是雙子的沉默。

——

給點反應啊，二位執事先生。

木曦迎著晚風，身披落霞。

——

師父您真的……

光君咂了咂嘴。

過分悠閑。

九替光君說完了後半句話。

——

年輕人，有點事情做好，保持朝氣。

木曦繼續調侃道。

——

師父，我們的年齡差不了太多吧。我和哥哥是年輕人，那您就是過上退休生活的老年人了？

光君嘿嘿一笑。

——

是啊，還是退休生活舒坦啊。

木曦有些做作地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好了，說正經的。你們有幾成把握。

——

沒有把握。

九實話實說。

——

嗯。

木曦點了點頭。

穩住你們的攻勢，不要落到下風。年輕人就要鋒利一點。你們隻要能拖住樸桀一個小時，並保證這一個小時內寒暑的存活就行。堅持到八點，你倆就可以下班了。

——

然後呢？

光君打了個哈欠追問道。

——

然後你們回去好好的休息，調整一下。

木曦停下了腳步。

剩下的交給師父就好了，會把始作俑者繩之以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