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青田驚鳳·龍潛鳳歸
洪武九年,秋儘冬初,金陵城已浸在一片料峭寒霧裡。
紫寰宮偏殿燭火長明,銅爐裡的銀絲炭燃得無聲,卻驅不散殿中沉沉的威壓。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於鋪著白虎皮的紫檀寶座上,指節粗大,指腹磨著案上半塊咬過的燒餅,目光如鷹隼般,落在下首那位清臒老者身上。
老者姓劉名基,字伯溫,封誠意伯,以神機妙算、洞悉天機聞名天下。他鬚髮半白,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儒衫,身形瘦削,卻如一柄收了鞘的古劍,藏著能斷江山、算乾坤的鋒芒。
今夜,皇帝召他入宮,不為朝政,不為兵事,隻為一樁懸在帝王心尖上的大事——大明氣數,後世江山。
“伯溫,”朱元璋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帶著半生戎馬、屠戮天下後的沉肅,“你隨朕定鼎天下,知陰陽,曉易理,通星辰望氣之術。今日屏退左右,隻你我二人,朕想聽一句真話。”
劉伯溫垂首,目光平靜:“陛下但問,臣知無不言。”
“朕要問的,”朱元璋頓了頓,指尖在燒餅邊緣輕輕一叩,“是這大明江山,能坐多久?朕身後,諸子之中,誰能承繼大統?天下氣運,又將流向何方?”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帝王問江山氣數,已是大忌;問諸子氣運,更是觸碰到皇權最凶險的禁地。劉伯溫心中微凜,他半生觀星卜卦,推演天機,早已看透天道輪迴,可有些話,能算不能說,能說不能明。
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夜空烏雲密佈,連北鬥七星都隱冇不見,唯有北方天際,一點暗金色微光蟄伏,雖弱,卻堅韌不拔,隱隱有破土而出之勢。而東方徐門所在方位,一道淡青色鳳形氣芒悄然升騰,柔和卻威嚴,竟與北方潛龍之氣遙遙相應。
劉伯溫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底已藏儘天機。
“陛下,”他聲音輕緩,卻字字千鈞,“臣近日推演《燒餅歌》,窺得天機片段。若論後世江山,有十六字可解——龍潛於北,鳳自東來,一女定鼎,血火開基。”
朱元璋猛地坐直身軀,雙目精光爆射:“何謂龍潛於北?鳳自東來?一女定鼎?血火開基?伯溫,你給朕說清楚!”
劉伯溫微微搖頭,語氣帶著無奈與敬畏:“陛下,天機不可儘泄。臣隻能言,北方有藩王,如龍困淺灘,暫隱鋒芒,非池中之物;東方有貴女,如凰降凡塵,命格極尊,非尋常婦人。此女不涉兵戈,卻能定江山大局;此王不經血戰,無以登九五之尊。”
“血火開基……”朱元璋低聲重複這四字,心頭驟然一緊。他一生殺人無數,從起義到開國,血流成河,最懂這四字背後的慘烈。“你是說,朕身後,大明必有兵戈之亂?骨肉相殘?”
劉伯溫垂眸,不答,卻也等於默認。
朱元璋沉默了。他看著案上那半塊燒餅,忽然想起自己白手起家,從放牛娃到九五之尊,一路屍山血海,原以為能給子孫留下一個鐵桶江山,卻不料,天道輪迴,早已埋下亂源。
他沉默許久,聲音沙啞:“伯溫,你乃朕之張子房,大明的江山,有你一半功勞。朕可以給你無上富貴,留你在朝,輔佐後世之君。”
這本是帝王恩寵,是無數人求之不得的榮耀。可劉伯溫聞言,卻緩緩起身,撩衣跪倒在地,行的是最鄭重的三叩九拜大禮。
“陛下,”他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臣年邁體衰,心力耗竭,多年觀星卜卦,損了陽壽,再無力處理朝堂政務,更不敢再窺天機。臣懇請陛下恩準,放臣歸鄉青田,歸隱山林,耕讀度日,了此殘生。”
朱元璋大驚,猛地起身:“伯溫!你這是何意?如今大明初定,北元未滅,藩王鎮守四方,正是用人之際,你怎能在此時辭官歸隱?”
“陛下,臣意已決。”劉伯溫語氣冇有半分動搖,“臣若繼續留在朝堂,涉足皇權儲位之爭,捲入藩王中央之鬥,非但不能保全自身,更會因泄露天機,引禍上身,禍及家族。臣退,方能保全陛下賜下的恩典,方能讓劉氏一族,得以善終。”
他早已算透。
龍潛於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