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替她正名

第二日天亮,慈安堂。

老太太比平常起晚了半個時辰,起來時眼底一片烏青。

她昨晚冇有睡好。

一會是顧婉嘉言語切切,孟芙清八字輕薄。

她心裡有數,這是婉嘉那個丫頭在趁機公報私仇,但這種東西自古以來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可翻了個身,又變成了陸瀾滄聽不懂好賴話,說要日日來府裡陪著顧衍的真誠模樣。

再讓兩人繼續廝混下去,那就完了。

老太太歪坐在軟榻上,外麵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接著劉嬤嬤就打簾進來了。

老太太淡淡看了過去,皺著眉頭問:“是誰來了?不是說了今日不需要大家過來請安嗎?”

劉嬤嬤笑著回稟:“是淩霜院的棲雨姑娘來了,傳世子爺的話,他隻信天道人為,不信八字虛妄、克害之說。

老太太一怔,張了張唇。

劉嬤嬤將屋內下人摒退,又走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世子爺隻要不涉及血脈親情,向來注重公平。但不管怎麼樣,他是幫孟姑娘說話了。”

劉嬤嬤作為老太太第一心腹,自是明白老太太的想法。

老太太壓著情緒,睨著劉嬤嬤:“你是說我的計劃可行?”

劉嬤嬤慎重斟酌了一番,點了點頭:“老奴覺得可以一試。畢竟孟姑娘容貌出眾,男子大多喜愛貌美的女子。

世子縱使一時對孟姑娘視而不見,但孟姑娘日日在世子爺跟前伺候,總會生出些彆的心思。”

說著,想到有些話不便明說,頓了頓。

“隻是,萬一世子爺當真對孟姑娘動了心思。以孟姑孃的身份,終究配不上世子爺。”

老太太倒是冇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這個時候臉上掠過一絲冰冷絕情,透著上位者慣有的生殺予奪。

“你糊塗了。我隻是讓她掰正衍兒的取向,又冇有想讓她嫁給衍兒。

她若是懂事,往後的世子夫人不介意,可以讓衍兒將她收房,給個姨娘位分。若是往後世子夫人介意,她一個客居的寡婦,有的是方法將她遠遠打發。”

劉嬤嬤聞言渾身一顫,連忙垂首賠笑,確實是她想岔了。

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拿捏起來本就容易,就算世子爺對孟芙清真動了情,早晚也會有膩的一天。

男人嘛,得不到的時候才心心念念,等真正得手,也就不過如此。

老太太起身下地,喚下人進來為自己更換衣衫,又吩咐劉嬤嬤親自去傳喚孟芙清過來。

孟芙清正在院子裡晾曬草藥,見劉嬤嬤親自過來,晾曬草藥的手頓了頓。

劉嬤嬤上下打量著孟芙清,越看越心驚。

孟芙清雖是素衣淡妝,容貌卻生得極是出挑,清麗奪目,格外抓人眼。

倒是冇有覺得讓孟芙清去顧衍麵前、掰正顧衍心性,對孟芙清來說是一樁壞事了。

這不是還有顧衍姨娘這條路走?

隻要孟芙清安分守己完成任務,即便以後的世子夫人介意,老太太也會保她後半輩子安穩無虞。

總比她一個寡婦被趕出侯府,無處可去,被其他男人擄去,吃得連殘渣都不剩要好。

如此一來,劉嬤嬤臉上堆起的笑就又深了幾分,溫和地對孟芙清說道:“姑娘彆擔心,老太太找你不是壞事。”

說著,目光又落在她身上的素衣上:“姑娘回屋換身鮮亮些的衣裳,老奴就在外麵等著你。世子爺剛受傷,你一身素衣恐衝撞了他。”

孟芙清愣了愣,不知道老太太找她究竟是什麼事,但聽著確實不像是要趕她出府了。

難道是姨母去求老太太了?

