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如懿傳-紫禁城的主人魏嬿婉45
弘曆很快來到冷宮,如懿被安置在一塊充當床板的、光禿禿的門板上,身上隻蓋著一床薄薄的、看不出顏色的舊被。
她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死寂的青白,嘴唇卻是詭異的烏紫色。
枕邊和臉頰旁,那些已經半乾涸的、暗紅髮黑的血跡,以及混雜著胃內容物的嘔吐物痕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酸腐氣。
雙手搭在身側,弘曆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
那雙手,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的柔荑模樣?手指紅腫不堪,指甲斷裂翻翹,有些地方結了厚厚的、黑紅色的血痂,有些傷口還在微微滲著膿血,汙穢不堪,如同最底層做苦役的粗使婆子的手。
這副狼狽到極致、肮臟到不堪入目的慘狀,像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熄了弘曆心中因“小青梅中毒”而升起的、那點摻雜著自我感動的焦躁和憐惜。
他想象中的,或許是如懿蒼白脆弱卻依舊清麗倔強地躺在那裡,等待他的拯救,讓他可以扮演情深義重的帝王角色。
可現實是……撲麵而來的,隻有狼狽、肮臟、和一種近乎醜陋的破敗感。
弘曆的眉頭不受控製地緊蹙起來,胃裡甚至泛起一絲不適。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彆開了視線,心中湧起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混合著嫌棄、失望和“何必來看”的煩躁。
他實在無法對著這樣一張沾滿汙穢的臉、這樣一具散發著異味和破敗氣息的身體,做出任何“心疼憐惜”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刻意拔高的嚴厲,彷彿是為了掩蓋自己那一瞬間的退縮和不適:“快!傳太醫!立刻給烏拉那拉氏診治!朕要她……安然無恙!”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更像是下達一個無奈的命令,而非出於關切的催促。
緊接著,他似乎找到了更合適的情緒宣泄口,
“真是有人膽大包天!竟然敢在宮闈禁地,行此下毒害人之事!視宮規法度為何物?!視朕為何物?!無論是誰,敢用此陰毒手段,朕一定要將他揪出來,嚴懲不貸,以正宮闈!”
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怒意勃發,彷彿真的對下毒之人深惡痛絕。
說完,便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步履匆匆,彷彿急著去找到真凶。
曆的禦駕來得快,去得也快,隻在冷宮這潭死水裡短暫地投下了一顆石子,濺起些許渾濁的漣漪,便迅速遠去,留下更深的沉寂。
李玉被迫留在原地等待太醫到來,第一時間冇有看到惢心覺得很奇怪。
…………
長春宮,金玉妍坐在富察琅嬅下首,“皇後孃娘,臣妾……臣妾昨日在養心殿伺候筆墨時,無意間瞥見皇上……似乎正在給內務府下旨意。”
富察琅嬅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哦?什麼旨意?還要你特地拿出來說。”
高晞月也豎起了耳朵。
金玉妍似有些猶豫,咬了咬唇才道:“是……是讓敬事房的人,重新製作……‘嫻妃’的綠頭牌。”
“什麼?!”
“哐當!”
高晞月先是一聲驚呼,隨即是富察琅嬅手中茶盞蓋磕在杯沿上的清脆聲響。
兩人臉上俱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高晞月聲音都尖了,“皇上怎麼會突然又想起那個賤人!還要讓她出冷宮?複她妃位?!”
富察琅嬅臉色也沉了下來,放下茶盞,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帕子:“這事……本宮從未聽皇上提起過。嘉妃,你可看真切了?”
金玉妍連忙點頭,語氣更加篤定:“千真萬確,臣妾看得清清楚楚,‘嫻妃’二字,當時也是臣妾嚇了一跳,不敢多問。後來細細一想……”
她頓了頓,目光在富察琅嬅和高晞月臉上掃過,“恐怕和前幾日夜裡,皇上突然從臣妾的啟祥宮離開,急急趕往冷宮那件事有關。”
提到那夜的難堪,金玉妍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掩飾過去:“當時李玉稟報,說的是烏拉那拉氏在冷宮中了毒,性命垂危。皇上二話不說就走了……想必是見著了那賤人的慘狀,又動了惻隱之心,甚至……懷疑有人暗害,這纔想著要接她出來,加以庇護,甚至恢複位份以示安撫。”
“都冇和娘娘您商議半句……”
金玉妍適時地補充了一句,眼神閃爍,帶著某種暗示,“娘娘您說,皇上這麼急,連知會您一聲都顧不上,會不會……會不會是心裡也疑心了什麼,覺得此事……或許與長春宮有關?”
“胡說!”富察琅嬅心頭一跳,美目圓睜,聲音帶上了怒意,“本宮何曾做過這等陰毒之事!那烏拉那拉氏中毒,與本宮何乾!”
高晞月倒是冷靜了些,擰眉思索道:“不是娘娘,那會不會是……慎貴人?她那麼恨烏拉那拉氏,之前就冇少在冷宮使絆子。若是她按捺不住動了手……倒也說得通。可恨!下手也不做得乾淨利落些,反倒給了那賤人裝可憐、博同情的機會!倒讓皇上心疼了,還要放她出來!”
她越說越氣,轉向富察琅嬅,急道:”皇後孃娘,咱們可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啊!您想想那烏拉那拉氏還在宮裡的時候,咱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仗著皇上的那點舊情,清高自許,處處與娘娘您彆苗頭,如今她人還在冷宮裡呢,皇上就巴巴地想著複她的位份,真要讓她出來了,有了這次的‘委屈’,皇上豈不是更要補償她、縱著她?到時候這後宮,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嗎?”
富察琅嬅被她這番話勾起了舊日的不快和危機感,眉頭緊鎖,露出苦惱之色:“可皇上聖旨已下,君無戲言。本宮身為皇後,難道還能公然抗旨,阻止皇上接她出來不成?”
“那就讓她永遠出不來!”高晞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有人動過一次手,那就不妨……再來一次!這次,務必做得乾淨,讓她直接‘病故’在冷宮!到時木已成舟,皇上就算懷疑,冇有證據,又能如何?”
她說著,似乎已經有了計較:“慎貴人的阿瑪,還在臣妾阿瑪手下當差呢。為了她阿瑪的前程,她肯定乖乖聽話!臣妾這就去尋她!”
高晞月是個急性子,想到便做,當即起身,匆匆向富察琅嬅行了一禮,也顧不上儀態,便急急地轉身出去了,裙襬帶起一陣風。
殿內一時隻剩下富察琅嬅、金玉妍,以及和皇後一起坐在榻上,垂眸不語的魏嬿婉。
金玉妍眼角的餘光瞥見魏嬿婉那平靜無波側臉,心頭莫名一凜,不敢再說些是挑撥人的話。
此刻見高晞月衝動而去,她也不敢再多留,連忙也起身,恭謹道:“皇後孃娘,若無其他吩咐,臣妾也先行告退了。”
富察琅嬅正心煩意亂,隻揮了揮手。
金玉妍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