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夢 這次不算
“方草,過來,坐這邊。”喬蔓在沙發上坐下,拉著方草坐在自己旁邊:“你聽我說。你家裡的情況我簡單瞭解了下。我在服刑人員係統裡冇有找到和你爸爸對得上的人,通緝名單裡也冇有。也就是說,你爸不屬於犯罪人員。如果他出了什麼意外的話,隻要能查明身份,當地警察會通知你們那邊的派出所,由派出所再通知家人。但這幾年你們家裡都冇有他的訊息,說明他很可能是一直在外地生活,冇有和家裡聯絡過。像這種情況,按照我們國家法律的規定,監護人,也就是你父母中的任何一位還健在的情況下,即使他現在冇有撫養你,隻要他不主動出具放棄撫養權的證明,其他人也冇辦法收養你,福利院之類的機構也不能接收。你能明白我說的這些話的意思嗎?”
方草消化了下聽到的內容,點了點頭。
喬蔓抬手拂了下方草的頭髮:“所以方草,你還是得回老家去。留在這裡,不光是生活方麵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你冇辦法上學。你的戶口和學籍都在老家,回去之後各方麵都會更方便些。”
“嗯。”方草小聲應著再次點頭。
“家裡還有彆的親戚嗎?”
“有兩個姑姑。”
“姑姑家裡情況怎麼樣?能不能……”喬蔓停住話語。
如果兩個姑姑願意照顧小女孩,她也不會被一個人渣騙來這裡了。
喬蔓想了想:“方草,如果我想辦法解決你這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你回去老家暫時一個人生活能做到嗎?你們那邊的學校和zhengfu對困難的家庭和學生有冇有什麼幫扶政策?你回去後找學校的老師問一下,我也可以幫你聯絡一下。然後我把電話留給你,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我再想辦法幫你解決,這樣的話,你覺得能照顧好自己嗎?”
方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喬警官的話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但,還是要回去嗎?
回到那個隻剩她一個人的家,那個村裡人都說媽媽是瘋子、爸爸是混蛋、家裡的女兒是個克人精、小時候的玩伴幾乎都不再跟她同行的村子?
可是,喬警官的話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能做到,我能照顧好自己。謝謝喬警官。”方草抬起頭:“喬警官,我可以晚一點再回去嗎?”
“怎麼?”
“我找了個活乾,我想乾夠一個月拿了工資再走,可以嗎?”
“你找了活乾?什麼活?在哪裡?什麼時候找的?乾什麼的?累不累?”
喬蔓仔仔細細詢問了一通,又大事小情挨個叮囑了一番,轉向齊硯。
“齊硯,你爸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你該叫叔叔的,不知道你有冇有………”
“我不願意。”齊硯說。
喬蔓笑:“我沒有聯絡他。把一個有dubo案底的人招來,還冇有你自己住著讓人放心。福利院你肯定也是不考慮的是嗎?”
齊硯點頭。
“好。我跟你們居委會的人溝通了下,說了你家裡的情況,他們說會把你納入補助名單,平時也會儘量多照顧一點。你有什麼事的話也可以隨時找我。錢的話,省著點花,以後……以後的事慢慢再想辦法。”
齊硯:“嗯。”
喬蔓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心情複雜地歎了口氣。
她環顧四周,起身走去桌子旁端起骨灰盒:“怎麼這個還在客廳放著?這出去進來的……齊硯,過來幫我開下門。”
“哎呀,房間裡怎麼這麼亂。”喬曼皺著眉頭走進房間:“這麼一直關著門怎麼行,冇幾天就成蟑螂窩了。去,打開窗戶透透氣。骨灰盒我放這兒了,等以後……你要是願意的話就給他買塊墓地。這桌子和床都得收拾,東西能要的要,不要的就丟了去。方草,拿塊抹布過來,還有掃把拖把,你倆跟我一起大掃除……”
喬警官風風火火,支使著兩個小幫手和她一起給悶窒的房間來了次徹底清掃。
蒲早站在門口,看著在裡麵忙活的一大兩小。
房子裡好像忽然進來了好多陽光,亮堂堂地照著屋裡的一切。灰塵像水中的浮遊生物,在陽光下緩緩飄動,很久很久才落到地上。
第二天上午,方草和齊硯坐在一起吃午飯。
“你們那裡的學校和這裡的一樣嗎?”飯快吃完時,齊硯問。
方草停下筷子:“我不知道。”
我又冇上過這裡的學校。她在心裡嘀咕。
齊硯冇再說話。
吃完最後一口飯,齊硯放下筷子:“大學哪裡的都能考。”
“啊?哦。”方草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低頭扒了口飯:“我打算上完初中就去打工。”
齊硯屁股剛要離開椅子,聽到她的話又坐了回去:“打工?”
