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甄嬛傳-寶相莊嚴皇後孃娘52
暮夏的蟬聲漸啞,禦輦碾過青石官道時,簌簌落下幾片早黃的梧桐葉。
硃紅宮門次第洞開,鎏金銅釘映著西斜的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群臣們早著了禮服跪在丹墀兩側,迎接迴鑾的聖駕。
這次回宮,甄嬛搬進了碎玉軒的正殿。
正殿比側殿寬敞許多,東首設了紫檀木嵌螺鈿的梳妝檯,菱花銅鏡足有半人高,映出甄嬛纖穠合度的身影。
西側的多寶格上錯落擺著官窯粉彩瓶、琺琅香盒,都是內務府新添置的物件。
甄嬛指尖撫過冰涼的雲母屏風,唇角不自覺含了笑意。住在逼仄的側殿裡,連插瓶的花枝都要揀細瘦的纔好擺放。如今這正殿軒敞,便是擺上整套的屏風,也儘夠舒展了。
甄嬛正為自己的錦繡前程做著暢想的時候,不知道危險已然逼近。
敦親王府的書房裡,燭火幽微,映得人影幢幢。案幾上攤開的密函被一隻手緩緩合上,指間一枚翡翠扳指泛著冷光。
“嗬,甄遠道……”敦親王唇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眼底暗芒浮動,“私納罪臣之女……”敦親王指尖摩挲著密報上的墨跡,忽地低笑出聲,“甄遠道啊甄遠道,你倒是演得一副清高模樣。”
謀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王爺,如今確定那個罪臣之女是個擺夷人。甄大人不僅將她收為外室,還生下一女,如今那奸生女——竟被充作嫡女的貼身婢女送進了宮。”
“哦?”敦親王眉梢一挑,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這麼說,如今在莞嬪身邊伺候的婢女不僅是罪臣血脈……更是她的親妹妹?”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的事情,庶女充作奴籍,成了嫡女的貼身丫鬟,這種噁心的做法,可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正是。”謀士陰聲道,“按律,罪臣家眷當入奴籍,可甄家卻將庶女充作丫鬟送入宮闈,此乃欺君之罪!若往深了說——”他頓了頓,嗓音更冷,“一個罪臣之後,日日近身侍奉皇上寵妃,若存了半分不軌之心……”
“好,好得很!”敦親王聽明白了這未儘之言,這絕對是大殺器。
敦親王猛地拍案,震得茶盞叮噹亂響,“甄遠道這是自己把刀遞到本王手裡!”他緩緩起身,踱至窗前,雨絲撲在他陰鷙的麵上窗外驚雷炸響,慘白的電光映出他眼底的殺意。
——浣碧的身份,終將成為刺向甄家最鋒利的一把刀。
五更鼓剛過,乾清宮外已候滿了文武百官。天色尚未透亮,硃紅的宮牆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森冷。
敦親王出列時,玄色官靴踏過金磚的聲響格外清晰。他雙手捧著一卷奏摺,脊背挺得筆直:“臣,有本奏。”
胤禛原本半闔的眼皮倏地抬起,指尖在龍紋扶手上輕輕一叩,看了一眼蘇培盛:“拿上來。”
侍立在側的蘇培盛立刻碎步上前,接過奏摺,返回胤禛身邊呈上。
胤禛翻看時,敦親王猛然轉身,直指站在文官隊列中的甄遠道,厲聲道:“甄大人,你可知罪?!”
甄遠道覺得自己兩袖清風,不可能有什麼把柄,敦親王這就是想拿自己開刀立威,甄遠道挺直脊梁,表現出自己不畏強權的樣子。
大家知道了,敦親王的報複這是來了,大家都看著好戲,畢竟所有人都討厭一副清高模樣的甄遠道,好似朝堂上就他一個大義凜然,不畏權貴的人。
“罪臣裴濟之女裴氏,康熙四十二年冇入教坊司。”敦親王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如刀,“同年臘月,被時任翰林院編修的甄遠道暗中贖買,安置在城西梨花巷。自此改名換姓成為甄大人的外室。”
此時甄遠道渾身發抖,官袍下的雙腿幾乎支撐不住,完全冇了剛剛氣定神閒的模樣。
他忽然抬頭,目光如電:“更駭人聽聞的是,其所生之女如今正在宮中——就在莞嬪身邊,名喚浣碧。”
“荒唐!”刑部尚書劉統勳出列,蒼老的聲音帶著雷霆:“將親生骨肉充作賤籍,禽獸不如!”
都察院左都禦史突然厲喝:“甄遠道,你可知《刑律·奸黨》條例?私通罪臣,其罪當淩遲!”
甄遠道雙膝砸在金磚上,官帽滾落,露出散亂的頭髮。
隆科多也出列:“皇上,按律,良賤通婚者都要杖八十,更何況這是罪臣之後!現在這罪臣之後還入了宮,若懷恨在心,在禦膳下毒……後果不堪設想呀。”
禮部尚書突然將象牙笏板砸在地上,指著甄遠道:“無恥之尤!”然後跪地,“臣要參他三重罪!”他尖利的聲音刺破大殿,“一違《刑律》藏匿逆犯,二犯《吏律》欺君罔上,三悖《禮律》敗壞綱常!”
甄遠道在如潮的參劾聲中癱軟如泥,官袍下滲出腥臊的液體。此刻他才驚覺,那些平日與他詩文唱和的同僚,此刻引用的律例竟比刀劍更鋒利。
胤禛忽然將敦親王呈上的奏章重重一合,驚得滿殿寂靜:“蘇培盛,傳旨——”
“著即刻革去甄遠道所有官職,交刑部嚴審!罪女浣碧按《逃人法》處置,甄府抄!甄氏全族女眷充入教坊司,男眷五十以上斬首,五十以下流放寧古塔。”
胤禛的旨意如九天雷霆劈下,震得滿殿朱紫大臣齊齊跪伏。
“皇上聖明!”
以敦親王為首的群臣山呼叩首,額角抵在冰冷的金磚上,敦親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皇上!皇上開恩啊!”甄遠道瘋狂掙脫侍衛的鉗製,額頭在金磚上磕得鮮血淋漓。
“拖下去。”
胤禛的聲音輕得像飄雪,卻讓侍衛們的動作瞬間粗暴起來。兩名禦前帶刀侍衛一左一右架起甄遠道,官袍補子“刺啦”一聲被撕成兩半。
“皇上——”
淒厲的哀嚎迴盪在太和殿的盤龍柱間。侍衛的靴底碾過那頂四品錦雞補子的官帽,珍珠帽正“啪”地碎裂。當甄遠道被拖出殿門時,眾人隻聽得到斷斷續續的嗚咽:“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那淒厲的求饒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