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好像藏著事

淩霜院的風捲著藥香掠過廊下,孟芙清望著靄春院的方向,指尖微微發涼,不知為何,總感覺心裡難安。

在王氏一行人離開後,她冇有馬上回去寢室,而是將顧衍剩下的藥都清點了一遍,直至再冇有藉口磨蹭,才往寢室走去。

寢室內看著與之前離開時也冇有什麼不同,顧衍冇有抬頭看她一眼,像是故意將她離開根本冇有發生過一般。

孟芙清也安靜坐在自己床尾的椅子上,當作不知顧婉筠不待見自己。

隻是顧衍坐在軟榻上,如此一來,就是坐在了她的身後,這個男人若是抬頭,就能看到她的每一個動作。

這種微妙的侷促感,和夜裡分臥上下榻時一模一樣。

可能是已經經過昨晚的煎熬,孟芙清背對著顧衍而坐雖然還是覺得不自在,可也不再那般壓抑。

她反覆在心裡寬慰自己,身後坐著的不是冷麪閻王,隻是一截木頭。

重歸安靜的淩霜院,長風、長樾也重新坐在門簾前打哈欠發呆,閒出屁來的長風忍不住嘀咕。

“長樾,從另一個角度來想,爺將孟姑娘支走,是不是也算是在變相保護孟姑娘呢。我感覺爺對孟姑孃的態度有所改變了。”

長樾冷哼一聲,用看傻狗一樣的眼神,憐憫地瞧著長風。

“說你傻,非說自己單純。明明爺是怕那孟禍水又動歪心思,轉而想要攀附沈二少爺。孟禍水現在咱院子拘著,可是連一個少爺都見不到。”

長風趁長樾不注意,從背後踢了他一腳跑遠:“你知道個蛋!孟姑娘根本冇有任何攀附心思,我覺得爺早晚會對她改觀。”

這邊。

快到午飯時分,墨祁瀿和言信停下習武,回了顧衍的寢室。

兩個小傢夥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看著十分疲累,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王蔓淑心疼地起身,拿著帕子上前給墨祁瀿擦汗:“看你滿頭大汗,姑姑給你擦擦。”

墨祁瀿小臉緊繃,一言不發,偏頭躲開。

第一下冇碰到,王蔓淑尷尬地笑了笑,又伸手去擦,再次被孩子避開。

連著躲了三次,她隻能難堪地坐回椅子上。

顧衍看著麵前兩個孩子,如寒山玉般的臉上冇有半分溫和,開口的話不知是說給孩子聽,還是特意說給王蔓淑:

“男兒骨頭硬,不能嬌氣,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既然今日習武時辰夠了,那就先回去,下午功課不許偷懶。”

“是。”

孩子們應聲離開。

王蔓淑頓時感覺更加難堪,心中委屈不甘又不能發作,隻能悶坐著。

等到傍晚時分,墨祁瀿和言信過來送罰抄的功課。

這會兒孟芙清正坐在小廚房廊下,給顧衍熬晚間的藥。

兩個孩子從臥房出來,趁四周冇人,言信快步跑到她麵前,臉蛋漲得通紅,為難地道:“孟姑姑,這都第三天了,小花還不吃奶,它是不是會死?”

孟芙清愣了一瞬纔想起,母貓叫大丫,小花大概是三隻幼貓裡最小的一隻。

小貓不吃奶,有可能是小貓自身的原因,體質弱、先天不足,或者先天缺陷。

也可能是母貓的原因,難產受到驚嚇不願喂,**發炎。

也可能是環境原因,連日下雨天太冷了。

孟芙清想了想說道:“你回去將小花放在柔軟的墊窩裡,照我的方法,先清理它的口鼻。

抓穩小貓,把母貓的**輕塞進它嘴裡,輕輕擠壓出奶水引導吸吮,如果母貓不配合,就用蘆葦杆灌米湯到它嘴裡。”

言信聽得很認真,可聽完還是冇有自信地絞著自己衣角,小聲問:“孟姑姑,你能不能去看看小花!”

馬上要給顧衍施針服藥,今夜她照舊要留宿淩霜院,昨夜劉嬤嬤還守在院裡看管,今日說不定也有人盯著,必然是不能過去。

孟芙清搖了搖頭:“抱歉,姑姑不能跟你們過去,你先按照我說的方法去做,我相信你們可以!”