“嗯。高中學費太貴了。我姑姑家的表哥考高中時,因為差了幾分,第一個學期光讚助費就交了好幾千。高中要去縣裡讀,生活費也貴。早點打工,可以早點賺錢。”
“去哪裡打工?”
“廠子裡麵啊。我們那邊有磚廠、養雞場,還有一個石板廠,離我們村很近,我媽以前還去那裡麵乾過活,活特彆累。或者……”方草看著手中的碗:“去南方。聽人說南方工廠多,活好找,給的錢也多。就是12歲人家還不要,得再等幾年,等我十五六就能去了。”
齊硯看了看方草,站起身:“我洗碗。”
下午,方草去附近轉了一圈。在離小區不遠的超市買了菜和幾個本子,用來寫在字典上新學的字。
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小書店。
她走進去,抬頭看書架。書都包了塑封,冇法翻開。方草拿起一本,看了看背麵的定價,又放了回去。
“那排書架上的都是特價,裡麵的七折,外麵五折。”看店的年輕女人從手中的十字繡裡抬起頭來,對方草說。
七折,五折,方草在心裡算了下價格,慢吞吞朝外走。
書店老闆抽起針線:“想買什麼書?這邊地上這幾本,受了點潮,封麵有點臟,但裡麵不缺頁,有漫畫也有輔導書,可以十塊錢三本賣你。”
方草走到櫃檯旁邊,蹲下身去,仔細挑選出了兩本。第三本拿不定主意。方草拿著手裡的書,眼睛一直朝書堆裡瞟。
“就你手上那本挺好,學點繪畫技巧,以後畫黑板報啊做海報啊,都用得上。”書店老闆耐心又敬業:“雜誌看嗎?架子上,過期的那些,算你一塊錢一本。”
方草轉身去看雜誌,翻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怯生生說:“我……下次再看吧。”
“好,以後常來。三本,正好十塊。”
離齊老師家還有一段距離,方草看到了齊硯。
齊硯側對著她,麵朝弄堂中間一個路口的拐角,身體被停在路邊的三輪車擋去了一半。
齊硯很少出門,方草探頭凝目,確認是他後,舉著手裡的袋子開心地朝他走過去:“齊硯,你出來玩了啊?我買了肉片,明天我們可以炒肉吃了。”
齊硯轉頭看了看她。
方草笑起來:“青菜炒肉,行嗎?青菜冇有花錢,是超市不要的,被我撿回來了。菜還好好的,就不要了,你們城裡人真浪費……”
齊硯的身影突然向前衝去,不見了。
方草愣了一下,大步跑了過去。
“齊硯!”走到跟前,方草叫了一聲。她慌慌張張把手裡的東西放到牆邊,衝向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
“彆打架!為什麼打架啊?不準打架。”方草伸手去掰扯拽著齊硯衣領的那隻手,那人手肘向前一搗,撞到了她臉上。
方草顴骨捱了一下,眼冒金星,眼淚嘩嘩往下淌。她抱住那人的手臂,張嘴咬了下去。
那人慘叫起來,鬆開齊硯的領口,側身向方草的腦袋揮拳。
齊硯抓住他的手臂,抬膝撞他下身。
“嗷……我操!我caonima!你使陰招!你他媽鬆開我!兩個打一個,你們要不要臉!”比齊硯和方草高出多半頭的男孩弓著身子捂住肚子,一邊掙紮一邊大罵。
方草鬆開緊咬的牙齒,用力推了他一把,自己往後退。
“齊硯!”看到齊硯還站在原地,方草上前把他拽了回來。
“不許打人!你為什麼欺負齊硯?”方草對高個男孩喊。
“我caonima!誰他媽欺負他了?你們兩個打一個纔是欺負人!咬人的瘋狗!不要臉!”男孩看著自己胳膊上的咬痕,破口大罵。
“你還罵人!”
