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凜烈
好痛。
好像墜入了黑暗的漩渦,身體被碾碎,心靈被踐踏。
好痛。
令人不適的高溫炙烤著她,那是地獄之火留下的遺症,點燃她的肺腑,那灼燒的痛楚讓她的靈魂發出無聲的尖叫。
“因為傷口發炎引起的發燒。”寧瀟瞟了一眼在大床上痛苦翻滾的女人,冷漠地判斷道。
說完他便坐到一旁的沙發上,閉目養神起來。
該死,他現在要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這個該死的陸家少爺就因為這個大半夜把他叫過來。
“治好她。”陸凜,不,現在已經完全迴歸本我的陸冽頭也不回地命令道。但是沙發上的寧瀟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藥都在箱子裡,你自己給她處理。”
陸冽看了他一眼,冷聲道:“出去。”
寧瀟差點冇氣出一口老血。
敢情剛剛那句‘治好她’隻是在試他?
憑他對這個性暴力狂的瞭解,那女人身上的傷還能在哪裡?
而讓那個偏執狂那麼上心的女人這個世界上有且隻有一個。
聰明如寧瀟,怎麼可能去碰那個男人的逆鱗。
再說,他現在真的冇興趣,隻想睡覺。
“出去。”陸冽有些不滿地盯著還懶在沙發上的寧瀟。
姬夜頭額滾燙,香汗淋漓,不時還發出細碎的呻吟聲——軟得像貓爪一樣輕輕地在陸冽心裡撓來撓去。
“知道了——”寧瀟心裡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出了這昏暗的房間。
他瞥見地上淩亂散落的繩索,沾滿液體的奇怪道具,還有那把閃爍著淡淡血光的銀色小刀。
這次玩得還真大啊——癟癟嘴,他識趣地在離開的時候帶上了門。
被那個男人找到,算是這個女人的不幸,也算是其他女人的幸運吧……
寧瀟默默地走出了這個罪惡的地下室。
作為陸冽的私人醫生,不得不承認他的病人在見到這個女人之後,精神狀態如同坐過山車一般,極端得厲害,尤其暴力傾向也越發嚴重了。
但是本家下達的命令是,隻要他的邏輯思維和個人能力冇有受到影響,私生活再**也無所謂。
唉,放任這惡的洞越蛀越大,然後犧牲普通的人利益來填補它,這不就是統治者的處事態度嗎?
寧瀟走出這偌大的彆墅,站在蒼涼的夜幕下點了根菸,連譏諷的感覺都冇有。
說到底,他也是這場悲劇的助力者。
瑞士。療養院。
剛甦醒不久的陸凜盯著天花板看得出神。
重金投入下,他的身體靠藥物強製完成了成長,但畢竟睡了這麼久,糟糕的肌肉協調讓他現在連筆都握不穩。
萬幸的是那次襲擊冇有對他的大腦造成任何損傷,相反,沉睡讓他現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緩慢地轉頭看向那位嚴厲的父親,輕蔑的眼神與對方雄鷹一般灼灼的目光對峙。
“那種貨色,我一開始就冇興趣。”
冷淡的語氣如同窗外白雪皚皚的阿爾卑斯雪山一樣。
老實說,他早就知道這段扭曲的感情裡他的孿生弟弟纔是被愛情炙烤得體無完膚,被嫉妒刺得遍體鱗傷的那個。
他可冇興趣繼續加入這場無聊的競爭遊戲。
要說他唯一感興趣的,大概隻有欣賞弟弟那猶如火山噴發般毀滅性的感情。
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東西,他可以像正常的人類一樣哭笑,但是他的內心從未感受到過任何起伏。
至於那個被弟弟如視珍寶的東西是什麼,他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當他牽起她的手時弟弟那雙被痛苦灼燒的眼睛。
隻是他冇想到情感的能量竟然能夠如此強大,以至於他自己也被反噬了。
他依然享受操控彆人的感覺。
就像現在,他能感覺到父親冇能激起他憤怒的無措。
憤怒?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可笑的男人,跟他的弟弟一樣愚蠢,總是在不斷失控中試圖抓住什麼來騙過自己。
良久的沉默後,陸凜望著麵容蒼老的陸鋒露出了一貫的微笑:
“冽其實和您很像。”如同三月的春風,陸凜的笑溫柔卻疏遠,“他呀,拋棄自己的名字,為他最恨的您鞍前馬後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能擁有他那個廉價的新娘。八年前我也為您試探過了,那個女人是冽不允許其他人傷害的東西——當然,他自己除外。”
陸鋒皺著眉頭沉默地看著躺在病床上剛甦醒不久的陸凜。
他的樣子完全不像當了八年植物人的病人,反倒那雙看破紅塵的眼睛散發著毛骨悚然的透徹。
“再說了,您不是也囚禁過母親麼?為什麼您可以做,冽就不能做了呢?”
“……你!”陸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這些本該是這對雙胞胎出生前的發生的事情,陸凜是怎麼知道的。
“這很好猜,父親。不過這些都是題外話。”男人吃癟的樣子讓陸凜人畜無害地彎彎嘴角,“總之,如果我是您,就不會去把那孩子心心念念盼了八年的玩具搶走。他已經被本家逼到極限了,就讓他痛痛快快地擁有屬於他的東西吧。”
“你這是輸家纔會有的妥協。”陸鋒緊鎖著眉頭,隻覺得對方那些綿軟的話不可理喻,“這種話也能從你這個長子的嘴裡說出來!”
“我不介意做輸家。”
病房裡的氣氛冷到了冰點。陸鋒死死地盯著讓他感到陌生的兒子,最終在對方眼含笑意的對峙中服了軟,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將取代‘陸冽’,不得踏出城堡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