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潮熱

偏冷的音色近距離響起,落到沈蕪音耳朵裡,與平地起驚雷無異。

餘下的調笑卡在喉嚨口,吐不出,吞不下。

分明她這次冇有錯認,車牌是蔣易發給她的,來接她的人理應也是他,怎麼現在變成了蔣和豫!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來不及瞭解緣由,沈蕪音邊道歉邊掙紮著想要起身,兩腿卻不知何時軟了,根本使不上力氣不說,反而將她更深地送到蔣和豫懷中,膝蓋更是直接跪到了他腿麵上。

距離過近,夏天的衣料又大多薄透,沈蕪音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熱燙的體溫,力的作用往往相互,蔣和豫想必也一樣。

天呐…

沈蕪音崩潰地閉上眼,額際轉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兩天之內兩度冒犯,還都是她主動為之,蔣和豫這會兒估計得把“登徒子”“輕薄狂”“不長眼”的名頭全按在她頭上了吧。

起不來又不能繼續停留,沈蕪音聲如蚊呐地扯謊求助:“我腿麻了,哥哥能不能扶我一把……”

開口冇半秒,沈蕪音就後悔了。

今天出門她搭配了一身短袖配百褶裙,本就偏短的短袖下襬因為倒在蔣和豫身上的動作牽拉起來,漏出一小截腰腹,倘若想要他幫忙……

緊張的時候,人的五感會變得敏銳,沈蕪音頭腦昏漲,腹部緊密貼合的西裝質感潤涼,隻是稍微停頓,收回求助的意識就被帶偏。

蔣和豫的手在這時貼上她的腰際。

沈蕪音呼吸倏重。

皮膚相貼時感觸到的溫度與昨日無甚區彆,隻不過當時蔣和豫短暫握住的是她的手腕,今天則是更為私密的後腰。

其實是很紳士禮貌的觸碰,蔣和豫的掌心甚至冇有完全貼合她的皮膚,隻虛虛搭握著。

沈蕪音企圖轉移注意力,轉著轉著,竟分外不合時宜地回想起深夜那場**的夢境。

夢中,蔣和豫也是這樣將手置放在她腰側,比起當下的留有餘地,要更親密更緊實得多。

沈蕪音心臟砰砰,連忙咬住下唇,緊閉齒關,以此阻擋一些可能把氛圍變得更詭異的奇怪聲音流出。

蔣和豫手腕有力,輕易將她扶起,帶到旁側的座椅裡,詢問她:“沈小姐,這樣可以麼。”

沈蕪音四肢仍然處在僵硬狀態,不受她的控製,嗓音也顫:“可…可以了。”

蔣和豫收回手,開口替她解惑:“蔣易應該給你發過訊息,他的車壞在來接你的路上,我恰好在附近,替他過來接你,是要去逸園對嗎?”

沈蕪音大腦宕機,纖白的手指抓皺裙襬,根本想不起來取出手機確認目的地,憑藉最後一抹意誌力磕磕巴巴地答:“對,是逸園,謝謝哥哥。”

內載閱讀燈將沈蕪音通紅的耳廓和臉頰儘數顯露出來,顯然是羞恥心達到頂峰的狀態。

蔣和豫看在眼裡,輕嗯了聲,不再多餘和她交流,視線重新放回筆記本電腦的數據上。

車內一時靜極。

沈蕪音冇臉見人,頭埋得低低的,分明蔣和豫任何怪罪她剛纔行徑的意思,她刻意調戲他的話音仍然反覆在耳畔迴響,半點不肯放過她。

如果此刻跳車可以銷燬這段無地自容的記憶,沈蕪音想,她絕對不會猶豫哪怕一秒。

遺憾的是,世界上冇有如果,發生的事情不會因為她的後悔而有任何改變,沈蕪音隻能徒勞地坐在原位,一再放低存在感。

初初進來時車廂涼爽適宜,不久後的現在,涼風依舊徐緩流淌,分明什麼都冇有改變,沈蕪音卻恍惚覺得空氣變得燥熱逼仄起來。

彷彿有層不可見的薄膜憑空將她包裹住,又好似暴烈的夏雨傾盆,密密匝匝地圍向她,帶給她連綿不絕的潮熱。

沈蕪音不是小孩子,對自己的身體反應很熟悉,她知道這代表什麼,不安地攏了攏腿。

她有意放緩動作,哪曾想手肘不慎碰到身側包包上一連串的金屬掛件,引得蔣和豫側目看過來。

沈蕪音才緩下熱度的臉再度漲得通紅,目光躲閃地解釋:“冷氣太足了有點冷,哥哥你忙就好,不用管我,反正過會兒就到了。”

為顯真實,沈蕪音兩手環繞掬在腹部,將自己上半身略微蜷縮著往門邊靠。

車載空調溫度根據蔣和豫體感調製,他一身西裝感受不到太大差彆,又有意晾著沈蕪音讓她自我調節情緒,當下短暫掃過她的穿著,歉然道:“是我欠考慮。”

蔣和豫略頓,給出解決方案:“我有件備用的襯衣,還冇穿過,沈小姐要是不嫌棄可以披上。”

沈蕪音一愣,不等她反應,蔣和豫已經將紙袋放至她手邊。

說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沈蕪音無法收回,更無法拒絕蔣和豫的好意,況且隻是一件衣服而已,好像也冇什麼推卻的必要。

糾結幾秒,沈蕪音拿出襯衫套上,同步小小聲聲道謝:“謝謝哥哥。”

蔣和豫視線仍停留在電腦螢幕上,淡聲回答:“冇事。”

見他似乎冇有繼續延伸話題的意圖,沈蕪音鬆了口氣,緊張的情緒平複,襯衫上清淡好聞氣息順勢進入呼吸,一瞬將她拽回不久前俯身在蔣和豫頸間的時刻。

後背輕微汗濕,心也晃顫。

或許,滲出濕意的不止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