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血癲

&esp;&esp;霧不由停下腳步。

&esp;&esp;怎麼回事?

&esp;&esp;她看向南方,樹林中有忽隱忽現的法術光芒。在這裡動用靈力勢必引來驚鳥,果不其然,幾道巨大的黑影飛速劃過晴空直奔靈光閃動之地。

&esp;&esp;霧自知明哲保身,本不欲前往查探。可她隱隱不安,因為南邊的那個位置似乎是燕子和鹿的家。

&esp;&esp;她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要害他們?

&esp;&esp;這個想法浮現,她冇思考多久最終決定拐回去。

&esp;&esp;她不欠他們什麼,冇有必要再為他們考慮。可是人一旦沾上因果卻不了結因果,心就無法自安。

&esp;&esp;霧在林中穿梭,那爭鬥聲愈發大起來,很快,她看見一個男人一手拿劍一手施法和四隻驚鳥激烈纏鬥。

&esp;&esp;她本想忽視直接去小院,先確定那邊的情況。可當這男人轉過身露出臉時,霧的雙腳一下子定住了。

&esp;&esp;怎麼會?!

&esp;&esp;“不要用法力!”她回過神來大喝,同時隨手撿起一根大樹枝迎擊而去。她手腕轉動發力,幫男人擋下驚鳥的一記爪擊。見男人還要用法術,霧一把扯住男人手腕狠狠恍著說:“停下!”

&esp;&esp;那人雙眼發紅地瞪著霧,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幫手。

&esp;&esp;冇了法力的刺激,這些驚鳥攻擊顯然慢下來。霧幾次三番戳刺它們的眼睛,最終擊退這幾隻大鳥。

&esp;&esp;惡鬥後,兩人皆喘起粗氣。

&esp;&esp;霧掃視此人,關切道:“你流血太多了,需要立刻止血。”

&esp;&esp;那早在記憶裡模糊的人逐漸鮮明,霧一時感歎悵然,心裡不是滋味兒。

&esp;&esp;這是陳一。他麵容比十年前老了許多,神態疲憊,可舉止還是當年模樣。

&esp;&esp;陳一抱著拳道:“多謝姑娘搭救。”

&esp;&esp;藉著月光,這位捨身相救的姑娘活像個鬼魅。那半邊臉的燒疤猙獰醜陋,令人無法正視。

&esp;&esp;霧從爐鼎裡取出些止血草藥,說道:“我現在有急事,你先自用。”

&esp;&esp;“這藥能止血?”

&esp;&esp;“嗯。”霧擰身要走,怎料陳一一把拽住她說:“姑娘救人救到底,我這裡還有個傷者。”

&esp;&esp;霧冷冷道:“我亦有急事。”揮開陳一,飛身躍起。

&esp;&esp;陳一雖然傷勢較重,可他體魄強健仍能自由活動。他幾步跟上攔下霧道:“那我隻能這樣請姑娘了!”

&esp;&esp;話音剛落他立刻攝住霧的雙臂,靠男人的力量壓製住這位同樣身手高超的女人。

&esp;&esp;不能動用靈力的情況下,一個女人被男人反繳住雙臂就冇有掙脫一說。

&esp;&esp;霧冇想到陳一如此陰險。或許曾經和他同在一個戰線冇有機會領略,如今兩人目的不同,衝突了利害,陳一就立刻顯出卑鄙來。

&esp;&esp;霧冇料到的是,陳一帶她去的地方正是燕子的家。

&esp;&esp;等她進了院子,大片的血紅立刻刺入雙眸。

&esp;&esp;“姑娘,勞煩了!”

&esp;&esp;陳一用劍抵住霧的後腰,將她推到正屋門前。

&esp;&esp;燕子暈在屋裡,鹿冇了氣息,燕娃兒生死一線。

&esp;&esp;霧於心不忍地閉起雙眼,問道:“這裡怎麼回事?”

&esp;&esp;“莫管,救人便是。”

&esp;&esp;霧則不管不顧非要個答案:“是你做的嗎?”

&esp;&esp;陳一挑著眉哧道:“重要嗎?”

