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刀還握在燕曉雨手裏,刀刃上的鮮血欲滴。

羅狼煙看著兩腿之間已滿是鮮血的羅濤,心下一駭,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哐!」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隕石墜在燕曉雨胸口,壓得她喘不上氣:「這個羅狼煙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了,自己該怎麼辦?」

她已拿不出主意,她的心跳實在太快,快到腦子裏滿是心跳的回聲,擾得她六神無主。

「這是怎麼回事?」

羅狼煙又問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已帶有三分氣憤與七分急躁。

燕曉雨隻覺這六個字是一隻有著長長指甲的魔爪,順著她的耳道紮進她的心裏。她實在是找不出理由,刀在手上,血在刀上,這一切已很明瞭。

——她親手閹了她的新婚丈夫。

她已沒得選,她隻能拚死一搏,她猛地大哭,在哭鬧中,瞅準機會狠狠地擲出手中短刀。

但在羅狼煙麵前,她的刀就和此時的羅濤一樣,綿軟無力。他抓住那柄飛刀,就像抓一隻沒了翅膀的蒼蠅一樣容易:「你竟然傷了少主,我宰了你!」

「你要宰了誰?」

說話的人正是羅傲,隻見他身著道袍,像一片雲彩輕飄飄地落在羅狼煙身旁。

燕曉雨一聽是羅傲,登時放開喉嚨,哭得呼天搶地,豆大的淚珠暴雨似的砸在地上:「公公,您可要為我做主啊,這個羅總衛三地欺辱我,這次還把濤兒哥哥給……給……」

羅傲一聽事關羅濤,忙推開羅狼煙,往馬車裏頭看。

他的手幾乎一瞬便抖成了篩子,眼中噙著淚也冒著火,一根根青筋暴起,像一片可怖的紋身。

燕曉雨看著羅傲的神情,心中暗暗一笑,接著道:「公公,你可要我們做主啊。」

見燕曉雨這麼說,羅狼煙趕忙解釋道:「莊主,你別信……」

但他話還沒有說完,羅傲的一根手指已點在他心口,一股劍氣剎那穿胸而過。他看著他的胸口,一小股血液正從他心口冒出,就像是一個孩子正在小解。

「莊主,我跟了你···」

「刀在你手裏,那刀上沾著濤兒的血,你還想說什麼?」

羅傲手腕一轉,一掌將羅狼煙拍飛了出去,那碩大的身軀就像是一片鴻毛,在空中晃蕩了幾圈,又落在地上翻滾了許久。

羅狼煙看著馬車上的羅傲,沉重的喘息聲回蕩在他耳旁,他的視線已模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什麼,他已分辨不出來,他隻知道他眼前的白雲正被無盡的黑暗所吞噬,他再也看不到白雲翻滾了。

白雲未斷,人斷魂,濤聲不起,雨紛紛。

羅傲將自己外袍披在羅濤身上,抱著羅濤便掠出了馬車,他飄飄然飛嚮應龍城,正如他來時一樣,他的身姿依舊風流,但一張臉卻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那原本烏黑濃密的長發,也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裏變得灰白稀疏。

隻一刻,他便從壯年步入了老年。

兒子成了廢人,羅家就這一根獨苗,竟沒想到會斷在自己手裏,白雲山莊的百年基業看來是要沒落在自己手裏了。哎,也不知道那濤兒和那江左公主有沒有留下香火。

這世間的歡愁各不相通,有人愁便有人喜。

燕曉雨此刻心情還是很不錯的,有了之前的教訓,這次他把馬車的門關得死死的,那是一絲風也刮不進來。她自己臥在芙蓉榻上,抱著雪狐皮製成的毛毯,想到羅濤以後再也不能糾纏自己,她的心裏可輕鬆極了。

永絕後患,一勞永逸。

※※※

燕卓帶著沐雲風與祥兒會合。

幾人一碰麵,燕卓便劈頭蓋臉問了許多問題。

「你和那個燕曉雨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再白雲山莊呆了這麼長時間,你身上的傷不要緊吧?」

麵對著,燕卓的燕氏三連,沐雲風撓了撓頭,一時間竟也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個事說來實在是太巧合了。」

他將那晚如何逃到燕曉雨房裏,如何和燕曉雨一起喝了下了葯的酒,燕曉雨又是如何說起羅濤之事等等都告訴了燕卓。

燕卓聽完沐雲風這段故事隻覺離奇,不禁感嘆道:「你和燕曉雨還真是有一段孽緣啊。」

不過,沐雲風和燕曉雨這段感情終將不能長久,他們一個江湖遊俠,一個是江左公主、白雲少夫人,身份、地位、世俗都不會允許這兩人在一起。而且,燕曉雨還背負著他皇兄的使命,她是一定要待在白雲山莊的。

「沐兄弟,為兄有句話還是要說的,燕曉雨是白雲公主,她有她自己的使命,你和她走得太近,以後不光是你有危險,連她都會有危險。白雲山莊與江左王朝聯姻已成事實,你如果不想害了她,還是離她遠一些的好。」

「燕大哥,我知道了。」

沐雲風眼眸黯淡,他知道燕卓說的都是都對的,也都是為他著想。但人一旦嘗了愛情的滋味,想要割捨那可就好比登天了。

更何況這還是他的初戀,要是真割捨了,還不如挖了他的心乾脆。

燕卓見沐雲風神色黯淡,不忍再說,轉身走出屋子,想留他一人靜靜。但身旁的祥兒卻悄悄跑到沐雲風身邊,柔聲說到。

「別聽燕卓說的,這情愛聽不得道理,你聽誰過,是靠道理找到媳婦的。你愛了就愛了,勇敢點,隻要你們兩個人你情我願,你管那些個身份、地位、世俗做什麼。你燕大哥就是心思太深,你少理他,你聽祥兒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