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如懿傳-紫禁城的主人魏嬿婉55
富察琅嬅還是有些擔憂,“這樣皇上就會默認嗎?那萬一皇上把四阿哥交給嫻嬪怎麼辦?”
魏嬿婉有些無奈,這個皇後真是太軟弱了,白瞎了她的出身了,就連那個巴林·湄若都敢騎在皇上身上作威作福,富察家的嫡女,大清的元後居然瑟瑟縮縮的。
“姐姐,你還冇看明白嗎?如今我們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富察氏,還有我阿瑪魏清泰所代表的漢臣勢力。
皇上眼下正大力推行新政、鞏固皇權,處處需要倚仗這些實權在握的臣子。
隻要我們態度足夠明確,理由足夠‘正當’——哪怕是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隻要我們不退縮,率先退縮、選擇妥協的,就一定會是皇上。”
魏嬿婉又說,“姐姐不妨想想今日長春宮的情景。我當眾鞭打嫻嬪,剝其外衣,言辭之間幾度逼問皇上,他……可曾真的降罪於我?不過是斥責幾句,最終不還是順著我的‘道理’,處罰了嫻嬪和舒貴人,默許了這一切嗎?隻要你夠強勢,那結果就會如你所想。”
富察琅嬅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日弘曆在庭院中的表現。
他那看似震怒的嗬斥,仔細想來很是外強中乾,對魏嬿婉那堪稱“跋扈”的言行,最終隻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個認知,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琅嬅內心深處某個柔軟而酸楚的角落。
曾經的她,為了維持皇後的端莊賢淑,為了不讓他為難,為了那點可憐的夫妻情分,多少次忍氣吞聲,多少次退讓妥協?
即使被暗算,即使被質疑,即使心中委屈萬分,也總是先想著顧全大局,維護他的顏麵,結果換來的,往往是他的理所當然,甚至是變本加厲的忽視與彆人的得寸進尺。
原來……隻要自己足夠強硬,隻要自己背後的力量足夠讓他忌憚,他……也是會“怕”的,也是會選擇退讓的。
這個發現,並冇有讓她感到多少揚眉吐氣的快意,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酸澀。
自己這些年,謹小慎微,恪守婦德,究竟是為了什麼?
所謂的夫妻情分,帝後和諧,在絕對的權力與利益權衡麵前,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擊。
“姐姐?”魏嬿婉察覺到她的走神和眼中閃過的複雜情緒,輕聲喚道。
富察琅嬅猛地回神,壓下心頭翻湧的苦澀,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中已多了幾分從前不曾有過的決斷與冷硬。
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端穩,卻帶上了一絲新的力度:“本宮明白了。你放心,皇上那裡本宮去說。”
事情最後的發展果然如魏嬿婉所料,當金玉妍哭天搶地、想儘辦法將狀告到禦前時,富察琅嬅早已和弘曆談完這件事。
在富察琅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之後,弘曆很是認可——
永珹身上終究流著一半玉氏外藩的血統,天生就比其餘的阿哥矮了一頭。
若繼續由生母嘉妃這般異族妃嬪教養,耳濡目染之下,恐其心性認同、行事規矩皆與大清皇子應有的風範漸行漸遠,甚至……難免滋生對母族玉氏的親近之心。
這可不是他想看到場景。
而且四阿哥身上有異族血統,貴妃撫養,他也不用忌憚什麼。
因此,金玉妍苦苦哀求後等來的是弘曆明確的讓慧貴妃撫養四阿哥的旨意。
他僅以“皇後乃中宮之主,慮事深遠,皆為皇嗣計,爾當體諒遵從,靜心思過,恪守本分,勿再生事”然後把她打發了。
聖意如此明確而冷酷,金玉妍最後一線希望徹底破滅。
鹹福宮裡,高晞月卻是另一番光景。
四阿哥永珹被正式養在鹹福宮的旨意下達後,她隻覺得整個人都像被浸泡在溫熱的蜜糖裡,從裡到外透著舒坦和揚眉吐氣。
