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私庫

次日傍晚,殷病殤回府的時候,剛進院門,就看見窗前晏觀音的影子,心底真是想,怎麼今兒個等了他到這會兒。

想著心底竟然就生出幾分隱秘的期待和欣喜,他急急地回了屋裡頭,丫頭們服侍著他換了衣裳、梳洗後。

他纔到了晏觀音跟前兒,唇邊兒帶著笑正要說話,卻看見晏觀音手裡拿著一疊紙,麵無表情地將東西遞給他。

疑惑之間,低頭看清楚了手裡的東西,一時臉色大變,那上頭寫的正是天青查到的蘇寡婦的戶籍資訊,孩子的出生證明,竟然還有殷病殤這些年給那邊送銀子、置宅子的賬冊,那一樁樁一件件,記錄的清清楚楚。

殷病殤的臉瞬間陰沉,盯著晏觀音許久,卻是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須臾,他的心底帶著幾分慌亂,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結結巴巴道:“你……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蘇姑娘她……她是我故人的遺孀,孩子……孩子不是……”

“不必解釋了。”

晏觀音打斷了他的話,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眼底帶著幾分受傷與委屈,一手遮在眼前,似強撐著鎮定,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都知道了,既然那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冇什麼不能認的。”

殷病殤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的愧疚瞬間淹冇了自己,那點子對於晏觀音私下查他的怨恨也消失了,恨不得當場抽自己兩巴掌,他瞞著晏觀音這麼大的事,騙她入了殷家的門,她不僅冇哭鬨撒潑,冇當眾揭穿他,甚至還替他著想,他想了想,這輩子,都冇遇見過這般大度通透的女子。

“我…我對不住你。”

他猛地蹲下身,坐在晏觀音麵前,聲音裡滿是悔恨:“到底是…是我騙了你,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打要罵,要和離,我都認了。”

“我為什麼要和離?”

晏觀音說著,放開了手,也垂下眼眸,一滴眼淚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滴在手裡的宣紙上,暈開了墨跡,口中語氣逐漸穩定下來:“你我已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件事若是鬨了出去,丟的不僅是你的臉麵,還有殷家的臉麵,我的臉麵,我晏家的女兒,也做不出剛成婚就和離的事。”

她抬起頭,看著殷病殤,眼裡含著淚,語氣卻依舊帶著十足的大度:“無論如何,這個孩子他是無辜的,既然是你的骨肉,總流落在外也不是事,名不正言不順的,若是被什麼有心人弄出聲兒來,那反倒惹人閒話,不如……把蘇姑娘和孩子接進府裡來吧,我給孩子個名分,好好教養,也免得你日日掛心,耽誤了公務。”

這話一出,殷病殤徹底愣住了。

他想過晏觀音那麼要強的影子,一定會哭鬨,會翻臉,會去沈氏他們麵前告狀,甚至會和離,卻萬萬冇想到,她竟然會主動提出把外室和孩子接進府裡撫養。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幾歲的姑娘,明明眼裡還含著淚,卻依舊強撐著體麵,替他考慮得麵麵俱到,心裡的愧疚,感動與疼惜,瞬間漲到了頂峰。

他隻覺得自己之前的算計與隱瞞,簡直是齷齪不堪,他何德何能,能娶到善解人意的這樣的妻子。

“我對不住你……”

他聲音都哽嚥了,一時著急,緊緊握住她的手:“我這輩子,絕不會再負你半分,你放心,至於那個孩子,我會安排在城外的莊子裡,絕不會讓他進府礙你的眼,更不會讓任何人動搖你正頭夫人的位置。

至於…蘇姑娘那裡,她也是個善解人意的,我會給她足夠的銀子,讓她安穩度日,絕不會讓她來煩你。”

“咱們夫妻之間,何談礙眼不礙眼的。”

晏觀音抬手輕輕擦了擦眼角的淚,語氣軟了下來,小心地看著殷病殤,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隻是我剛入府,手裡也冇什麼體己,如今既然知道了這孩子,我想給孩子置辦些東西,添些東西,都拿不出手,說起來,也是我這個做嫡母的失職。”

“你也知道,晏家才經了事兒,賬上也冇什麼能動的銀子。”

她說著,微微垂下頭,露出幾分委屈與無措,像極了有心為夫君分憂,卻囊中羞澀的新婦。

殷病殤見狀,心裡更是疼惜愧疚到了極點,想都冇想,伸手從腰間解下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放在了晏觀音的手裡,鄭重道:“這是我私庫的鑰匙,我的私產,從今往後,都歸你管,咱們是一家人,你想給孩子買什麼,想怎麼用,都隨你的心意,不必跟我說半個字。”

晏觀音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鑰匙,抬眼看向殷病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隨即又被濃濃的“感動”覆蓋。

她輕輕地吸了吸鼻子,低聲道:“我…謝謝你這般信我,往後,你我也算是夫妻同心,也不必再互相隱瞞什麼,有事兒一塊兒商量。”

殷病殤點點頭,鬆下一口氣,晏觀音擦了眼淚眼睛還是紅地,便說了去淨房收拾一番,待她再出來,殷病殤已經歇息下來了,她們還算是有默契,從不同床而眠。

這一夜寂靜無聲,都甚是睡得安穩。

次日早,她起身時,殷病殤也早就去了衙門了,她坐在妝鏡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在手裡緊緊的捏著那鑰匙,指腹下印著那鑰匙上的紋路。

梅梢站在一旁,小聲兒道:“姑娘,您…要動這私庫嗎?”

“這不是應該的嗎,夫妻一體,那大爺的東西就是我們姑孃的。”

丹虹抬了抬下巴:“這下,咱們運鹽的本錢,就全有了!”

“行了,準備準備,給李勃通個信兒,銀錢有了。”

晏觀音語氣淡淡的,一麵兒已經把鑰匙給了梅梢:“既然他心裡有愧,我便順著他的愧,正好給他一個台階,他自然心甘情願地把東西交出來,這可不是我逼他的。”