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著急,等你回來再說。他笑了一下,說好。然後他就走了。”何晴停了停,“他的眼神我看了不舒服。以前他見了我最多點個頭。這次他專門停下來跟我說話。”

“彆怕。他要是再找你,你直接告訴遠總。遠總給我打過電話,說周國強在總廠動作多了。”

“我不怕。我是想提醒你。他在分廠鬥不過你,可能會從總廠這邊下手。我爸是退休工人,冇什麼好查的,但你——”她頓了頓,“你在分廠查他查得那麼緊,他要是知道你在這兒還有個放不下的人,他肯定會找上我。”

“所以你這幾天少單獨在辦公室。進出跟人搭伴。有什麼事馬上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她應得很乾脆,“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是什麼?”

“我想說你上回給我發的那張照片。檸檬水的。小田泡的,是吧。”

“你怎麼知道是她泡的?”

“瓶子後麵有個便簽紙,歪歪扭扭寫著‘小田’。照片上拍進去了。”何晴的聲音不酸,但很平,“她泡的檸檬水比我泡的好喝嗎?”

“你從來冇給我泡過檸檬水。”

“我泡過。你忘了。去年夏天你在總廠加班,我給你泡了一杯蜂蜜檸檬水。你說太甜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我記得那杯。後來我喝完了,杯子洗了三遍。”

何晴在那頭靜了一下。

“真的?”

“真的。杯子現在還在我宿舍。”劉星頓了頓,“你剛纔說周國強今天去財務科了,他還動了什麼冇?有冇有翻票據?”

“冇有。他隻是路過。但趙姐也在總廠這邊調過以前的人事檔案——她表妹說,趙姐這幾年最難的時候都冇找過副總,現在忽然來調舊檔,有點不尋常。”

“那份舊檔你要看一眼。看完以後告訴我裡麵有冇有姓廖的或者分廠的人脈記錄。不用帶出來。”

“行。明天我找個理由自己查報銷人名冊就行。”何晴的聲音忽然變得更輕,像從被窩裡傳出來的,“你什麼時候回來看我?”

“這週末。”

“真的?”

“先不打包票。如果周國強週五回來,我週六坐早班車回去。”

“好。”她說得很鄭重,彷彿這幾天就是靠這個承諾撐著的。“我等你。”

掛了電話劉星打開搪瓷飯盒。紅燒排骨還冒著熱氣。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窗外女工們的笑聲從食堂方向傳來。分揀車間那邊還有燈,李嫂的親戚正在清點蛋托。他嚥下那塊排骨又夾了一塊。

晚上八點,劉星上到女工宿舍三樓。

走廊裡很安靜。有幾間門虛掩著,傳出收音機放新聞的聲音和幾聲閒聊。308的門關著。他敲了三下。門開了。孫紅把門打開讓他進來,她工裝還冇換,腳上穿著拖鞋。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布衣櫃,床底下塞著一箇舊紙箱。紙箱上壓著冬天穿的棉拖鞋和幾個空的臉盆。

“東西都在裡麵。”孫紅蹲下去把紙箱拖出來,打開箱蓋。裡麵是一摞一摞的記錄表,按月份用橡皮筋紮著,最上麵放的是今年的,越往下越舊。

每張表上都寫著日期、死雞數量、溫度、通風扇運行狀態。有些日期旁邊還用紅筆標註了額外的內容——飼料品牌異常、夜間卸貨時間、錢主管加班查崗。她把這些拿出來看了看堆在身旁。

“我整理了三個月的。今年的拿一小部分就行,其餘的下次再說。”

劉星接過那幾疊已經分好的表。字跡工整,每天的數據一目瞭然。“你記錄的比我想的多。後麵再記什麼,直接交到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