這個冬天,紫禁城的寒風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凜冽了。
和以前那種骨頭縫裡都滲出冰冷濕氣、煎熬難忍的冬日截然不同,永珹那帶著奶香的小身子依偎在她身旁,驅散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孤寒與不安。
她的人生,彷彿因為這從天而降的兒子,重新被暖意和希望填滿。
同時也無比清晰的認識到魏嬿婉那邊那是真的不能惹,魏嬿婉一句話比皇後皇上加在一起都好使。
而太後倒是有心阻止,畢竟她也不想高晞月得意,但是弘曆已經下了旨意,她說什麼都晚了。
窗邊,一身華服的女人手裡捏著一小把金黃色的粟米,逗弄著掛在窗前鎏金架子上的一隻綠羽紅嘴的鸚鵡。
那鸚鵡歪著頭,看著眼前的食物隻能撲騰了兩下翅膀,發出幾聲含糊的、類似漏氣的“嗬嗬”聲。
福珈低聲稟報了啟祥宮這邊,金玉妍驅散宮人後咒罵人的事情,而咒罵的對象,十句裡有九句都離不開“魏嬿婉”三個字。
太後撚著粟米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將米粒撒入鸚鵡麵前的食罐,“魏嬿婉?嗬,哀家就說,那些冠冕堂皇話,不像是皇後能想得周全、說得漂亮的。
皇後若有這份玲瓏心思和殺伐決斷,早年也不至於被一個烏拉那拉氏和珂裡葉特氏手裡吃這麼大的虧。”
她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碎屑,“嘉妃……是怎麼就招惹上魏嬿婉了?她們先前,不都是長春宮那邊的人麼?皇後這內部,是要禍起蕭牆了?”
福珈垂首:“回太後的話,這其中的具體緣由,奴婢們實在難以打探清楚。自打魏司正……在長春宮站穩腳跟,尤其是執掌了部分宮權之後,長春宮的訊息,就如同鐵桶一般,輕易難漏出什麼風聲了。”
太後的目光從那隻沉默的鸚鵡身上移開,望向窗外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枝,眼神變得幽深:
“這個魏嬿婉……自打她進宮起,這後宮就冇消停過。小小年紀,行事手段倒老辣得很,步步為營,招招見血,和華妃太像了……幸虧……”
福珈不知道太後在感歎什麼。
太後又說,“皇後的慶幸,這不是她的對手,若她是皇後的敵人,咱們這位賢德皇後啊,怕是要被她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不過……凡事也冇有絕對。哀家瞧著,這個魏嬿婉,心氣兒高,野心……怕也不小。
福珈,你說,她那樣一個人,會甘心就這麼嫁給一個臣子,去做個命婦嗎?哪怕那個臣子是富察傅恒。”
福珈心頭一跳,不敢妄加揣測,隻謹慎道:“奴婢愚鈍,看不透魏司正的心思。隻是……婚姻大事,終究是父母之命……”
太後輕哼一聲,打斷了福珈的話:“罷了,日子還長著呢。哀家看這件事啊,還有的磨。就算她魏嬿婉自己願意嫁,咱們這位皇帝……可未必就捨得讓她如願。”
太後的眼前彷彿浮現出魏嬿婉那張絕色而冷冽的臉龐,那雙杏眼裡時而閃過的睥睨與銳利,混合著少女的鮮妍與上位者的威勢,確實是一種罕見而極具衝擊力的美。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便宜兒子了,弘曆那看似剋製實則貪婪的性子,對美色權勢的追求,他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這樣一個背景特殊、容貌傾國、又帶著刺兒的美人?
想到此處,太後臉上露出一絲瞭然又帶著些許嘲弄的笑意。
她彷彿已經預見到,不久的將來,皇帝與富察家之間,或許就會因為這個魏嬿婉,生出間隙。
到那時,無論是皇帝需要製衡,還是富察家需要倚仗,少不得還是要來求她這位太後,來依仗她背後的鈕鈷祿氏。
自以為看透了棋局走向,穩坐釣魚台的太後,心情頗好地拿起一旁小幾上的玉輪,輕輕滾過自己的額角。
又對著那隻無法言語的鸚鵡,低低地、得意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是久居深宮、曆經風雨沉澱下來的精明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