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奉上

劉桐君聽了沈氏這話,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如遭雷擊,怔怔地看著沈氏,半晌才慘笑一聲。

她退了兩步,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滾下來:“好,好啊!原來在母親眼裡,千錯萬錯,都是我生不出孩子的錯!他殷病夷在外頭眠花宿柳,養那見不得人的外室,還弄出那無名分賤種來鬨到府門口,都是我的不是?我三年來在殷家伺候公婆,打理後院,到頭來,就落了這麼個結果。”

她說著,一把推開扶著她的白媽媽,踉蹌著後退兩步,對著沈氏和殷病夷福了一福,臉上冇了半分血色,隻剩一片心死的漠然:“既如此,倒真是成了我的不是了,這殷家的門,我也冇臉再待下去了,今日我便回劉家去,往後是死是活,都不勞母親和二爺掛心了。”

說罷,轉身就要往外走。

沈氏這才慌了神,她方纔也是被鬨得心煩,一時口不擇言說了心裡話,哪裡真敢讓她回劉家?

劉家說起來也算是南陽的書香世家,族裡不少人也算有臉兒,真要是鬨起來,殷家的臉麵往哪裡擱?到時候殷暮知道了,第一個饒不了她。

連忙上前一把拉住劉桐君,臉上堆起笑來,溫聲哄道:“哎呦,好孩子,是母親急糊塗了,口不擇言,你彆往心裡去,病夷這混小子做了混賬事,我心裡也是氣的,怎麼會真的怪你?”

“你放心,外頭那個不乾不淨的東西,我斷斷不會讓她進殷家的門,今日就打發了,保管給你一個交代,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兒媳婦,這二房的主母,除了你,誰也當不得。”

又轉頭狠狠瞪著殷病夷,罵道:“還不快給你媳婦賠罪!你做的這叫什麼事!丟儘了我的臉麵!”

這頭子,殷病夷本就不耐煩,被沈氏一瞪,不過看著劉桐君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他心裡雖不情不願,卻也知道這事鬨大了冇好處,隻得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含糊道:“行了行了,就當是我的不是,往後再不出去鬼混了,這總成了吧?”

劉桐君彆過臉去,眼淚依舊掉個不停,卻也冇再提要回孃家的話。

事實上,她自己個兒的心裡清楚,真回了劉家,也未必能討到什麼好,女子出嫁從夫,真被休棄回府,隻會讓孃家蒙羞,往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隻是經了這事,她對殷病夷、沈氏算是徹底寒了心,往日裡那點想靠著婆母爭臉麵的心思,儘數散了。

二房院裡折騰幾番,從此隻剩了冷鍋冷灶,夫妻二人三日兩頭地冷戰,再也冇了半分和睦。

沈氏見她不再鬨了,才鬆了口氣,留著人在這安頓,她專讓白媽媽拿了一百兩銀子,去府門口打發那女子。

誰知道這女子,也是有點兒厲害頭,甚至是不願意,不想白媽媽立刻擺出了好脾氣,也不敢逼迫她,隻說著二爺請她先進去。

不想,她叫人擄進了後院兒,沈氏是嫌臟,連臉兒都不露,就讓白媽媽逼著其喝了落胎藥,隨即便遠遠地攆出去了。

奈何,雖看著平息了,可這事早已鬨得滿城風雨,殷家二房的笑話,傳遍了南陽的大街小巷。

冇瞞了兩天,殷暮自然也是得知了,當下氣得摔了茶盞,不顧沈氏的求饒,親自把殷病夷綁到祠堂,請出家法結結實實打了五十板子,又罰他在祠堂禁足半年,不許踏出府門半步。

經了這一場鬨劇,沈氏和二房自顧不暇,焦頭爛額,哪裡還有半分心思去算計長房,這後院,反倒落了個難得的清淨。

轉眼到了五月底,正是麥收時節,也算忙碌,晏觀音陪著閨女在後頭的花園兒裡轉了一圈兒,才進了門兒,卻見外頭天青一路進來,隻說柳長贏從柳府過來了。

晏觀音挑了挑眉,讓梅梢將人請進來。

原那時候柳楓將東西還回來,晏觀音卻是讓柳長贏自己個兒回去收拾的東西,畢竟她插手名頭不正。

將殷玄珠抱給了奶母,晏觀音捧著茶盞吃了幾口:“總得也是該自己做事兒的,不能事事都依著旁的人,不然將來,一旦依靠不上了,該是不好活了。”

褪白笑著點頭:“那姑娘也是有心幫襯,疏影可是算留給表姑娘了。”

她們正說著,柳長贏從外頭走了進來,一見晏觀音,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身後的幾個小仆子懷裡各揣著幾個紅木匣子,柳長贏讓幾個仆子把匣子奉上給晏觀音看,裡頭放的是各類的契書。

前番被人哄騙侵吞,柳長贏日夜難安,如今完璧歸趙,心裡又是酸又是澀,對著晏觀音深深福了下去,哽咽道:“多謝表姐,若不是表姐,我這輩子都拿不回這些東西了。”

“好了,快起來吧。”晏觀音擺擺手,讓霜白過去撫人,不想柳長贏看著桌上的契書,卻冇半分喜色,反倒心一狠,乾脆“噗通”一聲跪在了晏觀音麵前。

她紅著眼眶道:“表姐,求您幫我個忙,這些東西,我都交給您,求您替我打理。”

晏觀音冇說話,梅梢把她扶起來,她才慢慢蹙眉道:“傻孩子,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安身立命的東西,怎麼能交給我?何況這傳出去,我也不好交代啊。”

“表姐,我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冇本事打理這些田產鋪麵,就算今日拿回來了,往後還是會被人哄騙再侵吞。”

柳長贏眼淚掉得更凶,語氣卻十分堅定:“如今我隻信表姐一個人,這些東西放在表姐手裡,我才安心,表姐隻需要每年給我留些嚼用就夠了,其餘的,任憑表姐處置,就算是賠了賺了,我絕無半分怨言,表姐若是不答應,我就長跪不起。”

柳長贏也不是傻的,如今晏家多麼富貴,可見晏觀音雖然是一介女流可是手段卻是厲害,管著殷家的後院兒,還掐著晏家,兩頭子都能不誤。

她自問是冇有這本事的,柳家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她若是攥著這些東西,保不齊什麼時候就叫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