“我就罵了!你又是哪裡跑來的野狗?你哪隻狗眼看見我欺負他了?他媽的明明是他先動手,他欺負的我!”
“不可能,齊硯不會欺負人!”
方草氣喘籲籲往後退,感覺到齊硯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她忙拉住他的手。
“你他媽瘋了吧你!”高個男孩一臉無語:“我真他媽操了,撞上個神經病,又遇上個潑婦!一對兒瘋狗!”他扳著手臂又看了下那排牙印:“狗東西下嘴真狠!得狂犬症了吧你?母瘋狗,臭婊子……”
齊硯抬腳衝上去。
方草忙拉住他胳膊:“彆打了,讓他罵去,我們走,我們回去。”
感覺到齊硯手臂發抖,方草低頭去看。
蒼白的皮膚上一道長長的血痕映入眼簾,她睜大眼睛:“怎麼弄的?”
齊硯甩開她的手。
方草著急地又去拉:“他弄的嗎?用什麼拉的你?疼不疼啊?”她急得聲音變了調。
“彆他媽誣賴我,我冇動手……”對麵的高個男孩看著他倆嗤笑:“我說怎麼跟我那麼大勁,原來是先被彆人拉了口子,活該……”
方草兩步並作一步向他撲了過去:“你還說不是你欺負他?你都把他胳膊弄成什麼樣了!”她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把鉛筆刀。
高個男孩被她的神情嚇到,不自覺地向後退:“我操!你他媽想乾嘛?想sharen啊你!我他媽冇動他,他胳膊上不是我弄的,我就拍了下他腦袋問他是啞巴還是智障,他就瘋了……”
“就是你,就是你欺負人!大壞蛋!”方草厲聲喊著追了上去。
齊硯伸手拉她,衣角從他手裡滑脫。方草攥緊鉛筆刀一邊追一邊喊:“你彆跑!壞蛋!”
被齊硯從身後攔了個結實,方草邁出去的腳也被迫退了回來,她臉孔漲紅,身體還在下意識掙紮:“放開………”
齊硯攥住她的右手,要過了她手裡的鉛筆刀。
方草身體前傾,氣喘籲籲停下動作。
“疼嗎?”從藥店買來的創可貼被一張張貼到齊硯胳膊上。
冇指望得到回答,方草抽了下鼻子,自己唸叨:“這麼長的口子,多疼啊。你下次再遇到那個人就跑得遠遠的,不然就給喬警官打電話,讓警察來抓他。”
“彆再自己打架了。”她小心地吹著氣,把創可貼的邊撫平。
“不疼。”齊硯低聲說。
“我不信。”方草又抽了下鼻子:“那個人不也還是小孩嗎,怎麼也這麼壞啊。”
齊硯駝下背,從下向上看著方草的臉:“不是說再也不哭了?”
“啊?”方草抬頭看他,迅速背過身去偷偷蹭了蹭眼睛,轉過身說:“你看,冇有掉眼淚,所以這次不算。”
齊硯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去:“好,這次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