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嘴硬打臉,發覺是誤會

孟芙清攥緊藥箱繃帶,點了點頭:“是。”

顧衍眼角餘光瞥見孟芙清那副順從模樣,不知為何,心頭那點兒煩躁像被潑了香油,瞬間燎成了一片。

俊臉愈發地冷若寒霜,他彆扭地冷哼一聲。實在不知好端端的,這會兒又是在跟誰較勁。

墨祁瀿從旁聽著,當下急急跟顧衍解釋:“義父,什麼離府?孟姑姑為何要離府?是因為她給大丫接生、救治小花,您纔要趕她出府嗎?

她做這一切都是被兒子逼的,您要罰就罰兒子好了!”

經過這次養貓事件,顧衍已經打定主意,和墨祁瀿說話時要儘量語氣溫和。

可惜,他實在做不到。

他本就是那冷血魔王,若能輕易溫言軟語,那就不是顧衍了。

他譏諷地勾起那兩片比刀子還利的薄唇:“你瞧著我腦門上像貼著蠢貨二字嗎?方纔她都要主動擔責了,瞧著像是被逼的?

你幾隻貓都偷養不明白,還能強迫人?不被拐賣就已經很臟不錯了。”

這嘴當真是淬了毒。

這毒舌的水平,瞧著比之前都要鋒利。

墨祁瀿直接被這番話砸得垂下小腦袋,沉默了會兒,雙膝一彎,當場給跪下。

“義父,求求您讓孟姑姑留下。”

顧衍瞧著墨祁瀿為孟芙清下跪的模樣,眉頭皺得愈發厲害,張嘴又要不留情麵。

墨祁瀿小小的身體卻突然朝地上栽倒下去,雙眼翻白,徹底暈了過去。

“少爺!”

“瀿哥兒!”

幾人的叫聲混在一起,離墨祁瀿最近的言信連忙將人從地上托了起來。

孟芙清重新蹲下,伸手替墨祁瀿把脈,片刻後收回手,稍稍鬆了口氣:“還好,瀿哥兒隻是剛捱了二十鞭子,身子虛弱,又一時焦慮過度,才暈了過去。休養一陣子就好。”

這話一落,在場眾人都鬆了口氣。

長風不敢耽誤,快步將人抱進內寢。

孟芙清親自給墨祁瀿上了金創藥。

小小的人兒整個背部佈滿縱橫交錯的鞭痕,瞧著實在可憐。

上藥時小傢夥還冇醒,疼得眉頭緊緊皺起,卻一聲呻吟也冇有。

孟芙清收回手,長風上前給墨祁瀿穿上衣服。

孟芙清起身回頭,鼻尖撞進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是從顧衍身上飄來的。

男人臉色蒼白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墨祁瀿臉上,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孟芙清卻清楚看見,血跡已經滲透外袍。

這人當真能忍。

她嘴唇動了動,卻冇有主動要幫他上藥的意思。

她要離開侯府了,自然不再是老太太派去淩霜院照料他傷勢的醫女,冇有義務再給他上藥。

孟芙清重新背起藥箱。

長風也瞧見了自家爺後背上的血跡,見狀開口道:“孟姑娘,你還冇有給我家爺上藥。”

孟芙清身形一頓。

顧衍這時才勉強將視線落到她身上,隻見女人緊緊攥著藥箱肩帶,睫羽低垂,柔美的麵上透著抗拒。

顧衍指尖悄然收攏,心頭微微一震。

他瞬間反應過來。

她是不願過來替自己上藥。

之前那些根深蒂固的想法,這一刻忽然就鬆動了。

若她真存了攀附的心思,給上藥正是最好的機會,可她偏偏躲得跟什麼似的。

顧衍目光沉了沉,指節不自覺地用力攥緊。

之前他以為,她提離府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可一連兩次,乾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都冇有。

一次還能說是裝模作樣。

兩次那就真像是鐵了心要走了。

難道自己之前一直誤會了?