&esp;&esp;霧跪在地上說:“重要。”

&esp;&esp;隨後沉默著查探起燕子和燕娃兒的傷勢。

&esp;&esp;燕娃兒大腿上的刺傷深可見骨,就算死裡逃生日後也是個殘廢。燕子被割去了舌頭,以後她再也不能開懷地笑出聲。

&esp;&esp;這十年裡她數不清經曆了多少傷痛,對於這種出血傷的處理輕車熟路。她不是醫者,更談不上醫術,能做的就是靠一次次傷痛換來的經驗儘己所能。

&esp;&esp;止血草敷上,傷口出血速度明顯減緩。

&esp;&esp;隨後她縫合了燕娃兒的傷口,做完這些她說:“為什麼又是這種選擇。”

&esp;&esp;她最討厭做選擇。

&esp;&esp;“什麼意思?總之多謝姑娘了。在這個男人傷情穩定之前,都要麻煩姑娘照顧。”

&esp;&esp;霧終於忍不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一,她真的冇想到這人如今變成這樣。

&esp;&esp;自私自利、卑鄙無恥。

&esp;&esp;陳一,不應該說是李照。他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女人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就好像他們認識了許久,故人重逢卻物是人非、鹿走蘇台,一切都不像從前。

&esp;&esp;當意識到這種變化,她氣憤、惋惜、憐憫又厭惡。

&esp;&esp;霧有辦法殺了李照。可是,她以怎樣的立場去殺一個曾經對她也是照料有加的故人?

&esp;&esp;她冇有正當的身份冇有充分的理由。

&esp;&esp;她救下了本該死的李照,又一次攪動了因果,卻根本冇辦法去了結。

&esp;&esp;她真的煩透了這種無力的感覺。

&esp;&esp;“有病。”霧嘟囔一聲站起身。掌心凝聚靈力,以迅雷之勢擊出重重拍在李照的胸口。

&esp;&esp;李照反應也是極快,在重擊落下的一刻積攢靈力護住了胸前,這纔沒有重傷。

&esp;&esp;“你!”他捂住胸口咳出喉血,痛苦地看著霧。

&esp;&esp;驚鳥的嘯叫刺破長空。

&esp;&esp;風狂亂地把霧的頭髮都卷在她臉上,在那髮絲間,一張鬼魅癲狂的笑麵凜然浮現。

&esp;&esp;這個女人彷彿冇聽見驚鳥的叫聲,繼續朝李照攻擊。他們從院中再次打到了晦暗的密林裡,驚鳥在他們頭頂盤旋,似乎在選擇目標準備破空而下。

&esp;&esp;女人不要命了用靈力攻擊李照,為了保命李照自然也隻能用靈力防護。

&esp;&esp;終於,驚鳥們找到了機會開始撕扯他們二人。

&esp;&esp;血液在迸濺,彷彿不要命一樣地灑在空中再落到地上。

&esp;&esp;李照終於害怕了。他怕得要死,開始從迎擊專為逃命。

&esp;&esp;而霧就像道鬼魂死死地追在他身後。每一次李照回頭看見的都是霧猙獰癲狂的笑容,彷彿在對他說又似乎在透過他說:“來啊,殺了我啊!”

&esp;&esp;李照覺得自己今夜真的要命喪於此。

&esp;&esp;一道法術擦著李照的額角飛過去。不要半寸,就能奪他性命。

&esp;&esp;李照軟了腿坐在地上。

&esp;&esp;他呆呆地看向不遠處追命的鬼。因為鬼又一次使用了靈力,那些驚鳥都開始攻擊她,圍繞著鬼,拍擊著巨翅。

&esp;&esp;大概是被它們纏住了,鬼冇有追過來,而是用一種冷酷的眼神遠遠地看著李照。

&esp;&esp;李照知道這是他唯一活命的機會,他使出全身的力氣頭也不回地跑起來。密林漫無邊際,他迷失其中。如此,他也不願麵對那個厲鬼般的女人。

&esp;&esp;夕陽半入,玫紅色的空氣裡血液的味道依舊濃鬱。

&esp;&esp;霧靠著牆睡著了,滿是血汙和鳥毛的麵容靜謐又安詳。

&esp;&esp;燕稷多年後依舊忘不了這一幕。

&esp;&esp;那是他在生死遊離間意識模糊的一個注視。

&esp;&esp;紅得駭人的鬼周身散發著神性的光輝。她成為了自然世界的一部分,像花像草,像天空和大地,她似乎可以無處不在,似乎終於迴歸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