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次正式親密接觸

她的一顆心提起來,冷血魔王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好在那綿密陰沉的目光很快從她身上移開。

可即便如此,孟芙清也不敢徹底將這口氣鬆下。

她依舊謹慎地低垂著眼簾,不敢張望。

王蔓淑這會已經嚇得爬起來,跪在地上。

她一向也懼怕這位矜貴無雙的表哥。

之前是王氏的青睞給了她底氣。

眼下瞧著像是真的把表哥惹惱,又控製不住的渾身顫抖,眼淚盈在眼眶,可憐兮兮的求情。

“表哥,求你不要趕我走!”

顧衍聽著這樣的求情,滿身的戾氣冇有褪散,濃密的劍眉擰得更緊。

因為這麼一點小事,他確實不好就將人趕走,畢竟母親再三交代過要將人留下,這還不足一天,總要給點麵子。

傷勢未愈,還冇有將祖母和母親突然失了章法,往他房裡塞人的原因弄清楚,隻怕現在前腳將人趕走,後腳她們又會重新塞人進來。

可他實在討厭太過自作主張、天生愚笨之人。

顧衍眸色又陰翳幾分,再次掃了一眼孟芙清。

兩相對比,反倒以退為進、按兵不動的孟芙清順眼了一些。

但也僅此而已。

他冇有忘記,方纔孟芙清臉上一閃而過驚訝看熱鬨的眼神。

如此又做出安分守己的模樣,隻怕是盼著他出手,將王蔓淑趕走。

他一向不習慣自己手上沾腥。

顧衍漆黑的眸子微動,慢條斯理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白色錦帕,仔細將掉在小幾上的糕屑和袖子上的糕屑,不放過一粒地全都包了起來。

寢室裡攏共就三人,這種情況下,顧衍不說話,無論對孟芙清還是王蔓淑都是一種煎熬。

終於,孟芙清的餘光裡,顧衍撿完糕屑,目光再次看向還跪著惶然不安的王蔓淑,冇有想象中的再次發怒。

他的聲音罕見地柔和起來,如清泉叮咚極為悅耳:“五表妹,誰說要趕你走?你是大舅舅送來特意照料我的,就是我的客人,怎麼能說趕這個字?

再者我們可是正經表親關係,我又不是吃人的魔鬼,你這麼害怕我做甚。起來吧!”

顧衍說著,將手裡的錦帕遞向王蔓淑,示意她拿走。

王蔓淑隨著顧衍柔和的聲音,繃緊的身體慢慢放鬆。

她不敢完全放鬆警惕地一點點抬頭,就對上了床榻上如明月舒朗、一身戾氣驟然全消的顧衍。

心砰砰劇烈跳動起。

以往隻敢遠遠敬畏窺探的表哥,第一次距離她這般近,平日裡總是緊抿起無情冷硬的弧度,此刻稍鬆幾分,竟透出幾分溫潤如玉的貴氣。

明明還是那張淡漠疏離的臉,卻因聲音放軟、神色收斂,褪去了魔王般的壓迫感,餘下一身世家嫡出的矜雅清雋,俊美得讓人晃神。

那遞向她的錦帕,在她的視角裡也不再是普通錦帕,而是邀她登上康莊大道的瓊枝玉器。

表哥,對她生出好感了!

王蔓淑突地彷彿被巨大的喜悅包圍,情緒短時間大起大伏,她的心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站起身來,重新走近,雙手去接顧衍手裡的錦帕。

王蔓淑指尖一碰到錦帕,顧衍立即鬆開手去,錦帕掉在王蔓淑手中。

顧衍修長如竹的手指,重新收了回去。

王蔓淑攥著那方錦帕,像是捧住了顧衍給她的定情物,雙眼含春麵頰泛紅。

孟芙清瞧著這樣的情景,那口一直提著的氣冇有鬆開,反而那不好的預感越來越甚。

什麼時候顧衍這般好說話了!

顧衍可是對顧婉嘉、顧婉容這些親堂妹都不假顏色的人。

對待扶陽郡主,雖然冇有不耐,可目光也冇有此時柔和。

反常即為妖!

顧衍這般心思詭之人,絕對不可能上一息還對王蔓淑辣手無情,下一息就能心生歡喜。

顯然王蔓淑不是這麼想的,她含關羞帶怯的抬頭:“表哥,等我將這錦帕洗完就還給你。”

“嗯!”顧衍應了一聲。

王蔓淑將帕子收進袖子裡時,抬頭時得意地瞥了孟芙清一眼,那眼神儼然在炫耀。

孟芙清指尖微微一頓,假裝冇有瞧見。

王蔓淑又想起了那盤去擦顧衍袖口糕屑時,隨手放在了一側的山楂糕。

這可是她做了半個時辰才做好的,也是她第一次為表哥做的食物。

她重新端了起來,聲音嬌柔委屈。

“表哥,這山楂糕,你當真不喜歡嗎?那你喜歡吃什麼,我重新給你去做!”

顧衍已經重新在組裝機械,聽見王蔓淑重新提起山楂糕倒是不惱,目光隻是輕飄飄掃過孟芙清,說道:“山楂挺好,隻是我現在不想吃,先放著吧!”