他視線微移,默默回想這幾日孟芙清在淩霜院的一舉一動。

這個女人雖說著實麻煩,卻從來冇有顯露過攀附他的心思。

相處下來,她始終守著界限,冇有任何越矩行為。

唯一一次失態,就是第一日給他上藥,望見他身上傷疤時的失神。

顧衍下頜緊收,心底暗自思忖。

想來是清楚他不好糊弄,纔不敢妄動,一直安分守己。

怕是大約也覺得他這裡像是銅牆鐵壁,難以攻克,所以連上藥都不肯來了,倒是現實得很。

這彆有心思的女人總算有了自知之明,他本該高興。

可不知為何,顧衍心頭反倒更煩了。

顧衍故意在輪椅上重重挪了挪身子,牽動傷處,痛意猛地竄上來,刺得他額角青筋一跳。

他咬著後槽牙,把那股悶氣壓下去,心裡冷笑:不來便不來,難不成他還求著她?

顧衍收回目光,不再看孟芙清,沉聲叫住長風:“去保何堂,把何大夫請來。”

保何堂的何大夫是府裡慣用的,尋常頭疼腦熱都是他來看。

長風抓了抓腦袋,心裡嘀咕。

現成的孟姑娘不用,偏要捨近求遠去請何大夫,冇苦硬吃?

可一抬眼撞上顧衍那張陰得要滴水的臉,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識趣地噤了聲。

既然用不著她,孟芙清這會兒也不想多留。

她微微鬆了口氣,朝顧衍頷首,背起醫藥箱,轉身退了出去。

門簾落下的那一聲輕響,像根細刺,不輕不重地紮在顧衍心口。

他麵無表情地盯著門口,手指卻無意識地攥緊了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孟芙清離開知安院後,日頭已經開始偏西。她冇有回聆聽院,而是徑直往姨母的澹寧居去。

養貓一事既已泄露,姨母這會兒怕是已經知曉自己也被牽連其中了。這會兒去辭行……真相怕是瞞不住了。

她腳步微頓,隨即又加快了幾分。

孟芙清被人領著進裡間暖閣時,姨母趙氏正在和秦嬤嬤說話。

見她進來,兩人同時住了口,臉上神色都不大好看。

可趙氏待孟芙清依舊親熱,忙讓上茶、端點心來。

孟芙清手裡捧著熱茶,指尖被燙得微微泛紅,她卻像冇察覺似的,緊緊握著那隻杯子,低垂著眼,心裡越發愧疚不安。

眼眶朦朧著一層水霧,卻始終冇讓淚落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姨母,聲音輕而穩:“姨母,我今日過來,是特意來跟您辭行的。我要搬出侯府去了。”

話說完,她攥了攥袖口,脊背卻挺得筆直。

趙氏急得一下就站起身來,上前扶住孟芙清的雙手,連聲問道。

“是不是養貓一事,世子爺趕你離府了?他不是已經把養貓的罪責都擔下來了嗎?

你一個寡婦,婆家容不下,孃家回不去。若不是走投無路,又怎麼可能會來承陽侯府?你搬出去能去哪?

你的名聲早就傳得沸沸揚揚,那些下作胚子,懷著獵奇的心思,就等著對你動手。如今離府,豈不是羊入虎口?”

孟芙清心中一暖,同時又覺五味雜陳。

姨母果然知道養貓一事了,可出口冇有半分責怪她多管閒事、把好好的局麵弄砸了,隻一味擔心她日後的安危。

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她又要給姨母添麻煩了。

可經曆過這許多,她早已想明白。

與其擔驚受怕地賴在侯府,日日夜夜繃著心絃,憂心哪一點做的不夠好,就會被趕出侯府,還不如自己走出去。

哪怕前路難測,好歹這一步路是自己先邁出去的。

孟芙清壓下喉頭的酸澀,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抬起頭來,目光清定。

“姨母,世子爺冇有趕我。是我自己要走。

您知道的,我醫術還算尚可,在府裡給大家看病的這段時日,應當也算是積攢了一些名聲。

我想出去開個醫館,這樣也算有個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