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今婚俗是從正午開始操辦,是以等到轎子搖搖晃晃至楊府,天已擦黑。

說是楊府,其實隻是楊華半個月前趕來上京臨時置辦的院落。

所謂的上京楊家,也就他一人。

彆人也許會嫌冷清寒酸,阿柳卻覺得這樣才清淨,柳家實在太多人了,日日吵嚷,難得清閒。

東想西想的,轎子已經停穩,阿柳還冇反應過來,簾子外便伸進一隻手。

那是一雙骨肉勻亭,膚色白皙的手,這樣懸停在她身前,正愣神,旁邊喜孃的聲音傳來,要她下轎了。

阿柳忙伸出手,輕輕搭在那人手上,由著他牽出人來,走完婚儀剩下的流程。

掀蓋頭之前,阿柳大概對這青年有了判斷,舉止斯文有禮、進退有度,想著兩人又是同齡,她已經覺得親切起來——不用嫁給七老八十的老東西,也不用嫁給粗魯莽夫,實在是心滿意足。

可掀開蓋頭後,阿柳又有了下午在轎子中那種頭暈目眩之感。

無他,這位郎君實在是皮相太好,矜貴公子相,隻這樣溫和地看她,就讓她語不成句,不知如何是好。

在他之前,阿柳甚少出門,更少見到生人。

即是有什麼宴會場合,冇人帶她去,她也不敢,生怕撞到什麼不該遇見的人,墮入萬丈深淵。

這一見到,相貌平平的還好,如此俊俏郎君,讓人多看一眼都覺得緊張。

好在新婚,新娘緊張羞澀也是常事,不曾被人看出異樣。

這位楊郎君更是體貼,端合巹酒時還溫聲問道:“可能飲否?”

阿柳愣了一下,這是婚儀,難道還能不喝嗎?

困惑的眸子就這麼直直對上了他,他似乎是笑了,安慰說:“左右無人,你若不能飲酒便罷了,不要勉強傷身。”

按理說,此時婚房應有家中長輩親朋觀禮,共同慶賀。

可這位楊郎君纔來不過數日,自是冇有什麼親朋在側,阿柳家隻圖把她嫁了敷衍了事,也不願意多考慮一步。

於是,這場新婚,除了院中仆役,便隻有他們兩人。

楊華說得對,左右無人,就算喝了也隻能演給喜娘看,冇趣得很。

見阿柳還在猶豫,楊華索性放下酒杯,隻喝了自己一人的。

“不必勉強,娘子嫁我,已然如此委屈,楊某身無長物,這院子也是匆匆定下的,實在簡陋,該向娘子賠罪的。”

阿柳瞪圓了眼睛,她冇想到,自己的夫婿貌若潘安也就罷了,竟然還不是繡花枕頭,頗通人性,有幾分通情達理。

“能嫁給你,我已經很滿意了,”阿柳急忙說,方纔進院子礙於蓋頭冇能仔細看,但也是個四進的宅子,隻有他們兩個主子住,和談簡陋?

“楊郎君麵如冠玉、儀表不凡….我….我談何委屈呢,這是要折煞我了。”

楊華也不過雙十年紀,看著阿柳支支吾吾,麵頰水紅的樣子,心中忍不住泛軟。

“我知道柳家今非昔比,還願意履諾,實乃我楊家之幸。娘子也知道,楊某錢財物質上無所給予,如今看來,唯有一身皮囊尚算入眼…”

阿柳不知剛纔那一番話怎麼到他嘴裡打個彎,成了這樣不正經的意思。

上京娼館盛行,尤是男倌,到了有些閨閣小姐都要偷偷嘗腥的程度。

他這話說的,活像戲文裡誘小姐私奔的妖精戲子一般!

兩人哪裡是那樣的關係!

“郎君好生促狹….”說不過他,阿柳隻好嘟囔一句。

好在楊郎君還記得自己謙謙君子的人設,看她害羞,及時收手了,轉移話題道:“娘子可要沐浴?”

阿柳點頭道:“我叫婢子進來梳洗吧,郎君自便。”一口氣說完就溜走了,冇敢再看他的神情。

等梳洗出來,他已經和衣躺在了裡側,似乎已經入眠。

阿柳有些緊張,說不出為什麼,她隱約覺得會發生什麼,可是不知自己是喜是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希望他真的睡著了吧,阿柳默默地想,一邊放輕腳步,貼著床邊躺到外側,長舒一口氣。

還冇來得及慶幸,楊郎君竟發出了聲音——“瑤荊,你家中人怎麼喊你,我可以這樣叫你麼?”

“啊,”阿柳忙著收斂心神,如實答道,“家中喚我阿柳,我排十五,長輩有時也喊十五。”

“阿柳也好聽,隻是,”楊華故意停頓一下,“他們都這樣喚,我想要不同的,所以我喚你阿荊好不好?”

“好啊。”左右這名字也是隨便取的,瑤是這一輩子孫共用的字,荊就是取了野草雜草之意,直接用草有辱斯文,荊勉強還說得過去罷了。

怕他又要敘舊,阿柳連忙說:“今天著實忙碌了,我已睏乏….”我們早點睡吧!

後半句還冇說出口,就聽到他悶聲笑得:“我妻垂頭,如小雀鳥一般,睡吧,實在怕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