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如懿傳-紫禁城的主人魏嬿婉47
快年底了,如懿終於能出行了,這天長春宮迎來瞭如懿複位後第一次來請安。
長春宮正殿內,暖閣地龍燒得正旺,空氣裡浮動著的蘇和香的氣息,卻壓不住那份無聲湧動的暗流。
正中央鳳座上的富察·琅嬅,一身石青色八團龍鳳紋吉服袍,頭戴點翠鈿子,儀態端凝,隻是眼角眉梢透出的那點疲憊與緊繃,泄露了她此刻的心緒。
她的目光,與殿內所有人一樣,都似有若無地落在貴妃高晞月對麵那把空著的紫檀木扶手椅上。
那本該是嘉妃金玉妍的位置。
如今,因著皇帝一道“嫻妃複位,居妃位之首”的旨意,生生讓了出來,成瞭如懿的座位。
金玉妍此刻坐在高晞月下首,指尖無意識地撚著帕子上的流蘇,眼神偶爾掠過那空椅,便帶起一絲冷峭的不忿。
她冇想到皇上不僅下旨複了嫻妃的位分,還特地噁心了一把,說嫻妃是妃位之首,自己隻能把之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如懿下首,原本挨著如懿的玫嬪白蕊姬,但是在她心裡如懿就是她的殺子仇人,她不願意和如懿坐在一起,所以位置讓給了剛剛晉位的慎嬪阿箬。
是的,阿箬成了慎嬪。
也不知道弘曆是怎麼想的,說是要慶祝一下如懿出冷宮,阿箬是如懿的舊人,就給阿箬晉嬪位了,反正弘曆的操作富察琅嬅是冇明白。
看著自已原本的位置空著,金玉妍終是忍不住,“這嫻妃娘孃的架子,是越發大了。從冷宮出來,將養了近兩個月,總算記起該來給皇後孃娘晨昏定省了。
可今兒個,皇後孃娘鳳駕都出來了,咱們也都齊了,偏她那位子還空著。知道的,說她是身子弱起得遲;不知道的,還當是咱們長春宮的規矩,得等著她來纔開席呢。”
高晞月聞言,先是狠狠剜了阿箬一眼——若非這蠢貨上次辦事不利,讓如懿借“中毒”翻了身,何來今日之局?
她隨即轉向琅嬅,“皇後孃娘,嘉妃這話在理。嫻妃這豈止是怠慢,簡直是不將您放在眼裡。宮規森嚴,若此次不加以訓誡,日後人人效仿,中宮威嚴何在?還請娘娘示下,等會兒必要好好教導她規矩纔是。”
富察·琅嬅指尖微動,撫過袖口冰冷的金線,正欲開口說些什麼,殿門外太監尖細的通報聲猝然劃破了寂靜——
“嫻妃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厚重的錦簾被宮人打起,一道身影逆著門外冬日清冷的晨光,緩緩步入。
殿內瞬間響起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隻見如懿穿著一身極為打眼的鵝黃色緞繡旗袍。
這顏色,雖非明黃,卻因飽和度極高,在殿內通明的燭火與窗外雪光映照下,竟折射出幾分近似帝後的尊貴光華。
宮妃曆來避諱此類易生僭越聯想的色澤,尤其在此等正式場合。
而她衣袍之上,赫然用金線、彩絲繡著大朵大朵盛放的牡丹,花型飽滿,層層疊疊,蕊心燦金,赫然是牡丹極品——“姚黃”。
牡丹為花王,“姚黃”更是王中之冠,其意不言自明。
如懿緩步向前,步履微微有些虛浮,顯是重傷未愈、元氣大損之態。
一些位份低微的嬪妃已嚇得低下頭去,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覷皇後的臉色。
富察·琅嬅擱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堅硬的木料裡。
她臉上精心維持的端莊,出現了細微的裂痕,眼神銳利如冰錐,直刺向如懿。
“放肆!”
高晞月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聲音有些尖利:“嫻妃!你穿的是什麼?!你還知不知道規矩體統?!給皇後孃娘請安姍姍來遲已是失儀,竟還敢僭越至此!你這身衣裳,是什麼意思?!”
金玉妍目光在如懿衣袍上那耀眼的“姚黃”牡丹上凝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臣妾眼拙,卻也認得,嫻妃姐姐這袍子上繡的,是‘姚黃’吧?牡丹魁首,花中之王……姐姐真是好眼光。”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掠過皇後愈發難看的臉色,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又足以讓寂靜的殿內每個人聽清:“隻是不知,姐姐是覺得這長春宮的花兒不夠看,非要自己帶一朵‘王’進來呢,還是……另有所指,另有所慕?”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炭火的熱氣蒸騰上來,混合著香料味,卻讓人感到一陣窒息的寒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如懿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更等待著皇後的裁決,高晞月則是滿臉怒容,隻等皇後一聲令下。
如懿對周遭所有目光恍若未覺,她隻是緩緩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前,並未立刻坐下。
用她死魚目般的眼睛看著富察琅嬅,“皇後孃娘明鑒。”
“臣妾身上這袍子的顏色,並非明黃,乃是鵝黃。此乃皇上親賞。”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高晞月,又落回富察琅嬅臉上,“皇上賞賜,臣妾以為,理應穿著,方不負聖恩。皇後孃娘,您說,是嗎?”
不給琅嬅反應的時間,她微垂眼簾,視線落在自己袖口那繁複華麗的牡丹繡紋上,繼續道:“至於這袍上刺繡……宮規森嚴,卻似乎並未明文規定,臣妾等人,不得用牡丹紋樣吧?”
她抬起眼,那死水般的眸子裡,似乎有極細微的波瀾閃過,快得讓人抓不住,聲音卻依然平穩,“牡丹國色,初本姚黃。皇後孃娘母儀天下,雍容華貴,乃六宮之表率,這牡丹的尊貴,原本……本在人心。”
話音落下,殿內靜得能聽到炭火“嗶剝”的輕響。
“本在人心”四個字,綿裡藏針,看似恭維的話語裡。
表麵上是將皇後抬到至高無上的地位,認可其獨一無二的尊貴,她如懿用了“姚黃”不過是仰慕這份尊貴,皇後理應寬宏大量,不予計較。
可那弦外之音,卻是尊貴與否,不是靠一件衣服、一個花紋來規定的,而是靠“人心”來認可的。
你皇後的尊貴若真是鐵板一塊,深入人心,又何必在意我穿什麼?
皇上將此衣賜我,便是“聖心”所向,便是“人心”所向的一種體現,我穿之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