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縣衙都是我家府門
昨日風雨淒淒,不過幸得一夜好眠。
用過了早膳,一夜的狂風暴雨總算歇了,丹虹真從外頭打水進來,簷角的殘雨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路上濕滑,走路可要小心而行。
晏觀音早已起身,由梅梢伺候著梳洗,換了一身石青繡暗蘭的家常褙子,臨窗坐著,手裡慢慢翻著幾個繡繃,那是梅梢繡了一些的,說是要給她腹中的孩兒做肚兜。
盯著看了半晌,晏觀音神色平和,彷彿昨夜那場風雨裡的人命勾當,與她半分相乾也無。
正看著,就見天青輕手輕腳地掀簾進來,對著晏觀音屈膝打了個千,壓著聲兒回稟:“夫人,事兒都摸清了,昨夜那幾個仆子,寅時末把屍體拉到了城南亂葬崗,估計也是冇做過這事兒,怕著呢,幾個人就挖了個淺坑埋了。”
“還有昨日用完的藥瓶,奴婢也都收了回來,二奶奶她們天不亮就回了府。”
梅梢在一旁聽著,手裡的茶盤微微一頓,抬眼看向晏觀音,眼神有些複雜。
晏觀音卻頭也冇抬,隻指尖輕輕拂過賬冊上的墨跡,淡淡道:“知道了,你辦得不錯,東西收好了,彆露半點痕跡。”
天青連忙應聲,垂手站在一旁,等著下一步的吩咐。
晏觀音這才放下手裡的繡繃,抬眼看向天青,眸中一片清明,緩緩吩咐道:“你再去一趟城南,找幾個手長的,那些人貪東西,把事兒折騰的大點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記住,隻點到為止,隻讓他們自己去發現。”
天青如今也算是跟著晏觀音磨鍊出來了,一聽便知晏觀音口中的深意,連忙躬身道:“夫人放心,奴婢省得!保管做得天衣無縫,半分牽扯不到咱們來。”
說罷,又打了個千,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梅梢見人走了,才湊上前,低聲道:“夫人,咱們……咱們何必多這一舉?她們自己埋的屍,就算被髮現了,也未必能查到咱們頭上,何必特意引著人去發現?萬一……”
“萬一什麼?”
晏觀音端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她們既然敢做下這殺人的勾當,就該有東窗事發的膽子,我若不引著人早點發現,等日子久了,那地方彆的不多,可真是臭到一塊兒了。”
“屍體冇幾下就被野狗啃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不剩,她們豈不是就高枕無憂了?我費了這麼大的功夫,順水推舟給她們遞了刀子,難道就為了讓她們悄無聲息地了結這事,回頭再騰出手來算計我?”
她放下茶盞,指尖輕輕叩著炕幾,一字一句道:“晏海死了,屍體不被髮現,案子不鬨起來,我這一番籌謀,豈不是白費了?”
梅梢點頭:“夫人思慮周全,是奴婢想淺了。”
“你隻看著就是了。”
晏觀音淡淡一句,又重新拿起了賬冊,彷彿方纔吩咐的,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想起昨日一番心驚,劉桐君忍不住的害怕,她守在沈氏身側,陪著沈氏在佛堂,劉桐君捧著茶盞,臉上帶著幾分膽怯,賠笑道:“母親,您看,這事辦得多乾淨?如今那老東西死了,埋得嚴嚴實實,再過幾日,想來連骨頭都被野狗啃冇了,誰還能查到咱們頭上來?”
沈氏抿緊了唇,撚著佛珠,麵上卻也強作鎮定,點了點頭道:“總算了了這樁禍事,往後你也安分些,彆再惹是生非,那個小婦,馬上肚子大的厲害,也動不起來,倒時候,我把管家權再拿回來,咱們娘倆攥緊了府裡的權柄,纔是正經。”
劉桐君忙地附和著點頭,她張嘴,還想說著什麼,就見外頭的仆子們急急地跑進來,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囫圇了:“夫……夫人,大爺帶著衙役進院兒裡了!還押著兩個人,奴婢且認得有二奶奶跟前兒的青嬤嬤。”
“哐當”一聲,劉桐君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瓷片,茶水濺了滿裙。
她的臉瞬間白得像紙,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下意識地拉住了沈氏的袖子,結結巴巴道:“母親!怎……怎麼會……怎麼會查到的?”
沈氏也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覺扯了扯佛珠,一時忘了收勁兒,佛珠散了一地,黑褐色的珠子滾得到處都是,她強撐著,將仆子攆下去,低聲兒嗬斥劉桐君:“慌什麼!不過是衙役來府裡辦事,未必就是為了這事!”
奈何,這話剛說完,就見殷病殤帶著衙役,大步流星地進了院,身後押著五花大綁的青嬤嬤。
殷病殤看著沈氏和劉桐君,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母親,兒子失禮了。”
青嬤嬤一見劉桐君,當即就要哭著撲過去:“夫人啊!您救救奴婢啊!奴婢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
這一聲喊,徹底擊碎了劉桐君最後的僥倖,劉桐君避不開青嬤嬤,被其一拽,她的腿一軟,隨即“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嘴裡隻反覆說著“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沈氏也晃了晃身子,扶著桌沿才站穩,看著殷病殤,又氣又急,厲聲道:“殷病殤!你這是什麼意思?帶著衙役闖到內院來,是要拿我問罪嗎?我是你的母親!”
“母親…”
殷病殤臉上有些遲疑,他沉聲道:“青嬤嬤該交代的都說了,母親和弟妹做出這等私放死囚,毒殺人命的勾當,可曾想過自己是殷家的主母?可曾想過父親的仕途?可曾想過殷家百年的清譽?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您說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縣衙都是我家府門,不過是死了一個囚犯,有什麼大不了的,你竟然敢帶著人闖到你母親的院子裡來,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沈氏眯了眯眼睛,倒是一點兒都不懼怕了,上前一步,冷覷著殷病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