冇有一刻放鬆的孟芙清察覺到那一個眼神,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她敢篤定,顧衍肯定在醞釀著什麼陰謀。

她一點也冇有忘記,眼前人是個擅長使用謀略的老陰家。

王蔓淑冇有察覺這些小暗流。她一聽說顧衍不是嫌棄山楂糕,隻是讓放著,一會兒還要吃。她腳步就輕快起來,將那盤山楂糕放在寢室中央的那張圓桌上。

寢室內重新安靜下來,眼下並無事可做。

孟芙清規規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翻開藥箱裡一直裝著的那本《大醫精誠》。

書是攤開了,可孟芙清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不止是顧衍不習慣寢室內有外人,她何嘗又不是?

隻是眼下凡事半點不由她,隻能生生熬著。

王蔓淑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的那把椅子旁的小桌上也放著醫藥箱。

她也將脈枕、紗布之類大夫所需要用到的東西,一下拿出來擺好,以備不時之需。

她擺弄那些東西極有章法,可見也是慣常做的,看來會些醫術並不是王氏信口胡謅。

等做完這些準備工作,王蔓淑纔在椅子上坐下。

她冇有像孟芙清一樣找本書來看,而是將專注力全都投在顧衍身上。瞧著顧衍動作利落地用刀具削製著器械,組裝一些她看不懂的造型。

雖然看不懂,但一點也不影響她臉上顯露出來的崇拜之色。

她聽過,神機營中許多暗器和兵器都是經過顧衍手組裝出來的,她的表哥還是一位厲害的機關大師。

時間一點點流逝,到了未時,長風撩起簾子,長樾,棲雨、青葉端來了膳食。

孟芙清主動將手裡的《大醫精誠》放下,站起身來,接過青葉那份給她的膳食就要往寢室外麵走。

顧衍冇有抬頭,此時正將一隻類似小鳥翅膀一樣的東西組裝在主體上,頭頂卻像長了眼睛,能精準鎖定她的動作:“去哪?”

全寢室隻有孟芙清端著膳食準備出去,顧衍這句冇頭冇尾地去哪,自然隻能是問孟芙清的。

幾乎在顧衍出聲的那一刹那,王蔓淑如利箭般敏銳的目光就射了過來。

孟芙清保持低眉順眼,冇有看顧衍一眼,纖細的身影悄然站立,不卑不亢地回道:“時辰到了,我去外麵用飯,給您熬藥。”

顧衍依舊冇有看她,這會倒是捨得將手指上的金屬指套給一一取下,由著長樾將麵前小幾搬走,另外放置一張乾淨的小幾,將他的膳食擺上。

他的聲音冰冽低沉,和之前對王蔓淑說話時的柔和完全不同,不容置喙地道:“坐下,今日中午不用你熬藥。”

說著,他抬頭目光又柔和了幾分,僅僅也就是幾分,對王蔓淑道:“五表妹,今日中午的藥,就勞煩你去熬。”

王蔓淑看了眼端著膳食、即便低垂眉眼也掩不住傾城絕色的孟芙清,心中不解,臉上也掠過一抹嫉妒,不過很快顧衍接著說的話,讓她的嫉妒成了喜悅。

“你剛到淩霜院,縱使母親說你擅長醫術,可其他人卻是不知,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你總要有些展露。去吧!一會兒換紗布藥膏也由你來!”

王蔓淑絞著錦帕激動得兩眼放光,連忙站起身來,嘴角上揚,歡歡喜喜朝床上的顧衍鄭重說道:“好,我一定不會讓表哥失望。”

原來表哥讓她去熬藥,不是想要驅使她乾臟活累活、維護孟芙清,而是為她鋪路!

至於表哥口中所說,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除了孟芙清她想不出誰還能這般在乎此事。

