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陳婧似乎也因為供應商的事情,與劉叔那邊的矛盾更加公開化。有兩次在莊園晚餐時,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們之間冰冷的低氣壓。陳先生居中調停,話語圓滑,但眉宇間的疲憊感更深了。母親在這種氛圍下,更加小心翼翼,幾乎不敢大聲說話。
我知道,我上次的舉動,雖然換來了資金,但也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麵平靜)的湖麵投下了石子,引起了漣漪。我必須更加謹慎。
然而,新的麻煩,還是如同南方的黴雨,不期而至。
那天,我因為要去市區購買一些必要的參考書,獨自去了市中心的商業區。就在我從書店出來,準備去附近一家咖啡館整理筆記時,一個略帶輕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連大美人嗎?”
我回頭,看到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髮抹得油亮的年輕男人靠在一輛顏色紮眼的跑車上,正笑嘻嘻地看著我。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同樣打扮浮誇的同伴。
我認得他,是本地一個暴發戶的兒子,姓趙,在一次陳先生不得不帶我們出席的、較為公開的商業酒會上見過一麵。當時他的目光就像黏膩的糖絲,一直纏繞在我身上。
“趙公子,有事?”我停下腳步,語氣疏離而冷淡。
“冇事就不能跟你打個招呼?”他嬉皮笑臉地湊近幾步,帶著一股濃重的古龍水氣味,“一個人逛街多無聊,哥幾個正好要去個好地方玩,一起唄?保證讓你開心。”
他身後的同伴發出曖昧的鬨笑聲。
“不了,我還有事。”我轉身欲走。
他卻一步擋在我麵前,伸手想來拉我的胳膊,語氣帶著令人作嘔的“熟稔”:“彆這麼不給麵子嘛!都是熟人,你那個媽……哦不,陳太太,現在不也跟我們是一個圈子的?”
他的話,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刺中了我內心最敏感、最不願觸碰的角落——我們母女依附於陳家的、並不光彩的身份。
一股混合著憤怒和屈辱的火,猛地竄上心頭。竹林裡鐮刀的冰冷觸感,似乎又在指尖復甦。但我強行壓下了那股毀滅的衝動。在這裡,在這種場合,動用暴力是最愚蠢的選擇。
我猛地甩開他試圖碰觸的手,後退一步,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像兩把淬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他。
“趙先生,”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請自重。我和你不熟。如果再糾纏,我不介意讓陳叔叔或者婧姐姐,親自跟你父親聊聊,關於他兒子在公共場合騷擾女性的事情。”
我刻意點出了陳先生和陳婧的名字。在這個圈子裡,冇有人會不忌憚陳氏。
趙公子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他顯然冇料到我會如此直接且強硬,甚至搬出了陳家的名頭。他身後的同伴也收斂了笑容,有些不安地互相看了看。
“你……你少拿陳家壓我!”他色厲內荏地梗著脖子,但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我冇再理會他,徑直繞過他和他的跑車,快步離開。
我能感覺到背後那道惱羞成怒卻又不敢發作的目光,像針一樣紮著。
坐進出租車,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我靠在座椅上,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因為用力攥緊而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熟悉的、對於自身處境無力改變的憤怒,以及……對於必須藉助他人權勢才能自保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