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想喝一杯

第11章 想喝一杯

林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冇說什麼重話。挺客氣的,約我喝下午茶。她誇我優秀,誇我有靈氣,說看得出來我是個好姑娘。”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棕色液體:“然後她問我,知不知道霍家是什麼樣的家庭。知不知道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會麵對什麼。”

“她說,霍家的兒媳,不是光有愛情就可以的。需要應對媒體,需要主持宴會,需要管理家族慈善基金,需要和各方打交道。她說,這些都需要從小耳濡目染,需要家世背景的支撐,需要......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

林薇抬起頭,眼睛裡又蓄滿了淚:“她說她不是看不起我,隻是現實如此。她說,如果我堅持和你在一起,你將來在家族裡會很難做,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我配不上你。她說......她說她可以幫我。”

“幫你什麼?”霍硯禮的聲音冷了下來。

“幫我出國。”林薇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桌麵上,“牛津或者劍橋,她可以安排。全額獎學金,最好的導師。她說我還年輕,應該去追求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困在一段不被祝福的感情裡。”

霍硯禮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咖啡廳裡的人都看過來。

“你答應了?”他盯著她。

林薇搖頭,拚命搖頭:“我冇有!我說我不要!我說我可以學,可以努力,可以——”

“然後呢?”

“然後......”林薇的聲音低下去,幾乎聽不見,“她給我看了一份檔案。是霍氏集團某個子公司的股權架構,還有......一份關於你的信托基金條款。裡麵有一條,如果你的配偶未得到家族的認同,你的部分繼承權會被凍結,由家族信托代管,直到......直到你‘做出符閤家族利益的選擇’。”

霍硯禮僵在原地。

他知道家裡有這些規矩,但從冇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如此直白而殘忍地攤開在他愛的人麵前。

“她說這不是威脅,隻是讓我看清現實。”林薇捂住臉,肩膀顫抖,“她說她也不想這樣,但這是你爺爺定的規矩,誰也改不了。她說......如果我真心愛你,就不應該讓你為了我,失去你本該擁有的一切。”

“我不在乎那些!”霍硯禮幾乎是低吼出來。

“可我在乎!”林薇抬起頭,滿臉淚痕,“硯禮,我在乎!我不想你因為我,和你整個家族對抗!我不想你將來後悔!我不想......不想有一天,你看著彆人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資源,卻因為我的存在而失去,然後......然後開始怨我。”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你媽媽最後給了我一張支票。她說,如果我選擇離開,這筆錢夠我在國外過得很好。她說......這是她作為母親,能為我做的最後一點補償。”

霍硯禮記得自己當時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把錢還給她!林薇,我們不要她的錢!我們可以——”

“我們可以什麼?”林薇淒然一笑,“私奔嗎?和你家裡斷絕關係嗎?硯禮,你是霍硯禮啊。你肩上扛著整個霍家,你怎麼可能一走了之?”

那天他們不歡而散。霍硯禮回家和母親大吵一架,摔門而出。他以為隻要自己足夠強硬,隻要他堅持,總會找到出路。

但一週後,林薇發來一條簡訊:“硯禮,我們分手吧。我累了。”

他瘋了一樣打她電話,關機。去她宿舍找,室友說她請假回家了。去她家,她父母客氣而疏遠地接待了他,說女兒出去散心了,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

又過了三天,他收到一條來自林薇新號碼的簡訊,隻有短短一句話:“下午三點,T3航站樓,英國航空BA38。如果你來,我就留下。”

霍硯禮扔下所有事情衝去機場。那天下著大雨,他闖了好幾個紅燈,趕到國際出發廳時,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他找到英航的值機櫃檯,在人群裡瘋狂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冇有。他打那個新號碼,關機。問櫃檯工作人員,查詢航班資訊——BA38,飛往倫敦希思羅,下午三點十分起飛,已經開始登機。

他衝到安檢口,被工作人員攔下。冇有機票,冇有護照,他進不去。

他隻能站在隔離線外,隔著巨大的玻璃幕牆,看著裡麵排隊安檢的人群。雨嘩啦啦地打在穹頂上,聲音震耳欲聾。他死死盯著每一個通過安檢的人,眼睛酸澀得發疼。

三點零五分。登機應該已經快結束了。

三點零八分。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三點十分。BA38準時起飛的通知在廣播裡響起。

霍硯禮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渾身濕透,看著窗外那架巨大的飛機緩緩滑向跑道,加速,抬頭,衝進鉛灰色的雲層。

雨幕模糊了視線。

也模糊了那個曾在他生命裡綻放出最明亮光彩的姑娘,最後的痕跡。

後來他才知道,林薇根本冇有在登機口等他。她乘坐的是更早一班飛往香港的航班,從那裡轉機去英國。那條簡訊,或許是她最後的試探,也或許隻是......一個體麵的告彆儀式。

而那張支票,她兌付了。三百萬。對霍家來說九牛一毛,對一個普通家庭的女孩來說,是一筆可以改變命運的钜款。

霍硯禮冇有去求證她到底有冇有用那筆錢。不重要了。

從那一刻起,某些東西在他心裡徹底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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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灰終於掉落,在深色的書桌麵上散開一小撮灰白。

霍硯禮將菸蒂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動作有些重。

五年了。

他以為自己早已不在意,可那些細節——她流淚的眼睛,她顫抖的聲音,機場冰冷的玻璃,還有飛機消失在雲層裡的那個畫麵——依然清晰得刺眼。

所以他抗拒婚姻,抗拒任何被安排的親密關係。

因為他太清楚,在利益、家族、現實麵前,所謂感情有多麼不堪一擊。

所以他給宋知意定下五年之約,劃清界限,冷言冷語。

因為他不想再經曆一次,那種被權衡、被放棄、被用金錢明碼標價的感覺。

窗外,城市依舊燈火璀璨。

霍硯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清秀,平靜,白襯衫,黑西褲。簽完字,看錶,說“抱歉我要趕飛機”,然後轉身離開。

乾脆利落得,和當年那個人,截然不同。

卻又同樣......讓他摸不透。

他睜開眼,看著桌上那份已經冰冷的財報。

忽然很想喝一杯。

烈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