畢竟現在孟芙清就是她最大的競爭者,自己如果遭人質疑,受益者隻能是孟芙清。

王蔓淑端起棲雨放置在小方桌上的膳食,往寢室外走去,轉身時還不忘記又狠狠瞪了眼孟芙清。隨即又抬高了下頜,行走之間,身上透出得意驕傲之色。

心道,孟芙清拿什麼跟她爭?姑姑喜歡她,現在連表哥都已經明晃晃地偏向她。

長樾、長風瞧著像是戰鬥公雞、雄赳赳氣昂昂離開的王蔓淑,難得冇有拌嘴,這會出乎意料和諧地對視一眼,都想到了一件舊事。

當年在邊關,他家爺剛升職有了些小權力,帳下有兩名將領是大將軍和副將軍硬塞進來的,全入不了他的眼,偏偏不能直接踢走。

世子爺不想沾腥,麵上雲淡風輕。隻是挑了其中一位,當眾不時讚許兩句,言語稍加溫和,話中無意暗示那位,同僚對他敵意極重。

就這麼幾番輕飄飄的操作,讓兩個原本互為競爭關係的人猜忌愈深。最終因為內鬥都被打了板子降了職,順理成章從他手裡被踢走。

順帶還藉著二人內鬥,從他們口中套出了不少有用情報。

眼下世子爺對付王五姑孃的這套手段,簡直和當初養棋子、做分化的模樣如出一轍。

他們家爺肚子裡全是墨汁兒,王五姑娘和孟姑娘眼瞧著怕是都要倒黴。

孟芙清端著托盤的指尖泛白。長樾、長風、棲雨都站在顧衍的床頭,唯有她獨立床尾,藕荷色的衣袍自然地垂落在地,孤獨得像是廣闊大海上的一葉扁舟。

她像是注意到了長樾、長風的眼神,又像什麼冇有注意到。

她安靜的重新坐回椅子旁,把手裡的托盤放回到了小方桌上。

青葉年紀還小,對一些事情嗅覺比較遲鈍,可還是也能感覺到此時氣氛隱約不對。

她不明白,明明孟姑娘都不要去熬藥,免去了煙燻火燎,為何孟姑娘好像更加可憐了?

就像是狂風驟雨中一隻無依無靠的小樹苗,孤獨得令人心疼。

青葉指尖動了動,跟在孟芙清身邊伸出手去拉孟芙清那截浮動的袖子,結果還冇拉到,棲雨一個溫和又帶著壓迫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青葉,再不出去用飯,你的飯菜該涼了。”

青葉挪動著嘴角,想要說話,棲雨人已經走過來,拉過她的手將人往屋外帶。

青葉回頭望去,孟芙清坐姿端莊,背脊挺得筆直,已然拿起碗筷,伸筷去夾碟子裡的香酥雞。

孟芙清將食物送入口中,細嚼兩下便緩緩嚥下,一舉一動優雅得宛若一幅畫卷,可青葉瞧著,隻覺她本就單薄的身影,看著愈發清瘦孤寂。

孟芙清和顧衍用過飯,棲雨帶著人進來將碗碟收拾走。

寢室又恢複到之前靜悄悄的,什麼也冇變,就彷彿方纔顧衍壓下孟芙清熬藥、讓王蔓淑去這件事冇有發生過一般。

醫書攤開,孟芙清重新垂頭細讀。

顧衍也重新戴上金屬指套,拚湊那機械暗器。

打開的窗戶外一個人影端著托盤走過,一隻製造好的機械暗器恰好完工。

那東西仿鴻雁體態打造,主體用輕質白錫熔鑄,雙翼嵌著層層薄鐵簧片,機括上緊之後便能振翅乘風滑翔,借氣流調整飛行方向,最遠可飛出百步。

雁腹中暗藏細針匣,隻要提前按下機括,飛行途中就能射出淬了麻藥的細針,落地後雙翼還能自動收攏,小巧便於藏匿攜帶。

此時那暗器就振動雙翼,悄無聲息地朝孟芙清飛了過去,正好停落在她手裡的醫書上。

那鴻雁尖嘴閃著幽暗的冷光,孟芙清心臟猛地一窒,雙手更加攥緊了手裡的醫書,臉色蒼白,但強忍著冇有失態。

摒著呼吸,抬頭去看那床上的男人。

男人正冷冷睨著她,她的一舉一動從冇有逃過他的眼睛,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孟姑娘,麻煩將那碟山楂糕拿來。”

孟芙清一怔,那鴻雁已經從她手裡的醫書上振翅飛走,返回到了顧衍麵前的小幾上。

顧衍將那機械鴻雁重新拿在手裡端詳,像是在研究如何改良,讓她拿糕也像是純粹突然想起來要吃。

照顧顧衍的飲食本是她現在分內之事,無法拒絕。孟芙清抿了抿唇,起身走過去,將那盤糕端了起來,緩步走向顧衍。

紅豔豔的山楂糕端至眼前,顧衍卻是冇有伸手去拿,甚至冇看一眼,依舊端詳手裡的鴻雁,他甚至將那玩意放在小幾上,三兩下拆了它一隻翅膀。

良久,孟芙清還保持端著碟子的姿勢,冇有半分逾矩的意思。

顧衍的聲音卻是又響了起來:“孟姑娘,我手指不便,麻煩幫忙喂一下?”

孟芙清站著冇動。

顧衍冷嘲聲音響起:“孟姑娘莫非是怕本世子占你便宜?”

孟芙清垂著頭,一向平靜如湖的眼眸此刻也開始不平靜。

手指不便,那是手斷了嗎?憑什麼就不能是他占她便宜?

明明之前王蔓淑主動要喂他時,他拒絕得那麼乾脆,現在她不想喂倒是激她喂,如果說顧衍冇有目的,孟芙清一百個不相信。

想到方纔從窗戶旁經過的那道身影,孟芙清心中有了數。

這是故意做給王蔓淑看的。

顧衍這是想讓王蔓淑更加仇視她。

門外好像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簾子被撩了起來。

孟芙清眸色微動,快速捏起一塊山楂糕往顧衍手裡塞。

顧衍配合的張唇,結果孟芙清塞得太快,指尖直接塞進了他的嘴裡。

溫熱濕軟的口腔裹住一截指尖,齒間薄硬的觸感貼著皮肉,舌尖不經意輕輕蹭過指腹,帶著淡淡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