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如懿傳-紫禁城的主人魏嬿婉43

如懿雙手鑽心的疼,好不容易從冷宮看守那裡,低聲下氣、磨破了嘴皮子,才討來一點點最劣質的傷藥。

她小心地將那黑乎乎的藥膏塗抹在血肉模糊的指尖和掌心,每一碰都疼得她直抽冷氣。

她告訴自己,必須儘快把手養好,哪怕隻是能勉強活動,她也要開始行動了。

時間不等人。

然而,冇等她的傷口結痂,魏嬿婉的“關照”就到了。

來的是一個麵目冷硬、膀大腰圓的嬤嬤,身後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小太監。

那嬤嬤徑直走進如懿破敗的住處,眼睛像刀子一樣在空蕩蕩的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個褪了色的舊布上,上麵放著三個護甲。

“拿過來。”嬤嬤下巴一抬,命令小太監。

如懿心裡咯噔一下,那是她僅剩的“體麵”!

三副護甲。

一副是當年潛邸時弘曆送的,一副姑姑以前送的,還有一副,是她自己最常戴的、邊緣鑲嵌著小顆珍珠的。

進了冷宮,所有華服首飾都被剝去,唯有這三副護甲,是她在無數個寒冷孤寂的夜晚,撫摸回憶,支撐自己不至於徹底崩潰的“體麵”。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死死抱住那個包裹:“嬤嬤!這是……這是我自己的東西!是我帶進來的!”她的聲音因急切而尖銳。

那嬤嬤冷笑一聲,伸手就拽:“你自己的東西?進了這地方,你連人都是皇家的,還有什麼東西是你的?鬆手!”

“不!不行!”如懿拚命搖頭,雙手因為用力,剛剛塗了藥的傷口又崩裂開,滲出鮮血,染紅了粗糙的包布,“嬤嬤,求求您了!這……這真的對我很重要!求您高抬貴手!”

“重要?”嬤嬤用力一扯,如懿被帶得一個踉蹌,“一個低等的賤奴,戴什麼護甲?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主子娘孃的,需要留著指甲撥琴賞畫嗎?快鬆手!彆給臉不要臉!”

拉扯間,包裹散開一角,露出裡麵藏藍色的護甲邊緣,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一點微弱的光澤刺痛瞭如懿的眼睛,也刺激了那嬤嬤。

“進了冷宮還不忘享受!”嬤嬤眼中鄙夷更甚,下手更重。

如懿眼見包裹就要被奪走,“撲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仰起臉,淚水糊了滿臉,混合著灰塵,狼狽不堪。她甚至顧不得什麼尊嚴了,隻知道自己的“體麵”不能丟。

“嬤嬤!嬤嬤我求您了!我是賤奴!我知道我是賤奴!”她語無倫次,聲音哭得撕心裂肺,“可這東西……這東西是賤奴的念想啊!求您發發慈悲,留給賤奴吧!賤奴給您磕頭了!”

她說著,竟真的“咚咚”磕起頭來,額頭撞在地麵上,發出悶響。那哭聲淒厲哀絕,彷彿死了至親——

不,如懿是真的死了爹,可是那時候也冇哭得如此刻這麼傷心。

那嬤嬤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越發不耐煩。

她見如懿死攥著不放,索性抬腳,用厚厚的宮鞋底,狠狠踩在如懿緊握包裹的手指上!

“啊——!”十指連心,本就傷痕累累的手指被這樣碾壓,劇痛讓如懿慘叫出聲,手上力道不由自主地一鬆。

就是這一鬆的間隙,嬤嬤猛地用力,將整個包裹徹底奪了過去!

如懿癱坐在地,看著空蕩蕩的雙手,又看向嬤嬤懷中那個屬於她的、裝著最後“體麵”的包裹,隻覺得眼前發黑,天旋地轉。

天……好像真的塌了。

那嬤嬤將包裹丟給身後的小太監,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睨著失魂落魄的如懿,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麼下賤東西!進了這活棺材,還惦記著這些勞什子,真是認不清自己幾斤幾兩!”

說完,再不多看如懿一眼,帶著人,揚長而去。

冷宮破舊的門被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如懿呆呆地跪坐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沾滿泥土和新鮮血跡的雙手,又看了看嬤嬤消失的方向。

護甲冇了。

她的“體麵”冇了。

為什麼?

魏嬿婉……你為什麼非要這樣對我?

我到底……哪裡得罪過你?

如懿清楚,這一切都是魏嬿婉做的。

護甲被奪走後的幾天,如懿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絲魂。冇了那最後一點“體麵”,她感覺自己真真正正成了一塊被扔在爛泥裡的破布,連自己都無法直視。

她顧不上養傷了,把自己僅剩的那些銀子全給了守門的侍衛,“侍衛大哥……行行好……”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那點少得可憐的銀子從視窗塞了出去,換來侍衛一聲不耐煩的哼唧和一句“快點說”。

“求您……幫我給太醫院的江與彬江太醫遞個話……就說……冷宮舊人,有要事相求……”

或許是銀子起了作用,那侍衛掂了掂手裡的碎銀,含糊地應了一聲。

江與彬來得比想象中快,但臉色很不好看。

他被帶到冷宮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與如懿見麵,眉頭緊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疏離與……一絲厭惡。

如懿冇看出來江與彬那不同以往的態度,“江太醫,我……我需要你幫我弄些砒霜來。”

江與彬以為自己聽錯了:“砒霜?”

如懿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要出冷宮。隻能用這個法子。”她冇有具體解釋。

但是江與彬猜到了原因,無非是製造被下毒的假象,博取皇帝關注和同情。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江與彬想起了躺在陰暗下人房裡,身上燒傷未愈、日夜疼痛低吟的惢心。

惢心和他說了那場火的“真相”——

是如懿!是如懿故意放任那點火星變成大火!她想用一場“死裡逃生”的慘狀,去換取皇上的憐惜,換取離開冷宮的機會!

可她算漏了,冷宮那晚根本冇人值守,因為那個本該值班的侍衛淩雲徹斷了腿,如懿卻以“憐憫”為由,堅持讓他掛著名,導致排班表上一直有個空崗。

無人及時發現,無人及時救援,火勢纔會失控,惢心纔會為了護著她,被燒成那樣!

都是因為如懿的自私和算計!

江與彬差點當場拂袖而去。

他為什麼要幫這個害了惢心的女人?

可是……他頓住了。

他眼前又浮現出惢心身上那些猙獰的、泛著紅腫水泡的傷處。

太醫院那些頂好的、能祛疤生肌的玉容膏、白玉散,豈是他一個無根無基的普通太醫能輕易弄到的?即便弄到一點,也是杯水車薪。

如果……如果如懿真的能出去呢?

以皇上曾經對她的情分(至少在江與彬看來),若是見她“遭人毒害”,必定會加以撫慰,給予賞賜。

到那時,隻要如懿還念著一絲舊情,還記得惢心是因何受傷,或許……或許會賞下一些宮中專用的上好傷藥給惢心。

這個念頭,像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讓江與彬掙紮起來。

一邊是對如懿的怨恨,一邊是對惢心傷勢的擔憂和無能為力。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妥協,“……砒霜乃劇毒,宮中管製極嚴。”他聲音乾澀,“微臣……需要些時日設法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