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手扼住咽喉

林間光線漸暗。

元大夫所說果真不假,黑風嶺的草藥品類繁茂,遍地都是。

孟芙清揹負藥簍,手握藥鏟穿行山中。

她冇有害怕,反而十分享受這份自在。尋藥也有章法,不是漫無目地四處亂闖。

而是先到岩壁尋得帶刺的飛龍掌血藤,又去往荒坡找尋文王一支筆,最後纔去了山澗淺水石灘搜尋石菖蒲。

她動作利落,不過半個時辰,就集齊四味藥材。照這個進度,肯定能在天黑之前下山。

眼前一片幽深水潭,孟芙清俯身撥開臨水雜草,青石縫隙間叢生成片石菖蒲。

她握住藥鏟,小心刨取根莖,目光隨意一掃,就見身前石潭裡,絲絲暗色血水緩緩漾開。

孟芙清神色立即變了變,握著藥鏟的手頓時收緊。

不過轉念就又壓下心頭異動,她不動聲色移開目光,持鏟迅速挖取數株石菖蒲。

潭中漾出血絲,意味著附近肯定有受傷的東西。

血水從潭底升騰散開,怕是那負傷之物就潛藏在潭下。

不管受傷的是野獸還是人,她都不打算探查。

山野裡,未知的隱患纔是最致命的,當務之急還是悄然撤離。

她起身,果斷地轉身欲走,可潭底那物似察覺行蹤已經暴露。

一條長帶如同毒蛇一般自水中竄出,猛地纏上她纖細腰肢,發力將她往潭水裡拖拽。

危機迫在眉睫,孟芙清柳眉微蹙,並冇有全然慌亂。

她飛快地想著對策,心裡清楚,如果藥簍跟著一起掉進潭裡,浸水後肯定會增加負重,拖累身形。

當下毫不猶豫,直接棄下藥簍,簍身砸落在亂石上。

她軟白手掌緊攥藥鏟,身子剛觸到潭水,揚鏟直接劈向潭下黑影。

“啊,小娘皮找死。”

一聲粗礪淒厲慘叫響起,伴隨著一聲惱羞成怒的咒罵,潭底黑影徹底被孟芙清這不知死活的一擊激怒。

那人猛地破水而出,腕間長帶用力收緊,粗糲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纖細的脖頸。

力道層層加重,不給她半分喘息機會。

窒息的痛感席捲而來,四肢逐漸脫力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可孟芙清牙關緊咬,掌心死死攥著藥鏟不肯鬆半分。

哪怕命懸一線,依舊攥著最後一絲力氣,伺機反撲求生。

潭光倒映出那人模樣,光頭白眉,一雙眼陰鷙狠戾,浸透泥水的黑衣緊貼身軀,頭頂一道猙獰創口鮮血淋漓,正是剛剛孟芙清那一鏟所傷。

血衣盟主眸底戾氣翻騰,恨得咬牙。玄衣衛這群朝廷走狗!他都死遁給過交代了,好不容易帶著賬本出逃,躲進深山密林苟延殘喘,還依舊緊追死咬。

如果不是逼得太緊,他又何必藏在陰冷水潭中避險?

本以為能悄然蟄伏,躲過追殺,偏偏被這貿然闖入的小娘皮撞破行蹤。

不知死活的娘們敢壞他退路,還敢打傷他,絕對留不得!

孟芙清頭腦越來越昏沉眩暈,劇痛鑽骨,一滴清淚終究不受控地從眼底溢位。

她太過想活,哪怕意識開始渙散,眼瞼欲垂未垂,依舊不肯徹底闔上。

恍惚間,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落在水潭石岩之上。

青竹疏影搖曳,半掩他挺拔身形,那人孑然高懸,靜靜俯瞰潭底掙紮的她,目光淡漠,宛若俯視螻蟻塵埃。

他麵覆薄紗,看不清楚具體容貌,周身寒意凜冽,冷得不近人情。

可那樣冰冷無情的陌路人,這會在她瀕死的絕境裡,竟像是從天而降救贖的神明。

她殘存的所有求生欲,儘數凝在眼底,渙散的目光死死纏住那道孤冷的黑衣身影,不肯挪開分毫。

山林的陰風吹動顧衍黑色衣袍,他手中長劍還沾著殘餘血跡。

這片寒潭他剛剛已經搜過一遍,隻是突然心底縈繞著一道莫名預感,讓他折了回來,冇想到竟撞見這般光景。

纖細的身影被長帶纏住,拖拽入水,她先是選擇棄下藥簍,隨後揮起藥鏟,每一次都毫不猶豫,利落的動作卻是不輸男子。

他不由微微一怔。

先前冇能看清女子容貌,等那女子抬眼望來,他看清了那副五官輪廓。

眼熟,但那膚色暗沉難看。

女子的視線死死纏緊他,眼底迸發出蓬勃的求生欲,那雙朦朧的眼像是無聲控訴。

若見死不救,他就是冷血無情,世間至惡。

顧衍默然抿緊薄唇,袖袍一揚,數道寒光淩厲的菱形暗器破空疾射,精準射向血衣盟盟主眉心。

他足尖輕點石岩,身形淩空飛掠而下。

血衣盟盟主能在數次圍剿追殺中次次脫身,身手本就頂尖。

否則朝廷這次清掃也不至於出動十幾名玄衣衛精銳,連顧衍都親自來了。

所以在菱形暗器破空而來的那一瞬間,他就立即警覺,求生本能驅使下,反手直接拽過孟芙清擋在身前。

眼看暗器就要射中柔弱的孟芙清,顧衍隻得馬上提速,身形急掠的同時,再次擲數枚暗器,精準擊落先前射出的寒光。

數枚暗器淩空相撞,寒光交錯,險擦著孟芙清衣角掠過。

可這麼一耽擱,反倒給了血衣盟盟主喘息的機會。

他猛地鬆開孟芙清,轉身就想逃竄。

重獲喘息的孟芙清冇有半分遲疑,握緊藥鏟徑直朝著血衣盟盟主胡亂揮擊過去。

“小娘皮找死!”

血衣盟盟主怎麼也冇有想到,身陷絕境的女子還有餘力反撲,這骨頭可真是硬。

藥鏟砸中手臂,他怒而揮開,雙腳猛地踏在孟芙清肩頭,將她死死往潭底踏踩。

水花濺起,孟芙清接連嗆了數口冷水,刺骨湖水一下子灌入肺腑。

捉拿這種頭號要犯,最是講究時機,稍有遲疑就會讓對方趁機遁逃,再尋不到蹤跡。

這種時候,顧衍原本應該毫不猶豫追上去,可望著水中瀕臨溺亡的女子,他冰冷的眸子頓了頓,修長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