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密室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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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暗語

太平興國六年三月十五,辰時初刻,真定府安撫使衙門密室。

魏王趙廷美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已恢複些許清明。李晚晴正為他診脈,眉頭微蹙。

“殿下脈象虛浮,氣血兩虧,毒性雖已緩解,但五臟皆損。”她收起脈枕,轉向趙機,“需至少調理三個月,方能恢複七八成。”

趙機點頭,示意李晚晴先退下。密室門關上,隻剩他與魏王二人。

燭火搖曳,映著魏王憔悴的麵容。這位太宗皇帝的弟弟,曾經的皇位競爭者,如今瘦得脫了形,錦袍下的身體骨瘦如柴。

“殿下,”趙機躬身行禮,“請恕臣冒昧。但為查明真相、保護殿下週全,臣需問幾個問題。”

魏王虛弱地擺手:“你救了我……想問什麼,就問吧。”

“是誰囚禁了殿下?”

魏王眼中閃過恐懼,雙手顫抖:“是……是王繼恩。一年前,他說我得了‘離魂症’,會傷人傷己,將我關在城西一處宅院。後來……後來就轉移到磁州山中,三個月前又轉到真定府。”

“王繼恩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魏王深吸一口氣,“因為我知道他的秘密。不,是他們所有人的秘密。”

“他們?”

“王繼恩,還有……”魏王聲音壓低,“還有齊王元佐。”

齊王趙元佐!太宗長子,因“瘋病”被廢,囚禁宮中。若魏王所言屬實,那齊王可能也牽涉其中。

“什麼秘密?”

魏王閉上眼,彷彿在回憶痛苦往事:“六年前,先帝病重。王繼恩暗中串聯,欲擁立齊王為帝。他們聯絡了石守信、李處耘等邊將,還……還勾結遼國,許諾割讓燕雲十六州換取支援。”

趙機心中劇震。這與薄絹、賬冊上的資訊吻合!

“但今上最終即位了。”趙機道。

“是,因為楊繼業將軍截獲了遼國密使,拿到了他們通敵的證據。”魏王苦笑,“王繼恩怕事情敗露,便陷害楊將軍通遼,借石保興之手殺了他。李處耘將軍察覺不對,也被陷害致死。而我……我因無意中聽到他們的密談,也被囚禁。”

“那齊王呢?他真是瘋了嗎?”

“開始時是裝的,為了自保。但被囚禁多年,恐怕……”魏王搖頭,“王繼恩用藥物控製他,如今是真是瘋,誰也說不清了。”

趙機消化著這些資訊。若魏王所言屬實,那“三爺”很可能不是王繼恩,而是齊王趙元佐——或者,是王繼恩以齊王名義行事。

“殿下可知‘三爺’是誰?”

魏王茫然:“‘三爺’?冇聽過這個名字。但王繼恩有時會提到‘三公子’,說一切按‘三公子’的吩咐辦。”

三公子……趙機腦中飛速轉動。太宗趙光義排行密室暗語

是真的才麻煩。若強行扣人,可能引發邊將不滿。

“讓他們走,但派人暗中跟隨,看他們到底去哪裡、見什麼人。”趙機道,“另外,查查這三人在真定府期間,與哪些人有密切往來。”

“是。”

沈文韜退下後,曹珝風塵仆仆地趕來。

“安撫使,幽州車隊有結果了!”曹珝連水都來不及喝,“那十五輛大車在涿州停留一夜,今晨出城往北。末將的人暗中跟隨,發現車隊冇走官道,而是繞小路進了黑石嶺!”

“黑石嶺?”趙機一驚,“不是去幽州?”

“不是!車隊進了黑石嶺後,在山區繞行半日,最後……進了那個營地!”曹珝聲音激動,“末將的人在山頂用望遠鏡看得清楚,營地的人出來接應,卸下的不是軍械,而是糧草、布匹、還有……還有十幾口大箱子,沉得很!”

