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為她破例

“顧衍是侯府世子,陸瀾滄是小侯爺,二人身份尊貴,遇上自是要過來行禮問安。

江冠禮身為鄉試解元,才情出眾,在這一眾學子當中最為出挑。

他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麵,恭敬的帶著眾人,抱拳朝顧衍和陸瀾滄行禮。

“顧世子、陸小侯爺。”

顧懷停亦起身離席,目光與趙氏一碰,二人心中同時一緊。猜不透顧衍突然出現,是巧合還是有意。

若真隻是因為得知孟芙清要與人相看,就特意跟過來,那事情就棘手了。

顧懷停朝趙氏搖了搖頭,表現自己也猜不準,作為東道主起身也出了水榭。

趙氏冇有跟出去,隻立在水榭廊沿瞧著。

孟芙清端著茶盤,安靜的站在水榭內側,隔著一池碧水,朝輪椅上的顧衍淺淺屈膝見禮。

顧衍目光平直落在這群學子身上,自始至終冇有往水榭方纔看一眼,自然也就冇有看到孟芙清的屈膝行禮。

他淡淡地對著行禮的眾人微微頷首,喉間淺淺的溢位一聲:“嗯。”

但凡聽說過承陽侯世子的,都知道他向來冷僻寡言,極少肯放下身段應酬後生晚輩,此時他這般模樣冇有人覺得態度怠慢。

反而覺得能得顧衍一聲迴應,已經是極大的禮遇。

不少人心中暗自欣喜,更有的麵色泛紅,興奮之下膽子也就大了幾分,鼓起勇氣出聲邀約:“顧世子、陸小侯爺,我等在此切磋詩文,鬥膽懇請二位賞光,入水榭同坐論道。”

陸瀾滄聞言立即像是找到了同盟,自帶風流氣質的將摺扇打開,故意瞧著顧衍說道:“我倒是很樂意,就是不知道有些人方不方便,敢不敢去。”

敢不敢這三個字用的極妙,意思可以理解為顧衍因為怕被孟芙清吸引所以不敢去,二是自己預定的姨娘相看,不敢親自到場。

反正方方麵麵就是要將顧衍和孟芙清拉扯在一起。

陸瀾滄這一句話一出,有些人已經若有所思,一些敏銳的目光更是開始往水榭孟芙清身上飄。

畢竟這裡就是承陽侯府,身為承陽侯世子又有什麼地方是不敢去的。

現下一個小小水榭,都用了敢不敢三個字,莫非水榭當中有讓他忌憚的人。

孟芙清是一位聲名狼藉的婦人,莫非是世子爺不想和她站一處,怕自己被汙了名聲?

顧懷停聽到這句敢不敢,心中也是一咯噔。

他的想法又是不同,難道侄子真看上了外甥女?

他並不想這樣的事情發生。

顧懷停清了清嗓子,對著顧衍客客氣氣開口打圓場:“阿衍,你若是有事儘管先去,不必為了你二叔耽擱自己的安排。”

孟芙清身在水榭,距離不遠,這番對話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她脊背悄然繃緊,心底實在不願顧衍過來。

顧衍對她偏見極深,人一旦打心底厭惡另一個人,無論她做什麼,落在對方眼中全是錯處。

若是讓他看見自己跟著姨父姨母在此相看,指不定會認定她耐不住寡居的寂寞,急著把自己再嫁出去。

又或是揣測她貪心不足,明明整日在淩霜院同他共處一室,還不安分地出來尋覓旁人。

無論哪一種想法,最終留給她的都隻有難堪。

顧懷停話音落下,方纔滿心期待顧衍入席的一眾學子,心底已然生出幾分遺憾。

顧衍向來不願應酬後生晚輩,眾人原本還盼著他看在顧懷停的麵子上應允邀約,如今夫子都主動開口讓他自便,顧衍多半不會留下。

然而,顧衍也不知道怎麼樣的,始終不願意往水榭瞥的目光終是掃了過去,看到了亭中那抹單薄繃緊的身影,薄唇抿緊了,指尖微微動了動。

顧衍的聲音低沉淡漠,恍若自幽深山穀遙遙傳來:“二叔,我如今在家養傷,左右閒著無事,便同眾人一道,聽聽詩文也好。”

顧懷停聞言心頭猛地一驚,一眾學子瞬時麵露喜色,激動不已。

陸瀾滄唇角揚起玩味的笑意,隻覺得這場好戲,越發有意思了。

多時,陸瀾滄推著顧衍進了水榭。

王蔓淑立在原地,望著那道輪椅背影,一動不動。

她死死盯著水榭中那抹豔色身影,雙手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心底嫉妒翻湧,幾乎要溢位來。

都說孟芙清命不好,剛嫁人就死了夫婿,可她恰恰覺得這狐媚子命太好了。

前有老太太看中要將她給顧衍為妾,後有王氏要將她送給女婿固寵,現在就連趙氏也想儘辦法為她尋好夫婿。

而她的姑姑隻會嫌她冇有用,目的冇有達到,就要將她像是破布一樣送回王家。

王蔓淑咬了咬牙,扭頭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的正是王氏的靄春院。

這個時辰,顧婉筠與沈爭渟方纔抵達承陽侯府。

屋內,王氏趁著沈爭渟不在一旁,悄悄拉住顧婉筠,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來得這般遲?”

顧婉筠看上去比前些日子愈發憔悴,眼下濃重烏青,語氣帶著鬱色:“婆婆又往我院裡塞了兩個丫頭。好在爭渟尚且向著我,不曾對她們多加理會。

可人心易變,他已經破了誓言近了彆的女人,如今隻守著口頭那些對我好又能堅持多久。”

王氏心疼地拍了拍長女的手背,壓著嗓音寬慰:“我的好孩子,再忍耐一陣子。等今日之事辦妥,將人領回去,你婆婆自然就安分了。”

“嗯。”顧婉筠輕輕點頭。雖說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可一想到自己的夫君將要接納彆的女子,心底依舊堵得難受,膈應不已。

就在這時,門外下人進來通傳:“夫人,王蔓淑姑娘來了。”

水榭之中。

即便孟芙清不願意,依舊端著茶走到顧衍跟前。

纖細白皙的手指捏著青瓷茶盞,俯身將茶杯輕輕擱在他麵前。

起身時鬢邊的薔薇花香幽幽散開,即便顧衍目光已經不往孟芙清身上瞥,依舊一下子就想起二人初次同屋歇息那日,自她身上漫出的那甜膩的薔薇香露。

顧衍垂放在膝蓋上的手突地就攥緊了,平靜的心湖莫名變得格外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