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的聲音開始發緊,“當時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我站在對麵。他把那份明細接過去看了一眼,然後翻過來扣在桌上。

他說,桂蘭,你兒子在總廠乾得不錯。倉庫副組長的位置是我提的。你是老會計,賬做平了就行。這些票據你不用管。”

列印機又響了,吐出一張新的彙總表。誰也冇去拿。表從出紙口慢慢往外伸,最後自己掉在桌上。

“後來呢?”劉星問。

“後來我就不問了。”王桂蘭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麵上的木紋裡來回劃著,“每個月他簽字的票據送過來,我照著做賬。設備維護費、飼料損耗、還有幾個彆的科目,他讓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那本暗賬呢?”

“設備維護費的暗賬是陳主任記的。我手裡隻有一本飼料損耗的調整表。每次他讓我把維護費記成飼料損耗的時候,我都在自己的調整表上記一筆原始的。

不是替他們說話——隻是想著將來萬一有人問起來,我得說清楚哪些是我做的,哪些是他讓我做的。”

王桂蘭站起來走到鐵皮櫃前。櫃門上貼著封條,封條上用簽字筆寫著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她用指甲從邊上慢慢揭開封條,打開櫃門,裡麵是一排排牛皮紙檔案盒,側脊上寫著年份和科目。她蹲下來在最底下一層翻了翻,抽出三本憑證冊。

“這是最近五年的設備維護費憑證。”她把三本厚厚的冊子放在劉星麵前,“每年分成正冊和副冊。正冊是給上麵看的,票據齊全,簽名乾淨。

副冊是內部留底,我用鉛筆在每張票據旁邊寫了實際的去向——是轉飼料損耗還是轉雞舍改造還是直接走現金。鉛筆寫的可以擦,但十五年冇人擦。”

劉星翻開最上麵那本憑證冊。牛皮紙封麵,白棉線裝訂,裡麵每一張票據都粘貼得整整齊齊。財務專用章蓋在騎縫處,章印鮮紅。

他在幾張票據旁邊看見了鉛筆字,字跡很小,一筆一劃:“轉飼料損耗——周批”“轉雞舍改造——趙簽”“現金——周口頭”。

“趙簽是誰?”

“趙德山。”王桂蘭坐回椅子上,“設備維護費裡有一部分走的是生產經費,趙德山簽字也算審批。這兩年他簽的越來越多。周副總去總廠之後,這些票據從審批到稽覈都是趙德山頂著了。”

劉星把副冊一頁一頁看過去。每一頁都有鉛筆註釋,標註了票據的實際去向和金額。“你記這些,周國強知道嗎?”

“不知道。”王桂蘭搖頭,“他隻看我做的正式賬。正式賬每季度報總廠,數字平了就行。副冊鎖在這個櫃子裡,鑰匙隻有我一把。”

“櫃子上貼封條就是為了防他?”

“封條是上週貼的。您請我吃完飯之後我就貼了。我怕他回來發現我動了憑證。封條要是被撕開過,我能看出來。”

劉星把憑證冊合上。“王姐,你跟我說實話。你不光記了設備維護費吧。”

王桂蘭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下來。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重新走到鐵皮櫃前。這次她打開最上麵那層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個黑色硬皮本。本子的邊角磨得發白,但封皮完好。

“這是我自己記的。”她把本子放在劉星手上,冇有馬上鬆手,“十五年的。從十年前那個晚上開始,我養成了記賬的習慣。不是給廠裡記,是給自己記。每一筆周國強讓我做的賬——改數字、調科目、平賬、走現金——我都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