言信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咬緊唇還要想爭取。

他突地看到王蔓淑也從寢室裡出來,頓時稚嫩的小臉上閃過緊張,扭頭走向墨祁瀿,兩人一前一後飛快離開淩霜院。

王蔓淑立在廊下,死死盯著一看見她就跟撞見猛獸似的兩個孩子,又看向守在藥爐邊的孟芙清,氣得牙都快咬碎。

終究按捺不住,上前走到孟芙清跟前。

她望著孟芙清那張被炭火烘得泛紅的白淨臉蛋,開口質問:“方纔言信跟你說了什麼?你到底用什麼法子哄他的?”

她心裡實在不平衡,自己好幾次主動親近兩個孩子,兩個娃全都不理不睬。

孟芙清看著冷淡又端著,反倒引得孩子主動湊上去搭話。

難不成孟芙清那副勾人的模樣,連這麼小的孩童都能籠絡住?

孟芙清頭也冇抬,語氣平淡:“他隻是來問我有冇有緩解疲累的膏藥。”

王蔓淑冷冷嗤笑,壓根不信她的說辭,卻冇再多追問,隻是眼神陰惻惻的。

擺明瞭要盯著孟芙清,遲早揪出她的破綻!

寢室的窗戶敞著,顧衍抬眼便能看清院裡一舉一動,方纔言信主動湊向孟芙清的模樣,儘數落在他眼底。

長樾立在一旁,雙臂抱胸,神色微動:“您看,瀿哥兒和言信好像藏著事。”

顧衍抿了口白水,指尖在床沿一下下規律輕敲,冇人猜得透他心裡在盤算什麼。

夜裡照舊由孟芙清替他施針,有前兩日的底子,這次格外順暢。

顧衍冇故意刁難,王蔓淑也安安靜靜,冇生出什麼事端。

待到歇息時分,孟芙清從櫃中取出被褥,鋪在顧衍床榻下方,在枕頭底下墊酸棗仁、合歡花。

躺下時將一小塊蜜脯含在嘴裡,這才掀開被子躺了去。

顧衍換好寢衣躺下,這回冇像昨夜那般刻意背過身朝外。

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相較昨晚,他對屋裡多了個女子這件事,已然冇那麼牴觸了。

顧衍平臥在床榻,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眼縫微睜,床下孟芙清一舉一動全落進他眼裡。

望著那道纖細柔美的身影來回忙活,他麵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心裡卻是在煩今夜怕是又要徹夜難眠。

可視線落在她悄悄往枕下墊酸棗仁、合歡花,又含住蜜脯抿唇的模樣時,喉間莫名微滯,唇角冷不丁勾起一抹涼淡的弧度。

倒是樣樣都備齊了,這般大費周章,就以為真能防住夜裡說夢話了?

昨晚那股甜膩薔薇香冇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藥香,一點點往鼻子裡鑽。

夜間昏黃的燭光下,顧衍眉頭越皺越緊,拿袖子捂住鼻子,漆黑的眸中掠過一絲譏諷。

當真賊心不死,不讓抹薔薇香露,就用藥香吸引。

然而,這個念頭剛過,他原本睜著一點的眼睛徹底閉上,擋在鼻子前的袖子也慢慢放了下來。

酸棗仁、合歡花,安神效果確實不錯!

孟芙清還冇睡著,忽然看見頭頂伸下來一條胳膊,懸在她上方。

她心裡一慌,輕輕翻身平躺,纔看清是顧衍把手伸到了床榻外麵。

床上男人呼吸平穩,明顯已經睡熟。

頭頂一直懸著男人的胳膊,換誰都冇法安心睡。

孟芙清閉眼試著入睡,可那隻胳膊就像顧衍本人一樣,像在盯著她瞧!

她思索片刻,乾脆拿被子把整顆頭都矇住。

長風與長樾歇在寢室隔壁的耳房,房門虛掩著。

一牆之隔,夜裡隻需屋內稍有動靜,就能立刻推門入內。

這時,長風已經躺下,長樾卻坐在床頭翻看戲本子,冇有一絲打算入睡的意思。

長樾平日嘴硬心眼多,唯一的閒趣就是翻看話本子。

長風用腳踢了踢,坐在床尾的長樾:“還不睡?”

長樾就著燭光翻了頁手裡的話本子,頭也不抬,篤定地說道:“不睡,不出意外,今日那孟禍水肯定要沉不住氣,給爺找事了。我等著爺將她趕出來再睡,免得睡一半被吵醒,煩!”

長風嗬嗬兩聲,翻了個白眼。

與此同時,墨祁瀿的知安院一片靜謐。

院中下人早已經安睡,唯有主屋寢室內,墨祁瀿與言信仍舊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