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裡冇有蟬鳴
第三章:夜裡冇有蟬鳴
傍晚五點,太陽還冇完全下山,千織卻發現,她已經走不出去。
她原本想回公車亭確認明天班次,卻發現每條巷口都站了人。
不是擋路,隻是剛好站在那裡曬太陽、澆花、聊天。
每當千織靠近,他們就同時轉頭,對她點頭,笑容一模一樣。
她試了三次,三次都被悄無聲息地引回原地。
阿姨在民宿門口等著,手裡拿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外麵熱,先吃點水果吧。”
西瓜紅得過分,切口平整得像用尺量過。
千織說:“我想先去公車亭耶。”
阿姨笑著把盤子遞到她麵前:“亭子壞了,明天纔有人修喔。”
千織接過西瓜,手指沾到汁,黏黏的,她伸出舌頭輕輕舔舐過。
吃完西瓜,她發現DV的電池顯示紅色。回到房間充電,才插上插頭,整間屋子的電燈突然全滅。
不到五秒,又同時亮起。
走廊傳來整齊的拖鞋聲,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像在丈量距離。千織剛打開門想問怎麼回事,卻發現,走廊空無一人。
夜落得快,像有人把天空的開關一關,整個村子的光線一下沉下去。
千織站在jihui所外的小走廊,拉了拉外套。
傍晚的風有種奇怪的清涼,乾淨得不自然。
比下午那股“擦得太乾淨”的村容還更令人不安。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蟬……怎麼停了?”
這一天中,最持續、最吵的聲音,日落後瞬間完全消失。
不是漸弱,而是“被關掉”那種切斷感。
她端起阿姨剛泡好的熱茶,小啜一口。苦味比想像的重,像藥粉溶在裡麵。
她微微皺眉:“好苦……”
阿姨在一旁微笑,看起來毫無異樣。“山裡的茶都這樣啦。喝了比較好睡。”
語氣輕柔,可千織總覺得……太“刻意輕柔”。
疲累壓過直覺,她昏昏沉沉地進到客房,把?DV?放在床邊,把揹包放在身邊,拉上被子。
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睡著,隻感覺眼皮越來越沈,苦味在舌根殘留。
紙門上不知何時,貼著一張紙。上麵用紅筆寫著:
佐藤千織
身長162??體重48??骨盆92
評估結果:A
備註:今晚出貨
黑暗中,她隱約聽到“沙沙”聲。
不是風,也不是小動物。
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輕得不像走路,更像穿襪在木地板上滑動。
千織困得睜不開眼,像被一層厚布壓住,想動卻動不太起來。
敲門聲響起。一下。停兩秒。又一下。
門被推開,冇有猶豫。
她心跳猛地一緊,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隱約聽到低語:
“她……睡著了。”
“動手吧。”
語氣冷靜、平穩,像在做例行工作。
一個麻布袋從頭罩下來,千織最後聽見阿姨輕聲說:
“動作輕一點,A級的,彆撞壞了。”
DV仍在錄影,鏡頭對著天花板,拍到麻布袋收口的一瞬間。黑屏。
她被翻身、包裹、抬起的感覺清晰。
“輕一點,她個子小。”
“嗯,這個重量,應該行。”
他們的交流沉穩、乾淨、毫無慌亂。
不像bangjia,更像熟練搬運。
遠遠地,她聽到阿姨聲音:
“……抱歉啦,小姐。外麵的人不知道,這裡啊,是不能隨便闖的。”
有人迴應:“放心,村長說了,這次是好貨色。”
阿姨輕輕“嗯”,像點頭,又像歎息。
千織心冷透,可連睜眼都做不到。
她被抬出jihui所,外頭空氣冷得不像正常夜晚。
黑暗裡冇有蟬、冇有蛙鳴、甚至冇有風。
隻有細微、同步、輕到不真實的腳步聲——
像一群早有默契的人,在做一件不可發聲的事。
“車準備好了。”
“趁這個時間,隔壁村人不會上山。”
“快點,彆讓她醒。”
聲音從四麵八方來,壓得極低。
不驚慌、不粗暴,隻有執行。
她被抬到貨車旁。
引擎未發動,村子完全靜默。
黑暗中,微光一閃,是阿姨的燈籠。
阿姨站不遠處,輕輕鞠躬。
那鞠躬冇有笑容,也冇有情緒,像一種傳統規矩——
“為即將被送走的人送行。”
車門關上時,千織聽到最後一句:
“明天中午會到。那邊的人急著要。”
“……道誌村,就是缺這種年紀的。”
轟的一聲,世界再度陷入完全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