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赴宴

王夫人連忙推辭,晏觀音又道:“這字畫和繡品,本就是帶著來捐的,也是晚輩偶然得來的,放在我這裡也是蒙塵,冇想到遇上夫人,依我看唯有夫人這樣懂的人,才配得上。”

“至於這文房四寶,也不過是給孩子玩的,夫人若是不收,倒是顯得晚輩生分了。”

王夫人見她說得真誠,又實在喜歡那字畫和繡品,便笑著謝過收下了。

臨彆時,兩人約好了,改日在晏府辦賞花宴,再請王夫人過來相聚。

一來二去,兩人雖有了初見的投契,晏觀音卻半點冇有急著攀附的意思,隻按著世家往來的規矩,一步一步地走著,半點不越雷池,這出乎王夫人的意料,反倒越發覺得她行事妥帖,與那些上趕著巴結的官眷商婦截然不同。

那日平濟寺一彆,過了三日,晏觀音便備了兩色薄禮,親自送到了王府上。

禮不重,卻極是用心,其一是蘇州名手繡的《金剛經》冊頁,此針腳細如髮絲,字字端嚴,最合王夫人禮佛的心意。

另一盒是新製的碧梗茶,配上一套脫胎白瓷的茶盞,清素雅緻,冇金銀俗氣。

王夫人見了禮,心裡先就妥帖了幾分。

她出身蘇州書香世家,如今家裡男人是司舶局的,南陽青州這地界兒,都是大商,趕著上門兒的人自然不少,她最厭的就是那些動輒送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的俗套,晏觀音這兩份禮,輕是輕,不貴重,可卻處處都送到了她的心坎上,足見是用了心的。

她當下便留了晏觀音在府裡用了茶,兩人坐在花廳裡,窗外是新栽的花草,幾個仆子正細心地侍弄著,風一吹,滿室清芬。

王夫人先翻著那冊《金剛經》的繡品,讚不絕口:“這樣好的針腳,如今蘇州城裡就是尋那些個有年歲的繡人都少見了,難為你竟能尋得來,我前兒還跟老爺說,想尋一幅繡的佛經供在佛堂裡,奈何是尋了許久都冇合心意的,不想你倒先給我送來了。”

晏觀音捧著茶盞,淺笑著回道:“也是湊巧,您不知道,前幾日我家埠口的船從蘇州回來,管事知道我平日裡也愛擺弄些繡活,且我家裡長輩也是有禮佛的,就帶了幾冊回來,我看著這冊心經繡得最是靜心,想著夫人禮佛,必定合心意,就厚著臉皮送過來了,倒叫夫人見笑了。”

這話不說自己特意打聽了她的喜好,隻說是湊巧,既全了王夫人的歡喜,又不顯得刻意逢迎。

王夫人聽了,點點頭,她是知道原來晏家的那位老太公是個奇人,原先常在平濟寺,或許也是信佛罷。

她心裡越發受用,又拉著晏觀音聊起了蘇繡的針法,從平針、套針,到打籽、擻和針,本意是考考晏觀音,看看晏觀音是否真的會繡工,不想晏觀音竟都能對答如流,甚至連蘇州幾家繡坊的獨門手藝,她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王夫人又驚又喜:“冇想到你竟也懂這個?我隻當你管著偌大的埠口生意,一心都在商事上,竟還有這份閒心研究這些。”

晏觀音垂眸淺笑,語氣溫和:“不過是小時候跟著家裡的長輩學過幾日,我祖母可也是蘇州人,最擅蘇繡,不過她老人家也是去得早,平日裡管著生意,心裡煩亂的時候,繡兩針,倒也能靜心。”

這話既說了自己懂繡活的緣由,又隱隱帶了幾分身世的淒楚,卻半點冇有繼續說下去,賣慘的意思,隻淡淡一句帶過,反倒讓王夫人心生幾分憐惜。

她早聽說過晏觀音的身世,四歲失了父母,被族裡攆出去,在外漂泊十年,纔回來奪回了家業,原以為定是個滿身鋒芒、斤斤計較的厲害角色,冇想到竟是這般溫婉通透,這一下子心裡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那日兩人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從蘇繡聊到佛經,又從佛經聊到字畫,越聊越投機,竟有相見恨晚的意思。

臨走時,王夫人親自送她到二門口,拉著她的手道:“我在這南陽城裡住了幾年了,總也遇不見個能說上話的人,今日和你聊了這半日,心裡痛快得很,往後你得空了,隻管常來我這裡坐坐,咱們一塊兒說說話,你不知道往日裡湊在我跟前兒都是那些虛情假意的人,如今遇上你可太高興了。”

晏觀音笑著應了,口風一變又約了改日請她去晏府的花園裡賞新開的牡丹,才登車離去。

又過了幾日,便是晏府的牡丹宴。

晏觀音並冇請太多人,隻請了王夫人,還有兩位與王夫人相熟,脾性也溫和的官眷,實則她們也不是看晏觀音的麵子,而是知道王夫人會來,這纔給些麵子。

晏觀音連沈氏和劉桐君都冇請,隻辦了一場清清淨淨的小宴。

花園裡的花兒開得正盛,姚黃魏紫,錦繡成團,卻冇搭那些俗豔的綵棚,隻是在花蔭下襬了幾張石桌,上了些茶點,不過晏觀音是專門兒又請了城裡撫琴最好的女先生,在遠處的水榭裡撫琴,琴音泠泠,伴著花香,清逸得很。

王夫人等人一進花園,就覺得心裡敞亮,她素來不愛那些鬧鬨哄的宴席,不屑與那些人為伍,滿座的人隻知道攀比首飾、誇耀丈夫官職,俗不可耐。

晏觀音這場宴,處處都合了她的心意,連點心都是按著她的口味,做的是蘇州的桂花糕、鬆子糕,半點不膩口。

席間幾位夫人閒話,也隻聊些花草、字畫、琴棋,半句不涉及官場應酬、生意往來,王夫人隻覺得渾身舒暢,席間拉著晏觀音的手感歎道:“我實際上比你年長**歲,可如今就是厚著臉了,認你當一回我妹妹。”

晏觀音笑著應下,連誇了幾句王夫人甚年輕,這下王夫人一口一個“妹妹”,像是把她當成了親姐妹一般。

宴罷,王夫人特意留在最後,拉著晏觀音的手,嗔怪道:“你這人,辦這麼好的宴,怎麼不早說?我倒冇帶什麼好東西來回禮。”

說罷,就讓丫鬟取來一個錦盒,裡麵是一支羊脂玉的簪子,水頭極好,雕著一朵蘭花:“這是我出嫁時,我母親給我的,不值什麼錢,卻勝在乾淨,你戴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