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想要殉情

若是往常,顧衍聽到陸瀾滄這不著調的話,眉頭都不會動一下,隻會覺得這廝當真聒噪。

可一旦想起孟芙清細數過的數條證據,就忍不住眉心狠狠一跳。

心裡膩得慌,隻想買了啞藥,將這狗東西給毒啞了去。

可陸瀾滄這不著調的,手長腳長動作實在是快,到了淩霜院就跟回到自己府裡一般,緊跟在他身後的長風,擔心這會府中長輩已經到了,想要出聲提醒都不及。

結果陸瀾滄一掀開簾子,就對上老太太、王氏,以及滿滿一屋子人,或驚訝或好奇或憤怒、痛心的表情。

陸瀾滄向來臉皮比城牆還厚,可這回,那張陰柔絕美的麵龐上竟也難得泛起一抹尷尬。

他先看了看床上臉快要繃壞的顧衍,隨即又馬上恢複慣有的吊兒郎當。

他唰的一聲打開用來附庸風流的桃花摺扇,看起來斯斯文文彎腰行一禮:“晚輩見過老太君、侯夫人。”

可惜這時無一人給他好臉色!

尤其麵上一向對晚輩和藹慈祥的老太太,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顧衍說要等一個人,這會陸瀾滄大大咧咧闖進來,除了這要等的人就是陸瀾滄外,她想不出還能是誰!

她今日早晨纔想辦法,將孟芙清和王蔓淑安排在寢室十二個時辰貼身照顧在嫡長孫身側。

這感情培養怕是還冇有生出芽兒,嫡長孫就急吼吼將人全都叫來。

不得不讓她將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麵去想。

怕是嫡長孫和孟芙清、王蔓淑才相處一天不到,就感覺自己實在對女人生不出好感,不想再忍耐,乾脆破罐子破摔,決定攤牌了!

這種藏在暗處的心思,隻要不戳穿,還能想辦法顧全體麵,慢慢掰正,可遮羞布隻要扯下,局麵就再也收不回來。

老太太胸口一陣劇烈起伏,指尖攥著那椅子扶手,豁得一下站起身來。

她腦海中唯有一個念頭,將局麵壓下,讓一切迴歸正常。

老太太神色一凜,先看向陸瀾滄,麵上雖壓著滿心不快,語調勉強留著幾分情麵。

“陸小侯爺,說話需有分寸。你同阿衍皆是男兒,行事言語,萬不可這般不分輕重。”

陸瀾滄當場就懵了。

他一身月白暗紋長衫穿得鬆鬆散散,腰帶隨意搭著冇勒緊,領口敞著幾分,看著散漫又張揚,幾縷黑髮滑下來搭在眉骨,手裡桃花扇停在胸前,一雙瀲灩透亮的桃花眼,極為無辜的看向顧衍。

瞧著確實活脫脫像闖了禍,隻會找人撐腰的男妖精!

顧衍額角青筋顯露出來,恨不得立即給陸瀾滄一拳頭。

以前冇有覺得,這會瞧著這狗東西,那眼神濕漉漉、黏黏乎乎,害得他頭皮發麻。

再瞧自家祖母那激動的反應,母親也極力忍耐的模樣,雖然他非常不想承認,可事實就如孟芙清分析的一模一樣。

祖母確實誤會了!

以片麵表象斷他心性的源頭,就是他最敬重的祖母。

顧衍心頭堵著一團悶氣還冇平複,老太太目光已經直直掃過來,依舊用老一招,張口就拿過世老侯爺敲打,語氣又氣又無奈。

“顧衍。你再這般鬨騰下去,你祖父怕是真要看不下去,今夜就來將你捎走。你就不能消停一些?何苦折騰你祖父的老胳膊老腿!”

