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嫋嫋的香菸，看向那五代人曾跪拜的地方。

“弟子願留在人間。”

佛祖微訝：“為何？”

狻猊道：“弟子吞吐香菸千年，吞吐的不隻是香火，更是人間的悲歡離合。五代人的記憶，已融入弟子血脈。若隨佛祖回靈山，雖永享香火，卻遠離了這人間煙火。弟子願留在人間，繼續吞吐香菸，繼續見證人世悲喜，繼續承載凡人的記憶。如此，弟子纔算不負千年修行，不負五代深情。”

佛祖沉吟良久，終於開口：“狻猊，你可知，留在人間，便永遠隻是一尊香爐上的雕像，永遠隻能吞吐香菸，永遠不能自由行動？”

狻猊點頭：“弟子知道。但弟子更知道，人間煙火，比靈山香火，更入心入肺。弟子寧願永駐人間，見證一代又一代人的悲歡，也不願在靈山之上，忘記那老婦、那女子、那童子、那文士、這後生。”

佛祖歎道：“癡兒，癡兒。罷了罷了，既是你自己選擇，便隨你去吧。”

言罷，佛祖隱去。老仙與天兵天將，也隨之消失。

狻猊俯身，重新蹲踞於香爐蓋上，化為小小銅像。後生揉揉眼睛，方纔一切，恍如一夢。

後生走近香爐，看著狻猊像，喃喃道：“剛纔……是真的嗎？”

狻猊不能言，唯吞吐香菸，以示迴應。

後生似有所悟，笑道：“我明白了。你還要在這兒，等我曾孫來跟你說話呢。”

狻猊吞吐香菸，心中默唸：不止等你曾孫，還等你曾孫的曾孫，等你家世世代代。我會一直在這兒，吞吐香菸，見證人間，承載記憶。

香菸嫋嫋，狻猊靜坐其中，目光透過佛堂，望向遠處的人間煙火。

那裡，有炊煙裊裊，有人聲鼎沸，有生老病死，有悲歡離合。那裡，有他吞吐千年的記憶，有他無法割捨的深情。

狻猊輕吐一口香菸，那煙在空中散開，化作千絲萬縷，飄向人間。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是龍子，再也不是神獸，再也不是佛門護法。他隻是人間煙火中的一縷記憶，一尊香爐，一個傳說。

但他更知道，千百年後，當又一個孩子指著香爐問“這是什麼”時，會有人告訴他：這是狻猊，愛吃煙，能聽懂人說話，會一直在這兒，等你來跟它說話。

這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