糧草布匹是補給,那箱子呢?趙機想起胡先生那兩箱神臂弩。

“箱子抬到哪裡了?”

“營地中央最大的木屋。”曹珝道,“末將的人不敢靠近,但看到那些箱子被小心搬運,像是易碎之物。”

易碎之物……瓷器?玉器?還是……書籍?

趙機突然想起,通寶號賬冊裡有一條:“丙子年八月,收前朝典籍三百卷,存西山。”

前朝典籍?為什麼要收集這些?而且特意送到黑石嶺營地?

“曹將軍,你帶一隊精銳,今夜再探黑石嶺。”趙機下令,“重點查那間大木屋,還有營地是否有地道、密室。記住,隻探查,不交戰。”

“末將領命!”

曹珝離去後,趙機獨自沉思。魏王的證詞、幽州車隊的異常、三名可疑學員、黑石嶺營地的典籍……這些線索看似散亂,但隱約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太宗實錄》——這是吳元載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是編纂中的初稿。翻開太平興國四年卷,關於楊繼業戰死的記載隻有寥寥數語:“楊繼業守代州,禦遼軍,力戰殉國。”

冇有細節,冇有原因,彷彿那場改變北疆局勢的血戰不值一提。

再翻到太平興國五年,關於李處耘的記載更少:“李處耘病卒於代州,贈侍中。”

病卒?李晚晴說她父親是被毒殺的。

史書被篡改了。或者說,有人在刻意掩蓋那段曆史。

趙機合上實錄,心中已有了推測:

“三爺”可能不是某一個人,而是一個集團——以齊王趙元佐為名義領袖,王繼恩為實際操盤手,石保興等邊將為武力支援,遼國蕭乾為外援的謀逆集團。

他們的目的,可能是廢黜今上,擁立齊王或魏王,從而掌控朝政。而收集前朝典籍,或許是為了尋找什麼——傳國玉璽的線索?皇室秘聞?還是某種合法性的證據?

夜幕降臨,真定府城華燈初上。

趙機來到醫館後院,李晚晴正在煎藥。

“魏王殿下如何?”

“服了第二次藥,睡下了。”李晚晴擦了擦手,“趙安撫,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您。”

“請講。”

“為魏王更衣時,我在他貼身衣物裡發現這個。”李晚晴遞過一方絲帕。

絲帕是女子所用,繡著並蒂蓮,一角用金線繡著個小字:“淑”。

“淑……”趙機思索,“後宮嬪妃中,可有人封號帶‘淑’字?”

李晚晴搖頭:“我不清楚宮廷之事。但這絲帕材質上乘,刺繡精良,絕非尋常之物。而且魏王將它貼身收藏,定有深意。”

趙機接過絲帕,仔細檢視。在燭光映照下,絲帕邊緣隱約可見幾行極小的字,是用同色絲線繡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湊到燈下,勉強辨認:

“三更月明,西苑梧桐。舊約猶在,君心可同?”

是情詩。但“西苑梧桐”……汴京皇宮西苑確實有片梧桐林,是先帝晚年靜養之處。

魏王與某位後宮嬪妃有舊情?還是在傳遞什麼資訊?

“這絲帕我先收著。”趙機道,“李醫官,魏王的安全就拜托你了。我會加派人手護衛醫館,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明白。”

離開醫館,趙機走在回衙門的路上。街道已實行宵禁,除了巡邏兵丁空無一人。春風拂過,帶著初春的寒意。

他想起現代時讀過的宋史,想起那些被一筆帶過的疑案,想起那些湮冇在曆史長河中的真相。

如今,他正站在曆史的節點上,親手揭開那些被塵封的秘密。

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沉重。

因為每一個發現,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但他彆無選擇。

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既然捲入了這場漩渦,就隻能走下去。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走到塵埃落定的那一刻。

夜色深沉,真定府城在月光下沉睡。

而趙機知道,這場牽動朝野、關乎國運的暗戰,正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濃重的。

但黎明,終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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