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如懿傳-啜泣成癮的阿箬8
翌日清晨,長春宮正殿內。
妃嬪們陸陸續續到來,依著位份坐下,小聲交談著,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飄向門口,或明或暗地等待著那位新晉的“泠貴人”。
昨日新人侍寢,今日按規矩是該來向皇後請安的。
新人首次亮相,總是惹人關注,更何況是阿箬這樣身份特殊的新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眼看請安的時辰將至,殿內妃嬪幾乎到齊,就差慧貴妃和皇後了,卻仍不見阿箬的身影。
眾人神色各異,竊竊私語聲漸起。
金玉妍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嘴角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聲音不大,剛好讓殿內眾人聽見:“喲,這泠貴人……架子端得可真足。莫不是昨晚承恩太過,今早起不來身了?”
她這話說得直白粗俗,蘇綠筠與陳婉茵這等受漢家禮教熏陶的妃嬪聽了,皆微微蹙眉,麵露不豫,並不接她的話茬。
蘇綠筠現在作為在場位分最高的人,她沉默不語,其餘人自然也不好貿然介麵議論貴人。
一時間,竟無人接金玉妍的話茬,她硬生生憋回了剩下那些話,臉色不由得有些僵硬。
就在殿內陷入一種略顯尷尬的靜默時,儲秀宮的大宮女喜珠,正焦急地在自家主子床前打轉。
阿箬蜷縮在錦被之中,眉頭緊鎖,身體下意識地抗拒著喜珠和蓁心試圖為她更衣的動作。
以往她雖遲鈍,但基本的配合尚可,今日卻表現出了罕見的抗拒,稍一觸碰嘴裡就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拒絕起床。
喜珠看著主子脖頸、手腕處的淤痕,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惶恐。
她意識到,以小主今日這般情狀,莫說去請安,便是勉強起身時辰也錯過了,而且這般模樣去了長春宮,落在那些精明的主子眼裡,不知會掀起怎樣的波瀾,恐怕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
一個念頭在喜珠心中飛快盤算:與其讓小主拖著這樣的身子去請安,得罪皇後乃至六宮,不如乾脆告假。
但告假也需由頭,若是尋常不適,難免惹人猜疑,甚至被扣上恃寵而驕、目中無人的罪名。倒不如……示弱。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蓁心,低聲道:“你在這裡看好小主,我去請貴妃娘娘過來一趟。”
她選擇高晞月,一來因其位份高,說話有分量;二來,她之前表示願照顧泠貴人。
更重要的是,她必須讓後宮位高者之一,親眼看到小主的真實處境——一個神智不全、又遭逢如此對待的可憐人,或許能換來一絲真正的憐憫,而非嫉恨。
要不然,小主這個狀態,指望她和蓁心兩個宮女去應對後宮的爭鬥無疑是癡人說夢。
鹹福宮的貴妃高晞月正準備動身前往長春宮,卻被匆匆趕來的喜珠攔下。聽明來意後,她眉梢微挑,帶著一絲疑惑與好奇,隨喜珠來到了儲秀宮。
喜珠紅著眼眶,似是下了很大決心,上前輕輕捲起阿箬寢衣的袖口,又撩起褲腳。
隻見那原本應白皙光滑的手臂和小腿上,赫然佈滿了一片片深淺不一的青紫淤痕,有些甚至帶著隱約的血絲,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高晞月倒抽一口冷氣,驚得後退半步,聲音都有些變調:“這……這是怎麼弄的?!”
喜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貴妃娘娘明鑒!奴婢實在冇法子了……我們小主今日這般模樣,莫說去長春宮請安,便是下地行走都困難!昨夜……昨夜皇上他……”
她不敢說得太細太明,隻是不住磕頭,“求娘娘憐憫,替我們小主在皇後孃娘麵前告個假吧!”
高晞月看著那些傷痕,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她從未想過,皇上竟會如此……暴虐?
平日裡溫文儒雅的皇上,會對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甚至神誌不清的女子下這樣的手?
難道……就是因為阿箬癡傻,不會訴苦告狀,才被他視為可以隨意宣泄、不必顧忌的對象?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髮冷,幾乎不敢再深想下去,生怕日後無法再以平常心麵對皇上。
她深吸幾口氣,勉強鎮定下來,對喜珠道:“快起來。這件事……你們務必守口如瓶,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起。傳出去,於皇上聲名有損,於你們小主更是不利。皇後孃娘那邊……本宮去說。”
她頓了頓,看著床上依舊毫無反應的阿箬,歎了口氣,“先好好照顧你們小主,用些化瘀止痛的藥膏。請安之事,不必擔心。”
離開儲秀宮時,高晞月腳步有些沉重。
長春宮正殿內,久候的妃嬪們終於看到高晞月的身影出現。然而她並未理會眾人探尋的目光,徑直走向內殿方向。
皇後此刻已妝扮停當,正由素練扶著,準備“壓軸”出場,卻見高晞月有些麵色凝重的進來,有些訝異。
“晞月,你怎麼……”
“皇後孃娘,”高晞月草草行了禮,語氣急促,“臣妾過來,是想跟您說,泠貴人她……今日不便來請安了。”
皇後以為是皇上昨夜有什麼特彆吩咐,問道:“皇上留話了?”
高晞月搖頭,看了一眼尚未離開的素練,猶豫了一下,還是湊到琅嬅耳邊,用極低的氣音說道:“不是……是皇上昨夜……待泠貴人似乎……過於……粗暴了些。”
琅嬅先是一愣,隨即臉頰微熱,又有些惱意,覺得高晞月怎地如此不知分寸,竟與她說起這些床幃私密之事。
正待斥責,卻聽高晞月接著低語,聲音帶著些驚悸:“臣妾方纔被儲秀宮的宮女請了過去親眼所見……泠貴人身上……胳膊上、腿上,儘是青紫傷痕,甚是淒慘,根本起不了身……”
琅嬅猛地睜大了眼睛,這次她聽明白了。
不是閨房情趣,而是……?
她本能地搖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慧貴妃!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此等妄議君上之言,豈可胡言亂語!”
她不信,皇上那般清風朗月、矜貴自持之人,怎會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晞月見皇後不信,也急了,顧不得許多,直言道:“娘娘!臣妾豈敢編造此等駭人之事?確是真真切切親眼所見!那傷痕做不得假!而且……而且泠貴人是那般情形,說不準……說不準皇上就是覺得她癡傻無知,即便受了委屈也無處可訴,才……”
後麵的話她冇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意,已讓皇後心中劇震。
一瞬間,某種根植於內心的、關於帝王光明偉岸形象的認知,彷彿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皇後感到一陣暈眩,她不願相信,也不敢相信。
“……此事,絕不可外傳。”
皇後強自鎮定,聲音乾澀,“素練,你……你去儲秀宮探望一下泠貴人,就說本宮體恤她情況特殊,允她日後不必晨昏定省,安心靜養便是。”
她不敢,也冇有立場去“勸誡”皇上什麼,甚至此刻,她有些害怕麵對阿箬,她覺得慚愧,隻能以賞賜彌補內心的些許不安,“多帶些藥材補品,還有……本宮庫房裡那對羊脂玉鐲,也一併送去。”
當皇後終於出現在正殿接受眾妃跪拜時,她的神情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金玉妍在下麵使儘渾身解數,言語機鋒不斷,試圖挑起皇後對新人的忌憚與不滿,可皇後卻似聽非聽,目光飄忽,早早便以“身子乏了”為由,匆匆結束了這場各方心思湧動的晨間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