孟芙清斂了斂眉,返回寢室將身上素衣換下,在秦嬤嬤昨日送過來的那兩套衣衫當中,選了那套相對素雅的丁香色。

穿戴好後,她冇有急著出去,而是將那套素色衣服好生摺好,抹平放在了床頭。

睫毛垂落,投下大片落寞,她知道,從此以後卻是真的不能著素服,為蕭子淵守孝了。

孟芙清從寢室出來,垂著頭道:“嬤嬤,我好了。”

到了慈安堂。

孟芙清由劉嬤嬤引著,恭恭敬敬朝老太太行禮問安。

老太太本就等著孟芙清過來,準備一同出門,瞧著她一身丁香衣衫,生得一副動人皮囊,姿色出眾,心下愈發滿意,竟親自上前將孟芙清扶了起來。

“不必這般客氣,都是親戚。今日讓劉嬤嬤請你來,是有一事勞煩你。你醫術高明,連劉太醫都盛讚不已。

現下衍兒受傷,行動不便,我的意思是讓你以大夫的身份,過去貼身照料。”

“劉太醫也說了,衍兒的腿若是調養不當,會落下後遺症。”

孟芙清一驚,有些失態的抬眸,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下。

怎麼也冇想到,老太太讓人叫她來,竟然是為了讓她去照顧顧衍。

雖然去照顧顧衍,比讓她出府要好。

畢竟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獨自出府開醫館,夜裡被人擄了去,也是很尋常的事情。

可她隻要一想起顧衍總是高高在上、帶著偏見和防備看的目光,心裡發寒,本能地抗拒。

不過,她既然寄居侯府,老太太提這麼一點要求,確實不好輕易拒絕。

孟芙清進退兩難,如同被逼到了死角。

她沉吟過後,才抬眼,冇有隱瞞的如實道:“老太太,您知道我進京時,是帶著滿身汙名而來的,世子爺重規矩,怕是不喜我離他太近。”

老太太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好似早料到孟芙清會說什麼,開口道:“無妨,阿衍雖然重規矩,在一定的範圍內還是講道理的,一向公私分明。”

老太太停頓了下,這事倒是不藏著,坦白說:“我原本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聽婉嘉那些說你八字輕薄的言論。是阿衍方纔派人來說,他隻信天道人為。”

孟芙清又是一驚,真冇有想到顧衍竟會幫她說話。

她知這時辰尚早,顧騅絕不可能已經去找過顧衍替她說情。

那種感覺很奇妙,一個處處防備、帶著偏見看她的人,卻在這個時候替她正了名,雖然如此,她也半點冇往顧衍對她有好感上麵想。

老太太又說:“你也彆怪我遲疑,八字一事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孟芙清又搖了搖頭。

老太太吐出口氣:“好了。知道阿衍公私分明,現在放心了吧?走吧,老身親自領著你去淩霜院。”

孟芙清明白,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是容不得她再拒絕了。

老太太瞧見孟芙清牴觸情緒淡了些,深沉的眸色動了動。

既是把孟芙清放到顧衍麵前扳正他的心性,那必然需要孟芙清對顧衍生出幾分好感,行事才能順遂。

當然相處久了,她相信憑著嫡長孫的出眾,遲早能打動孟芙清,隻是這般太過緩慢。

淩霜院。

大丫鬟棲雨已經向顧衍覆命。

顧衍揮了揮手,對這件隨口一說的事絲毫不在意。

屋裡其他人也覺得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畢竟世子一般情況下,做事都喜歡守規矩講究公平。

可作為淩霜院的總管丫鬟棲雨,就是覺得顧衍這次為了孟芙清破例了。

世子爺厭惡麻煩,孟芙清就是麻煩,以世子爺厭惡麻煩的程度,纔不會管什麼公平規矩,不沾惹纔是上選。

她們家世子爺可不是聖人。

棲雨望著嫋嫋升騰的祥瑞香爐發呆,又回頭看了眼半躺在床上看兵書的顧衍。

這時,院外傳來小丫鬟的稟報,說是侯夫人和二姑娘顧婉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