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日常(一)

亂通通的飯局結束,女人揉了揉跳疼的太陽穴。

美眸透過鏡片凝視螢幕上閃爍的鼠標,不安的女孩、老殷的疑惑及柳溫絮的好心提點輪番閃過白鷺的腦海。

在回家前,柳溫絮敲了敲她的車窗,下車後她劈頭就問:“你看中鬱清辭的什麼”

一字一句揭開了想法:“是什麼讓你覺得鬱清辭適合涅凰樓”

身為律師的柳溫絮,一旦脫掉慵懶的偽裝,便是幾個朋友內最為犀利且直言不諱的人。

剛泡好的熱牛奶將杯口熏出霧氣。

白鷺隱約記得她回答了“早熟、內斂、親身經曆過”

可回想起下午鬱清辭不安的表現,她忽然有些許的後悔。

是否過於殘忍了?

白鷺捏著契約書的手指,徘徊在碎紙機上方許久。

她認為與生俱來的特性,可能隻是女孩經過社會毒打後的偽裝,真正的鬱清辭還是一個會恐懼、會不安的小孩。

有些東西在鬱清辭沉睡時悄悄變換了軌跡。

白鷺退掉了購物車裡管理學及經濟學概論的書籍,那是她原先為她訂下的學習計畫。

幾天後,鬱清辭收到了一本嶄新的書法習字帖。

“學書法,可以修身養性,也對你手腕的複健有好處”磨墨完,白鷺撚著右手的衣袖,拇指按在食指與中指間,握著毛筆管處寫下簡單的豎橫筆劃。

“豎橫是書法的練習基礎”

“就從這邊開始練起,你有一整個上午的時間練這個,所以不要急,好嗎”

鬱清辭點了點頭,白鷺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好,我會慢慢寫的”

白鷺彎起指尖,施力彈了下女孩的額間:“讓你長長記性”

鬱清辭模彷姐姐的拿法,握著毛筆的手還是有些顫顫巍巍,但比一開始幾乎拿不住筷子來得好上許多。

看來經過幾天照時吃藥和泡草浴,療效慢慢生效。

她揉了揉變紅的額頭,嘟著嘴小聲:“哼”

“我聽到了”

冷淡的聲線,女人眸底卻藏了一絲笑意。

早午時光就在一筆一劃中渡過,兩人性格皆靜,一人桌前寫字,一人盤腿窩在吊椅上看書,氣氛和諧舒適。

偶爾,白鷺會繞去女孩的身後檢視她的進度,同時意外發現鬱清辭是那種認真做事情就會自動遮蔽外界的人,對於清辭的欣賞也加深許多。

書頁刷刷的摩擦聲夾雜壁鐘的滴答,女孩終抬起臉,無意隔離外界而豎起的屏障隨之消失,目光照向沐浴在暖陽下看書的女人。

人類對於視線的敏感程度是與生俱來的動物本能,白鷺合攏讀物,挑了挑眉。

鬱清辭:“我寫完了”

“我過去,你應該需要訂正的”白鷺一句話製止對方走來,亞麻色的寬褲褲管隨站起的動作下滑,遮住溫潤精緻的腳踝,她踩著深藍色的棉拖,朝書桌走去。

女孩捏著裙襬緊張地等待對方的評語。

“寫得還不錯,隻是這邊”白鷺伸手覆上女孩的手,溫涼的觸感從手背漫延至指尖,帶動毛筆勾勒起字尾,“這樣寫會更好”

鬱清辭呆呆的看著兩人合寫的字跡,心思卻不合時宜飄遠去。

心裡一個個疑問冒出洞,對於姐姐的多纔多藝,對於昨日去的餐廳,對於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聲。

單純的女孩將前兩個問題歸類於自己還冇資格觸碰的禁區,因為姊姊從未主動解釋過,後者則歸類至身體健康因素。

她悄然望向優雅持筆揮墨的女人,理智地把身體的不適吞回肚子裡。

即使姊姊看似家底豐厚,她不該也不能再厚顏無恥的花人家的錢。

女人溫柔的聲線緩緩訴說書法下筆的注意事項,背脊挺得筆直,女孩聽得認真,卻恍然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裡聽來的話——駝背的人可能是因為肩負重任,纔會把脊椎都給壓彎。

她覺得這句子不全然對,挺直背脊的人也可能肩負重任。

“居然還恍神”白鷺弄亂女孩的頭髮,無奈又帶著些不自知的寵溺:“第一次書法寫得不錯,獎勵你吃炸雞好不好”

“真的嗎”或許是因為成長曆程中伴隨她的多是謾罵,所以當有人稱讚自己時,鬱清辭的反應比任何時候都還要來得欣喜。

“恩…”下方投來滿是期待的目光,白鷺食指與中指掐著一點點的距離,笑道:“還不錯,但跟我比,還差一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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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5年前

女人站在女孩的身後,手持毛筆,諄諄教誨:

“可以修身養性,也對你手腕的複健有好處”

5年後

女人坐在女孩的腿上,手按著肩,隱忍顫抖著聲:

“可以修身養性,也對你手腕的複健有好處”

小花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