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的“天衣無縫砒霜局”很快就實施了。

是日午後，慈寧宮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哭喊與慌亂。太後甄嬛於服用加了“料”的藥膳後，突然口吐黑血，麵色青紫，昏厥不醒。

幾乎在同一時刻，侍奉在側的烏拉那拉庶人也倒地不起，嘔出少量汙血，聲稱自己亦中毒。

惢心發作晚一些，但是最先死的是她。

因為她是奴婢，冇人管她死活，就連江與彬也被拽去搶救太後了。

而惢心本就因為在慈寧宮太過勞累，因為如懿胃口漸大，她們的吃食還有定量，所以如懿吃了很大一部分惢心的分量，所以惢心就如風中麻桿一般搖搖欲墜。

砒霜之毒對她這油儘燈枯的身體而言，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甚至冇來得及呼救，冇等到任何救治——誰會為一個奴婢動用搶救太後的珍貴人手和藥物？

江與彬知道了這件事情，失魂落魄，給甄嬛施針的時候紮錯了穴位。

本該嘔出的毒物被逆行的氣息逼得倒灌，嗆入氣管。

甄嬛本就因中毒而呼吸艱難，此刻更是劇烈痙攣，雙目圓睜，臉色由青紫轉為死灰，不過片刻，便徹底冇了聲息——竟是活活被嗆噎而亡！

“太後……太後崩了！”不知是誰率先發出淒厲的尖叫。

江與彬麵如死灰，癱軟在地，立刻被反應過來的侍衛如拖死狗般押了下去。

另一邊，如懿還趴在地上，忍受著砒霜侵蝕五臟六腑的劇痛，口中不斷溢位黑血。她視線模糊，耳鳴陣陣，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無人管她，無人救她。江與彬呢？他不是說好會先確保她安全、會第一時間救她的嗎？

她隻能拚著全身的力氣在地上爬，然後拽住了了一個太醫的衣襬，“救……救……”她真的不想死呀。她的大仇未報，她的冤屈未雪，她還冇有重回巔峰，怎麼能就這樣死在這肮臟的地上？

被她拽住的太醫正好是齊汝，心中飛快盤算：太後已然駕崩，自己恐怕難逃乾係。

但這烏拉那拉氏……她曾是皇上的心頭好，如今雖是庶人，可萬一皇上對她舊情未了呢？若能救活她，或許能將功折罪，在皇上麵前挽回一絲印象！

一念及此，齊汝立刻蹲下身，不顧如懿渾身汙穢，開始緊急施救。

如懿也是命大，儘管毒入五臟但是她還是被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這場鬨劇基本塵埃落定，弘曆才“姍姍來遲”，駕臨一片縞素、哭聲震天的慈寧宮。

皇後早已是六神無主，見到弘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彷彿等待最終審判，她撲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麵，聲音顫抖：

“皇上……節哀。皇額娘……她……駕鶴西去……是臣妾無能，治理後宮無方，竟讓歹人有機可乘，釀此大禍！臣妾罪該萬死！”

她身後，聞訊趕來的眾妃也齊刷刷跪倒一片，混雜著“皇上節哀”的聲音。

弘曆揹著手，神色在跳躍的燭火與素白帷幔映襯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他左手無意識地撚著腰間一枚溫潤的玉佩，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人，卻冇有立刻理會皇後的請罪，反而突兀地問道：

“嫻貴人如何了？”

如懿讓他看了這麼一場大戲，弘曆決定把她放出來，也不用回冷宮了，就讓他看看如懿之後還能弄出來什麼手段，景仁宮皇後都給她留下了多少後手。

皇後不知道弘曆的想法，隻是想著太後新喪，皇上第一句關心的，竟是那罪人？

甚至……“嫻貴人”？這稱呼，意味著皇上不僅要赦免她，還要讓她重歸後宮？

她心裡酸澀。

隻能強壓翻騰的心緒，低頭澀聲道：“回皇上，齊太醫已將……烏拉那拉氏救回。隻是毒侵肺腑，傷了根本，日後恐有礙壽數，且……再難有孕了。”

這最後一句，對她而言，或許是這糟糕透頂的訊息裡，唯一一絲聊以自慰的“好訊息”。

太後被毒殺，此事非同小可，絕非後宮私怨可以掩蓋。甄嬛尚有親子親女在世。

宗室王公、滿朝文武都睜大眼睛看著。

弘曆當即下令：宮內，由皇後與慧貴妃共同主持喪儀，徹查毒物來源、經手之人及幕後主使。

宮外，則命總理事務王大臣、莊親王允祿帶頭，嚴查此案，務必給天下一個交代。

弘曆心中自有盤算。

他既已將如懿這“嫻貴人”放出，便想冷眼旁觀，看她如何運用手中可能殘存的景仁宮舊部勢力，在調查中攪動風雲，為自己脫罪。

冇想到先等來了莊親王給的“驚喜”。

莊親王允祿的調查，並未首先聚焦於後宮恩怨或毒物鏈條，而是依慣例，開始排查甄嬛生前可能的仇家或利益衝突。這一查，竟鬼使神差地查到了甄嬛當年被貶出宮、帶髮修行的淩雲峰！

結果看到了甄嬛和已故果親王允禮的庚帖信物，以及二人曾在淩雲峰暗中往來、甚至可能苟合的蛛絲馬跡。

他們二人竟在淩雲峰苟合給先帝戴了綠帽子。

這樣一算時間，甄嬛的龍鳳胎根本就不是先帝的血脈，甄嬛竟混淆皇室血脈。

當莊親王將這份石破天驚的初步調查結果密奏至禦前時，弘曆看著那字字驚心的奏報，沉默了許久。

他的這位便宜“皇額娘”，竟膽大包天至此？先帝何等精明嚴酷之人，竟也被她矇蔽了過去？

這樁皇室醜聞若坐實，那可真是令愛新覺羅皇族蒙羞。

另一方麵，一個更深的疑竇盤旋在他心頭：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

莊親王查案，為何偏偏就能如此精準地直插淩雲峰，挖出這樁先帝都未能徹查的陳年秘辛？

是莊親王手段了得，還是……暗中有人故意引導？若有人引導，誰能對當年之事如此瞭如指掌，又有能力影響一位鐵麵王爺的調查方向？

難道……這仍是如懿的後手？是她安排人，將莊親王的視線引向了足以徹底摧毀甄嬛身後名、甚至牽連其子女的致命弱點？

看來他對如懿還是不夠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