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合該死於刀下。你逆天改命,該當何罪?”
狻猊不能言,唯有吞吐香菸。
老仙又道:“佛祖慈悲,留你在此修行。你卻不守本分,擅自動用香火之力。今奉玉帝旨意,鎖你香火之源,永世不得超脫。”
言罷,老仙取出一道符篆,貼於香爐之上。狻猊頓覺腹中一空,那團慈悲之氣,如被抽空,蕩然無存。吞吐之間,香菸入腹即散,再無滋養之感。
狻猊大慟。千年來,他吞吐香菸,滋養慈悲,方有今日之念。如今香火之源被鎖,日後香菸入腹,如飲白水,再無精進可能。而他心中那人間的牽掛——那老婦、那女子、那童子、那少年,都將漸漸淡去,終至遺忘。
狻猊不甘,然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唯有默默承受。
老仙去後,佛堂漸複平靜。戰亂平息,信眾歸來,香菸依舊。然狻猊心中,一片荒蕪。香菸入腹,再無悲喜;信眾心事,再也分辨不出。他彷彿又回到初囚香爐之時,日複一日,吞吐無味之煙,渾渾噩噩,不知歲月。
如此不知過了多少年。
忽一日,佛堂中來了箇中年文士。青衫布履,麵容清瘦,手持三炷香,跪於佛前。狻猊照例吞吐香菸,卻覺此煙有異——雖被鎖了香火之源,辨不出悲喜,然此煙入腹,竟有一絲溫熱,如多年之前,老婦之煙。
狻猊細看那文士,眉目之間,隱隱有熟悉之感。然歲月久遠,香火之源被鎖,已辨不出是誰。
文士上香畢,並未離去,而是起身走到香爐前,細細端詳爐蓋上的狻猊像。良久,文士輕聲道:“狻猊,你還記得我嗎?我小時候,常來這兒上香,跟你說過話。後來我科舉中第,離家赴任,一去三十年。今日回鄉祭祖,特意來看看你。”
狻猊聞言,心中大震——這文士,竟是當年那個童子!
狻猊欲吼,卻無聲;欲動,卻如鐵。唯有吞吐之間,竭力將那香菸納入腹中。雖無滋養,卻彷彿藉此與故人重逢。
文士又道:“狻猊,我娘去世前,還唸叨著佛堂的狻猊。她說,小時候她奶奶常帶她來這兒上香,她奶奶說,這狻猊通人性,能聽懂人說話。我娘讓我告訴你一聲,她奶奶——也就是我曾祖母——一直記著你。”
狻猊心中大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