顧衍又被掐住了七寸,他深吸一口氣。

房間裡的王蔓淑和陸瀾滄則頭腦愈發的懵,心想著究竟是個怎麼情況?怎麼弄得像是在三堂會審,老太太怎麼突然就氣得將老侯爺都搬出來了。

孟芙清安分守己的站著,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個影子,這本事還是從前在蕭家練出來的。

那會兒蕭子淵剛走,公爹看她的眼神總帶著令人不適的覬覦,小叔子也時常暗地出言輕薄。

婆母更是打心底厭恨她,認定是她剋死了兒子,稍有不順心,見著她便動輒打罵責罰。

為保全自身、少惹是非,但凡眾人齊聚的場合,她都習慣縮在角落,儘量泯去存在感,免得招人記恨。

她原本打定主意全程垂眸,可顧衍此刻被老太君搬出老侯爺死死壓製、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同他往日冷血魔王的樣子反差太大,纔沒忍住飛快偷瞥了一下。

原來這般高高在上、誰都不懼的人,也有受製爲難的時候。

心裡竟也偷偷暢快了幾分。

顧衍實在頭疼,擔憂此事再磨蹭下去,祖母再搬出什麼陳年由頭,當眾數落折他顏麵,當即沉聲抬手,打髮屋內眾人無關先行退下。

孟芙清跟在王蔓淑與劉嬤嬤一眾人身後,默默往門外走,依舊一副低調、不惹分毫注目的模樣。

可顧衍的目光卻精準落在那道安分沉靜的背影上,眸色一凜,寒氣森森的命令:“孟姑娘,你留下!”

他豈會在乎孟芙清如何瞧他,隻是這事是由她嘴裡先說出來,把話掰清楚時,她必須在場,免得日後再鬨汙他名聲。

被顧衍當眾點名可不是好事,孟芙清腳步頓了頓。

王蔓淑飛快的回頭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怔愣,有不服,還有嫉妒,似乎在琢磨她憑什麼能留下。

屋內其他人也看著她,那情緒倒是冇有王蔓淑那麼濃烈,畢竟老太太和王氏的注意力此時都在顧衍身上。

簾子重新垂下,與外麵的一切隔絕。

屋內就隻剩下了顧衍、王氏、老太太、陸瀾滄和孟芙清五人。

孟芙清攏緊袖子,默默站回角落,轉眼間,幾乎已經猜到了顧衍的用意。以顧衍的驕傲,既是誤會自是不允許自己的名聲有損。

她心裡清楚,自己於他而言根本不算特殊,今日換作任何一個丫鬟小廝說出那些推斷,他都會將人留下來旁聽。

屋內再冇有外人,老太太以為顧衍把人打發走,是要執意攤牌,不由更失望動怒。

幾乎是人剛走,她就再次開了口:“看來你祖父找你都冇有用了,莫非是要找條白綾出來,當眾吊死我這老婆子,你纔會迴心轉意。王氏,去拿條白綾來!”

說著,就轉身看向了侯夫人。

王氏被老太太這番話嚇得當即站起身來,雙手雙腳無處安放,想了想,這會也難得順著老太太的話抹了抹眼淚:“母親,兒媳去拿兩根白綾和您一起吊。”

顧衍指尖抵著額頭,氣極反笑,聲音低沉沙啞:“祖母、母親,不如還是我拿根白綾先吊死吧!”

說著,他已經半點不想再讓老太太和王氏開口,眼神鬱悶陰翳的瞧著陸瀾滄。

陸瀾滄是真冇有想到,好友家中長輩性子是一個比一個剛硬。

上吊竟然都約著一起。

他畢竟是玄衣衛,對事情的敏感度自然是有,早就意識到今日的事不同尋常。

可他性子也確實跳脫,這會見好友陰沉沉地盯著自己,那不著調的本色顯露出來。

他用摺扇遮著下半張臉,小心翼翼地問:“阿衍,你盯著我,莫不是讓我一起上吊?”

這話一出,王氏和老太太幾乎同時扭過頭來。

眼神冰冷直盯向陸瀾滄,那模樣就差臉上寫著——你還要殉情?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